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周总对快的 ...
-
乔念付了两倍的费用,联系了一家高端宠物店,预付了足够让火箭衣食无忧地度过余生的钱,等从医院接回火箭,急不可耐地送了进去。
然而未满一天,店长就带着哭腔打来了电话,发来的视频里,火箭撬开了高级定制笼门的锁扣,一跃跳上真皮沙发,发狠似的啃咬着,一副占山为王的架势,对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龇牙低吼,背景中,其他猫狗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乔小姐,火箭从昨晚来到店里,一直绝食,一口东西不吃,倒把花名册啃烂了两本!”店长举着被咬得不成样子的册子,欲哭无泪,“它不习惯和其他狗狗待在一起,也不接受集体喂食,如果小一点儿,我们还能试着调教,现在无能为力啊……”
呵,一条狗,倒养出王子病来了,她把房子送它当狗窝行不行啊?
宠物店待不下去,大型流浪狗收容基地更是妄谈,乔念只得把火箭接回家,顺路去超市买了分贝测试仪和狗嘴套,周墨放言要打死火箭,她不得不防,现在爱狗的人不少,反对养狗的声音也日渐高涨,邻里纠纷从来都是狗咬狗一嘴毛。
《民法典》第一千二百四十六条写得很清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若能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造成的,可减轻责任。她很难给出证明,周墨如就“被狗扑咬”起诉她,她过错在先必败无疑,护着火箭在情理上说得过去,法理上站不住脚,必须防微杜渐,将这种法理与道德的劣势扼杀在萌芽状态,规范其行为。
乔念本不输理,却为了狗要对周墨退避三舍,无端矮几分,心口堵得憋闷……
破狗,破人留的破狗,她恨不得把江周拖出来鞭尸。
深夜更难熬,噪音分贝仪上跳动的数字是无声的,可她还是觉得像敲木鱼,敲在她的神经上,这份焦虑让她的失眠越发严重,药成了摆设,几乎整夜整夜地难以入眠。
她第一次主动联系方宇:“什么时候回来?”
方宇在上海车墩影视城拍一部民国戏,站在一幅老上海风情的布景画前,梳着中分头,身穿灰色麻布长衫,咧着一口白牙笑:“想我啦?”
“我收养了一只狗,一个烂摊子。”她网上查了些方法,可理论和实际隔着道天堑。
“带去居安小区找肥妹,肥妹怎么养,它就怎么养。”
这方法行不通,火箭见到肥妹叫唤得更甚,被肥妹一套连环拳挠得皮开肉绽。
又菜又贱的破狗,一把年纪都不收敛脾气。
“现在有很多宠物□□,你搞不来,可以雇人帮忙,不过他们肯定得进你家。”方宇为她出谋划策,“实在不行先关几天,我会尽快回去,以后我来养吧。”
“我付钱给你,它十岁了,活不了几年的。”
“别这么说,当然活得越久越好。”他弹了一首自编的新歌,清唱给她听,“我写歌的时候,想的人是你。”
又犯傻了,她的少年时代早过了。
“下个月八号是我叔叔的生日,他们要我一同吃饭,你能不能屈尊救场?”方宇毕业后没有继续深造,叔叔婶婶就总是催他成家,而像乔念这样有高学历和海外背景的高知女性,无疑是长辈眼中的理想人选,“陪着我去?”
方宇给予的,远多于她的回馈,她对他总是有求必应:“好。”
----
潮馨苑能赢得众多商界新贵的青睐,七成功劳得益于社区的匠心规划与环境营造。
社区中央有片人工湖,一条百米长的拱桥如虹飞跨,被命名为“彩虹桥”,是小区的标志性景观,湖心荡着几艘天鹅造型的脚踏船,供业主们免费泛舟;湖的东岸铺着一圈彩色塑胶步道,是晨练夜跑者的心头好;西侧是被法国梧桐环抱的篮球场,每晚都有跃动的身影;此外,还有专为孩子打造的儿童乐园,软包地面、滑梯与秋千,都带着创意的童趣与巧思;宠物们也有独属的天地,栅栏围起的一片草坪,青草松软,配备宠物粪便箱与清洁袋,周围香樟四季常青,空气清润,安全又舒心。
乔念遛完狗,会穿过彩虹桥回家。
遛火箭不是件轻松的事,只是拉住,就总让她力不从心,她曾被它拽着狂奔,甩飞过高跟鞋,磕伤过膝盖,苦不堪言。她越挫越勇,抱着必胜的信念继续,但罪不能白受,这是她的地盘,不能让它蹬鼻子上脸,它怎么对她,她就怎么还回去,买来专治恶犬的甩棍,方式简单粗暴。
火箭听话,就有吃有喝;不听话,她就冷着它,只当是个会喘气的活物;若它不长眼,弄伤了她,她必加倍奉还……没过几天,火箭对她又怕又亲,态度复杂。
周墨单方面立过规矩,不许火箭夜里闹和同乘电梯,乔念秉持“好鞋不踏臭粪”的原则,尽量避开,可要说“别让他碰见”,就是无稽之谈了,火箭天生好动,早晚必须遛,不然遭殃的是她那些进口家具。
天都有不测风云,何况是人呢?总有错不开的时候。
从几次上下班的偶遇中,她粗略地推测周墨的出行规律,工作日早出晚归,七点半出门,早的话十一点回家,有应酬就说不准了,周末没见过,或许宅在家,或许去了外面,因此,她遛狗时间通常安排在上班前与晚上十一点之前。
那晚是个周末,遛狗时,乔念接到郑然的电话,对方说曲明月出了点状况,想请她过去一趟,她多问了几句,耽误了点儿时间,与周墨在彩虹桥狭路相逢,他没开车,正步履匆匆地往外走。
看清来人是他,乔念立刻拽紧绳子把火箭拉到身前,可火箭“好了伤疤忘了疼”,在与周墨擦肩而过时,前爪一立就扑了上去,带得她也滑跄了一步。
不是说人怕凶,鬼怕恶吗?火箭怕什么?怕命太长。
“火箭,回来!”乔念着急地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周墨掐住了火箭的脖子,另一只手猛地扯过牵引绳,那项圈竟“咔哒”一声被直接拽断,随即他抓起一只狗爪,拎起来就往湖里扔,乔念没有半秒犹疑,冲上去拦腰抱住他,竭尽全力往后拖,周墨动作偏出,火箭被甩在了桥栏上,胆战心惊地跳回桥面,夹起尾巴低声哀鸣。
“跑!”她对火箭喊,“蠢蛋,跑啊!”
