《不要放过他》醉三好

20、第二十章 我对你好奇

　　暮色四合，一眨眼，就到了道别的时刻。

　　“明月是个好孩子，品学兼优，是华总唯一的血脉，乔律师，请您务必多费心，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也要护她周全。”张明凯言辞恳恳，堪比托孤老臣，“周墨这种无耻之徒，居然能登堂入室，在公司招摇过市……我想起来心就滴血啊，事情走到这一步，是我们的悲哀，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得逞！”

　　“受人之托，分内之事。”乔念合上记事本，忽然侧头靠向秦关，“什么红琉璃绿琉璃的？小馋猫，曲小姐这么忙，哪来的时间陪你喝奶茶？”

　　秦关被乔念冷不丁问得懵怔，但看到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立刻憨笑着配合：“可那家的芋圆奶绿真的绝了！乔律，要不我们自己去找呗，就是得多绕路。”

　　“你们说的是红琉璃奶茶店吗？他们家的奶茶品质确实好，在这一带很受欢迎，位置是不太好找，不在商场也不临街，在一个小区里面。”曲明月想了想说，“我带你们去吧，尽下地主之谊。”

　　三个女孩一起下了楼。

　　“之后有什么打算？”走出小区，乔念问道。

　　“我想继续学业，但隔着大半个地球，往返不便利，在考虑回国读研，如果我注定要留在这里，也好早些回来适应。”

　　“想法很务实，西城也不乏好学校，交大的商科就值得一试。”乔念表示赞同，随即话题突转。“见面前你没说过张明凯会来，你相信他？”

　　“他是妈妈最倚重的副手，我没有理由不信他。”

　　“你妈妈倚重的人成百上千，个个都可信？”

　　“只有他主动联系我，问我需不需要帮助。”

　　“他在与周墨的权斗中落败，站到你这边是形势所迫，若真心想帮，在你母亲病重时就该站出来。”乔念一针见血，为曲明月分析利弊，“如果和周墨没有了和解余地，未来的抗衡便是此消彼长，你势长，这样的投机者会越来越多，他不是第一个，也绝非最后一个。但若你自身实力不济，终将成为弃子。”又谈起张明凯出局的原因，“他说过吗？”

　　“说和周墨理念不合，周墨推翻了我妈妈的很多决策。”

　　“没提儿子？”

　　“儿子？”

　　“他的儿子赌博，欠了很多高利贷，周墨给了他一道选择题，引咎辞职，或带着嗜赌的儿子上新闻。”

　　“这算什么选择题？”

　　“他为给儿子平账，挪用过公款，窟窿后来填上了，错处也被拿捏了，但不过一年时间，他对外就能把挪用美化成借款，把脏水全泼给周墨，集团上下那么多人，不全都死心塌效忠周墨，但跟着你揭竿而起的只会更少，八成人都是讨生活的，剩下那些无论说什么，你都要辩证地去听。”

　　“那我该和他断绝联系吗？”

　　“你觉得有用就用，但别把利益关系错当情感回报。”

　　“我不太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秦关抢过话头，“简单来说，就是‘用其才，防其心’，宫斗戏看过吧？辅政大臣晓得吧？哪天公主你摆驾回宫，也别把他当成三朝元老供起来。”

　　“哦……”曲明月似懂非懂。

　　“哇，红琉璃到啦！”秦关虽是奉命把曲明月约出来，此刻却真真切切被店里飘出的浓郁香气吸引了，“我得要大杯的。”

　　“乔律师，这个送你。”曲明月拿出一条钻石手链，“妈妈送的，我没戴过。”

　　“她送你的，以后都不会再有了，我想戴会自己买。”

　　“可是……”

　　“曲小姐，快来点一杯呀。”秦关把曲明月拉走，郑重其事道，“乔律师从不收委托人礼物，你还想请她打官司，这种傻事就别做啦。”

　　“这只是我的一点心意……”

　　“她不需要这个呀。”

　　“那她需要什么？”

　　“保护好你自己，别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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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家的路上，乔念又看到了火箭。

　　它徘徊在潮馨苑附近的菜市场，在一家烤鸭店旁跑来绕去，对着顾客吠叫，被店主拎着钢管驱逐，昨天他还溜进过小区，在垃圾点翻找食物，怎么就不回家呢？不是蠢得找不到路，就是嫌贫爱富……总之，非蠢即坏，理由都很拙劣。

　　翌日早晨，她刚把车开出地库，火箭就朝车头撞来，紧接着三名保安追了过来，也许是火箭体型肥壮孔武有力，对方摆出了防暴阵势围捕，一个用防暴叉抵肚子，一个抡起铁锹拍头，第三个狠勒脖颈……

