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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死透了的鬼还能怎么死? 过分吗?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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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砚不是个细腻的人,他做事干净利落,只讲究结果,不求这过程中其他人是否舒适。
把王羲禾抱到客栈,他本想直接将他扔在床上,可一想,他身上的伤毕竟是自己造成的,因此将王羲禾放在床上的动作又轻柔了几分。
这一路至今王羲禾都未动半分,顾沉砚不禁担忧,戳了戳他半趴着的脸,也无丝毫反应,这是死了?
他很想问,怎么判断一个鬼是死是活?
沉思了半晌,顾沉砚最终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嗯。”从喉间闷出的一声,带着沙哑,仿佛人刚睡醒,又仿佛神志不清的呓语,在这静谧的夜,竟又带出一番别样的味道。
这样也不是办法,顾沉砚心中想着,他倒要看看他踹的那一脚给他踹出多大的伤口,能让他血流不止。
这样想着手不止何时已将王羲禾上半身的衣服扒了干净,白皙的皮肤暴露在昏黄的灯下,颜色与灯光融化在一起,浮起一层柔和的白光,皮肤娇嫩的如同玉脂,顾沉砚脑子中忽然想起王羲禾刚才的那一句“可能我身体金贵吧。”
金不金贵不知道,但是看着很娇贵。
血迹从是背中开始的,几片几片的红,还有几小股往下淌的血,顾沉砚一时没找到伤口在哪,只得找了帕子湿了水慢慢将血迹擦去,生怕碰到伤口。
许是王羲禾过于白了,背上的血显得有些猩红刺目,导致顾沉砚的动作格外柔和仔细,他给自己清理伤口都没这么用心过,向来是将水往身上一冲,帕子直接抹了去。
一炷香后终于清理完了,顾沉砚心中却是直冒火,就这么点破伤口,费他半天功夫,整个背上就几片擦伤,唯一一个能称得上伤口的也只有半个食指那么长,对顾沉砚来说那都不能算伤口,从他能执行宗门的任务起身上留下的最小的伤疤都比这个长一倍。
只是明明如此小的伤口为何到现在都未止住血?
顾沉砚取出一青瓷瓶,从中洒出一些粉末在王羲禾的伤口上。
这青瓷瓶中装的可是逍遥宗极品金疮药纤凝散,据说碗大的伤口洒上这药片刻间便能止血。
顾沉砚瞧了伤口一会儿,只见血液慢慢浸湿药粉,最后渗透,凝聚成滴然后顺着脊背淌下直至腰窝处停下。
?纤凝散不起作用?顾沉砚打开塞子,将一整瓶的药粉全洒在伤口处,等了半天血依旧没止住。
顾沉砚额头布起密汗,他又戳了戳王羲禾,想要张嘴,只觉嘴唇干涩,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你以前受过伤没,流了多久的血?”
王羲禾羽睫微动,却仍未睁开眼来,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安慰道:“你不要怕,我是鬼,死透了的,再死能死哪去?血流干了就不流了……”他顿了顿,像是人在深呼吸一般,“可能要麻烦你把我送回去,埋进我的棺材里,血流干了我可能要睡段时间。”
顾沉砚哑然,他好像在一个鬼身上看到将死之人气若游丝的感觉,说话这功夫,腰窝处已积满了血液,“睡多久?”
“……”
王羲禾未回应,顾沉砚更急了,“你说话,要睡多久。”
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刚睡醒一般断断续续传来“不知道……几十……年吧……”
“……”顾沉砚有些无语,他一时分不清王羲禾是在骗他,还是真是这样,不过眼下看来自己随意的一脚好像还真闯出大祸来了。
“你睡吧。”
顾沉砚说完这句话,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等大脑冷静下来,他抽出剑在自己手心划过,随后热血滴在王羲禾的背上,血液融在一起,覆盖过他的血液,覆在他的伤口之上。
……
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时,王羲禾睁开了眼睛,虽然阳光不会再灼伤他,但他依旧对光线极其敏感。
眼前昏暗的屋子,桌木椅子,时间如同静止了一般,他微微侧头便见从窗户透过来的弱光打在床尾人的身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打坐轮廓,顾沉砚靠着床边坐在地上,背挺得笔直。
那副模样王羲禾看了许久,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哭出声来,但那一瞬间他又同样得欢喜,往昔的记忆总是让人五味杂陈。
一个记忆最深处的挚友就在面前,但似乎又不是那一个人。
光线渐渐明亮起来,王羲禾觉得有些难受,失血过多得难受,不过这次他竟然没有直接睡死过去,他坐起身来才发现身上缠着绷带,伸手一摸,伤口竟没再流血了,也不知顾沉砚用了什么法子。
他正入神时,只听淡淡的一声,“醒了?”