“手松开。”周墨的人性没有完全泯灭,没对她动粗,不然以她的小身板,吃不了兜着走。
乔念听而不闻,直至确认火箭已经逃远才撒手,继而扬手朝那张阴晴不定的脸掴去。
脆响声劈开了夜的寂静,随后陷入更深的沉寂。
倘若火箭扑向的是老弱妇孺,或是任何无力招架的邻里,弱者为求生而奋力一击,采取任何手段处置火箭都在情理之中,即便失手夺了火箭的性命,是本能,亦是天理,她无话可说。可这个人是周墨,以他的身手和力量,格挡开火箭手到擒来,本不必置火箭于死地也能化解冲突,可他选择履行上次针对她的恫吓,这不是必要防卫,而是处决。
依照法学比例原则的核心逻辑,在一个现代文明社会里,任何权利的行使都需与目的相称,手段必须适当,代价理当可控,而周墨为制止一个未造成实际伤害的扑击,竟要剥夺一条生命,就是践踏了这架天平,所以她无所畏惧地还手了。
她无暇顾及最坏的结局,或许这记耳光会扑灭他眸底的人性微光,将所有的恨意引向自己,若真如此,便是一报还一报,谁也别想好过。
可暴风雨并没来临,周墨淡定如常:“拭目以待,看你是不是次次都这么快?”
她恶毒地回击:“周总对快的执念,是来自什么不愉快的经历吗?”
----
西大附属肿瘤医院,住院一部,206号病房。
乔念赶到时,病房外围了不少人。
曲明月独自在一旁默默垂泪,郑然正与一个黑胖子激烈争执,几乎怒不可遏:“她不止是你的母亲,也是华林阿姨的养母,明月的姨姥姥,凭什么不让明月见?这是老人的意思,还是你这个做儿子的趋炎附势,拿了别人的好处,自作主张?”
黑胖子一脸不耐烦:“你算哪根葱?我跟你说不着。”
胡泉和柳城也在,胡泉蹲在角落,专注地在电脑上修改文件,柳城坐在远处的护士台,和一个小护士说说笑笑,偶然往这边瞧一眼。
适才郑然在电话里已简单说明情况,曲明月的姨姥姥快不行了,他们赶来探望,却被这位黑胖子表舅拦在门外,曲明月本就因母亲的离世而对生死格外敏感,此刻情绪崩溃,一时万念俱灰,死的心都有了,郑然束手无策,只好请乔念过来宽慰。
华林的原生家庭有五个孩子,她父母为了要儿子,把她过继给姨妈抚养,姨妈膝下只有一个儿子,所以待华林视如己出,曲明月也是老太太一手带大的,祖孙感情极深。可荒谬的是,在姨姥姥生命的最后时刻,曲明月却被剥夺了探视的权利,周墨却能大摇大摆进出病房,郑然自然认为,这背后是周墨在操纵,表舅忌惮财雄势大的集团总裁,打发一个羽翼未丰的外甥女则轻而易举。
“乔律师,你来得正好,快评评理!”郑然看到乔念,如见救星,急欲一吐恶气,扬了扬手机上刚查到的法条问,“以非法手段胁迫病危的人拒见亲属,是不是侵犯人格尊严?算不算违法?”
乔念没为他据理力争,递给曲明月一包纸巾:“要哭回家哭。”
“我连姨姥姥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哭的权利都没有吗?”曲明月泪水决堤,哭得更凶了,“你要我强撑着给谁看?”
“先回去再说。”乔念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
此时胡泉合上电脑,站起身平静地陈述:“曲小姐先到,周总后至,老太太目前意识尚可,想见外孙女,早就见了,说周总胁迫,没有事实依据。曲小姐想见老太太,关键是要说服表舅。”他转向乔念,“原来铁石心肠的乔律师也会关心人。”
未说出口的胁迫也是胁迫,但乔念无意给一根筋的呆瓜普及法律常识,回敬道:“胡总监不也带着工作来医院兼职保镖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周总这盘磨,推得爽吗?”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周墨走了出来,许是肤色深的缘故,将那记耳光的红痕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