　　三十米外的岗亭前，周墨正闲庭信步地打着电话，神情怡悦。

　　又是他告的状！不过这样一条大狗四处游荡，确实是安全隐患，她不能再像上次那样，义正词严地指责他。

　　火箭被打得晕头转向，瘫躺在地，保安们准备把它塞进麻袋。

　　乔念推门下车：“不是烈性犬，放了吧。”

　　保安当她是爱狗人士，耐着性子说：“这狗自来熟，总扑人，我们接到好多投诉。”

　　“我会带回家。”

　　她围观半天都没拦一下，早干嘛去了？不会偷录了视频，说他们虐狗吧？保安将信将疑：“这是你的狗吗？”

　　“现在是了。”

　　“养犬证呢？得有证明啊。”

　　“明天补办。”她走到火箭面前，踢踢他的狗头，“死没死啊？”

　　火箭试了四次才勉强把头抬起，咬了咬她的裤脚，又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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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念将奄奄一息的火箭送去了宠物医院，留院观察。

　　她绕去宠物店，在店员的火热推荐下，几乎搬空了半个店铺，狗粮、狗窝、香波、梳子、指甲剪、牙刷、牵引绳、磨牙棒、飞盘和球……还有个看似智商税的航空箱，全被她收入囊中。

　　多花点钱没什么，以后有人愿意收养火箭，一起送了，权当人家的精神损失费。

　　她用平板车拖着这堆浩浩荡荡的战利品回到大堂，在电梯口遇见了周墨，本想等下一部，转念一想，凭什么啊？又不是他的专属电梯，她想乘就乘，堂而皇之地进去了。

　　“你要养那条野狗？”他瞅了眼她扫的货。

　　“它不是野狗。”她握紧推车扶手，目视前方。

　　“送走吧，我不喜欢狗。”

　　乔念笑出声：“我花那么多钱买房子，买给你的？你是我儿子还是孙子？”

　　“你最好祈祷他不会发出声音，特别是夜里。”

　　“我只能保证它不会大吼大叫，但既然小区允许养狗，它就享有基本权益，你无权干涉。”她和周墨并排站在电梯内侧，说完调转车头，走到门口那一侧，背手拉着扶手，姿态从“推”转为“拉”，与周墨形成一前一后的站位。

　　“以后别让我碰见他，也别和我搭同一部电梯。”

　　“小区不是你一个人的，电梯间也没写周墨与狗不得入内。”

　　“好好教他规矩，时刻牵好绳子，他要乱伸爪子……”他侧目，“他会没命的。”

　　乔念非但没被触怒，反扯出一抹讥刺的笑：“你完全可以这么做，教唆并预谋损害他人财产，按《治安管理处罚法》，足够立案了，不过你肯定不在乎，打死一条狗，对你来说不过是赔几个钢镚儿，洒洒水而已。”她又转回原处，目光像淬毒的箭，“但你不够走运，现在他是我的狗，他的价值由我来定，普通人杀了他，是一个价，鑫茂集团的董事长亲自动手……是另外的价钱，他能以远超生命本身的价位丧命，也算死得其所。”

　　周墨垂眸：“真这么想？”

　　“还能怎么想？”她眼里带着笑，吐出的却字字似针，“周墨，说句实在话，我对你好奇极了，过去我在波士顿见过真正的帮派成员，就算手上沾过人命和鲜血，都没像你这样有恃无恐，上次我说你是衣冠禽兽，看来是过誉了，衣冠禽兽还知道人前装装体面，你好像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她故作思索，“我仔细思考过成因，总结了几个，想听吗？”

　　“洗耳恭听。”她快贴他身上了，不听也不行。

　　“其一是出身，你出身一定不怎么好，连普通阶层都称不上，有过那么一段年月，活得污浊不堪，像下水道里的老鼠，境遇未必比火箭好过。其二，不得志，你试过走正途奋斗，但全都以失败告终，挫折磨练了你，也耗干了你。你一定非常仰慕华林吧，是她把你从不见天日的生活捞了出来，但在心底也滋生过对她的恨，恨她如此轻易，就主宰了你全部的命运，所以在她死后，你千方百计夺走她的一切，再把她女儿丢进破屋，以为这样，就能完成一场命运的同态复仇……”

　　电梯到了25楼，她又按回一楼。

　　“第三，本性，你在三教九流里摸爬滚打，骨子里还没完全进化为人，离人类的文明世界差得远，黑市打拳的经历，让你的潜意识把火箭当成了同类，所以你的行为才会像它一样，把踏足的每一处都划成自己的领地。那么不遗余力地想咬死它，就像打赢了一场地下拳赛，能带来无与伦比的野蛮快慰。至于道德和规则？不是不想遵守，是你根本还没学会。从这方面看，你其实是个……可怜虫。”她歪歪头笑，“周总，我说的对不对啊？”

　　“全对，堪称华彩。”他不动声色道，“所以，给你的野狗估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