“嗯,谢谢你帮我包扎了伤口。”
顾沉砚心中一梗,谢什么,该他包扎,毕竟这伤口是他踹出来的,他瞥了一眼王羲禾,见他瘦白的身躯暴露在昏暗中,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像是病了许久的贵公子,心梗的感觉一时加重起来,他别过头,感觉话语在口中僵住了,半天才憋出三个字,“不用谢”。
之后空气便是持续的静滞,静得一根针都不敢掉,过路的老鼠都要憋气,不知过了多久,王羲禾开了口,“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过分吗?”
“不算过分吧。”
“说。”
“我想请你在望月城多待几日。”
“为何?”
“有个人教我的,做事要有始有终,我既然杀了那妖怪我就要赶尽杀绝,这城里或许还藏有妖,如果放着不管,说不定又要冒出第二个望月神,这些人还是要死。只是我失血有点多,什么都干不了,我需要回我的墓冢睡上一段时间。所以……”
王羲禾未点明那个教他的人是谁,但顾沉砚却下意识觉得是沈落衡。他睁开了眼,不知为何心中又莫名起火,或许是因为这个鬼比他这个人还要像人,他的人情味多得要从屋子里溢出来。
“如果我没有提前出来,你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都没成功,还提这干嘛?”王羲禾微微一笑,似乎不想说。
“你说了我便答应帮你。”
王羲禾看了看窗外,凭空掏出一块丝帛披在身上,遮住了照在身上的阳光后才道:“这个计划我一开始就和你说了,我说我要成神。”
顾沉砚白了他一眼。
“人有魂,妖也有魂,而鬼是魂的极致,我做了千年的鬼,可以轻易上任何人或者妖的身上,而被我附身后原魂便画地为牢,挣扎不得。所以在那蟾蜍封圣人时我上他身即可。这样我即是众人眼中的圣人,所谓的神也会成为我的傀儡,我便是这座城真正的神,之后以收仙使为由,亦或等着装作人的妖病老生死,慢慢除掉混在人中的妖就行了。等妖怪除净再找个借口,譬如天神发现了我的所做所为,我不能再帮望月城,诸如此类的理由便可功成身退,临走前还会收获一波百姓的感恩戴德,岂不妙哉。”
他边说边去瞧顾沉砚的脸色,只见他面上冷得都似结冰一般,连忙又解释道:“主要是那么多的妖怪变作这城中百姓的亲人,相比于让他们发现自己的亲人朋友早已死去,不如继续瞒着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的亲人最后成了仙,他们应该也会更开心更安心的接受亲人离开了的事实。”
他说罢便听到一声嗤笑,在静谧的屋中格外刺耳。
“如此大费周章,琐碎冗繁,如果按照你的计划,你需要在这里待上不知多久,按照凡人生老病死的速度,等那些妖怪作为人自然死亡也要将近百年,为了编织一个世人都能接受的谎言你把自己浪费在此处,耗在无所事事的平日中,你难道没有自己想做的事吗?你是个傻子吗?
还有,你把人想得有多脆弱?不论多大的痛苦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依旧会在第二天,起床吃饭,劳作,过个几日便把一切都忘光了。世间的苦难地狱多了去,熬过去就活,熬不过去便死,谁不是这般?”
王羲禾被他说的有些恍惚,也不知是阳光晒得让人头晕,还是失血过多头晕,怔怔地望着铺在顾沉砚肩头的光,许久才道,“或许吧……”
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