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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云汉天游成神日(九) 弑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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弑神
这一喊直接打开了洪水的闸门,只不过那是蟾蜍汇聚而成的洪水,金色的蟾蜍汹涌而上,天际像是破了个窟窿不断泄落下他的黑暗,而在黑暗中白色的人皮簌簌落下,远看去像是忽地下了场人皮雨。
那些变成蟾蜍的向顾沉砚奔去,变不成蟾蜍的便往金船上爬,爬到船的高处,伸长着胳膊要将顾沉砚拉下来。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低语,呼喊,诡异古怪,悉悉索索,仿佛有无数只老鼠在啃咬木根,声音从地下深处传出,咬牙切齿,痛恶深绝。
顾沉砚只是冷冷看着这一切,唯一的亮光来自于他身后的月亮,可惜那光照不见他深潭般的眼眸,以至于谁也不见那其中一丝轻微的波动,像是羽沾湖面又扬起的戏弄。
剑身随着白衣旋转,随后黑色淹没了那一点白,不久无数青光从乌压压的黑中透出来,随着光出来的还有红色的液体,又是一场大雨落下,只是那雨是血,卷着腥臭,卷着黏液,血雨腥风,名副其实。
血雨越来越大,忽而天地间一声巨响,山崩地动,塌掉的神像又原地而起,只是不再是神女之姿,而是化作巨大的蟾蜍,无数凸起上的黏液在月光下闪着光,那些光又渐渐变硬,成为一层金壳,蟾蜍抖了抖身子,那金壳便碎了。
碎金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空中化为齑粉,像是花粉,像是深林中弥漫而起的雾气。
“闭气!顾沉砚!”
王羲禾的声音突然响起,穿过碎金,穿过血雨,穿过怒吼,带着一丝凉意进了顾沉砚的脑中,他神识清明了几分,下意识的闭住气。
他从蟾蜍堆中冲出,只见空中撑起一把巨大白伞,白伞罩在金船上方,不停的旋转,巨大的气流排斥着金粉的靠近。
而王羲禾在地上,正不停将地上还未上船的人往船上扔,一个接着一个,他速度极快,却还是在间隙中见到他出来,还对他一笑。
“这个蟾蜍要和大家同归于尽。不要呼吸,吃个闭气丹,金粉有毒,吸入必死。”
顾沉砚摸出一颗闭气丹,吃了下去。下方是慢慢升起的金粉,似起了雾一般,要将所有人笼罩起来。
“你知道这蟾蜍的来历?”
他话刚落地,还未来得及听回应,那些蟾蜍又向他涌来,这次就连那只最巨大的——“望月神”也伸着舌头向他袭来。
他抽剑应对,血雨腥风中,只听王羲禾道:“什么来历,不过是井地之蛙罢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一般,望月神的攻势忽地迅猛起来,巨大的舌头在空中挥舞,愤怒的声音在山间回荡,“你才是井地之蛙,你们全家都是井底之蛙。”
顾沉砚使了一招千斤剑,定住那舌头的功夫,歇了口气,才道:“他好像急了。”
“你看看,还说不得了。你不是井地之蛙,为何给自己取这么个称号?”王羲禾停顿了一下,将眼前正恶狠狠瞪着自己的小女孩抱起,稳当当放在船上,转身又继续往船上扔人,扔了几个后才又继续道:“井中寂寞吧,所见只有日月,太阳的光芒刺得你睁不开眼,可不只能望月了,望得久了还真把自己当神了?”
“你懂什么!”望月神挣脱束缚,挥着舌头,但这次方向却是朝着那艘金船。
顾沉砚转身去拦,却被成群的蟾蜍拦住去路,无数的蟾蜍将他包围,他大喊了一声王羲禾,而王羲禾此时刚好将最后一人扔船上,模糊的视线中只见他笑的云淡风轻,一条红色的巨蛇从他身后飞出,一双巨齿紧紧咬住那粉色的肉柱,紧接着蛇神便缠绕上了望月神的身体。
“放……过我,放…过…我。”
顾沉砚眼前忽地开阔起来,所有的蟾蜍全都向小红飞去,用没有牙齿的嘴巴,用没有利爪的蹼不停的攻击小红,乳白的蟾酥落满小红的身体。小红轻轻抖了抖身体,蛇鳞由下往上一个激荡,那些下□□便四分五裂,滋啦啦落在地上。
王羲禾站在蛇头之上,俯视着下方的碎肉,“我懂,怎会不懂。”他看着望月神那双黄色的竖瞳,似乎有什么东西印了进去,只不过一瞬,他便继续道:“值得佩服的是,你是个上进的□□。人都想得到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你没有悲天悯人,自怨自艾,而是付诸行动,属实厉害,只可惜行差踏错。”
他又看了眼一船的百姓,“他们现在还信着你呢,这么多的信奉,过个上千年说不定你还真能成神,可惜啊可惜,你太急功近利,目光短浅,将这城中的人当成圈养的猪。他们不断生子,长大成人后被你们杀掉,成为你子孙的人皮,然后妖怪就成了人对吗?做人有什么好的?”
王羲禾这一顿比喻讽刺,像是在骂那大蟾蜍,可船上的人听了进去却脸青了又白,心中生起一股闷火,他将他们比作猪,还说做人有什么好的?可偏又发不出火来,毕竟蛇头上的那人看起来更像是神,惹不起。
“这些…都是他们自愿的,我给他们金子,他们给我人。你情我愿…你们两个却过来坏我好事。”
“行了,别不知足了,我说那么多不代表我是个好说话的,小红,这东西赏你了。”
小红想翻个白眼,这明明就是它自己抓到的,还赏给它,说得好听!
但小红没有眼白,眼睛也不会转,只能用力一口吞下去,没等那望月神张口求饶,便整个都没入蛇口了,最后只有嗡嗡沉闷的求饶声隐隐约约从蛇身传来。
王羲禾转身看那一船的人,只见他们个个目瞪口呆,一时犯其难来,以前除完妖魔后场面话都是沈落衡说的,他油嘴滑舌,最会收买人心讨好处,该怎么收尾呢?
他挠挠头,向村民投去眼神,可村民还是呆呆愣愣没有一个张嘴,最后他实在坚持不住,只好摆摆手,“散了吧,散了吧,你们的望月神被我杀了,断了你们的财路,不好意思,但是你们再生气也打不过我,不如散了各回各家。”
村民此时才反应过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本来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此时却只剩一船的人,这才明白原来自己身边的那些人早死了,那些与自己相处的朋友和家人都是蟾蜍变得,再看船下,红色的碎肉下隐隐约约有无数张白色人皮,之前的张灯结彩,在此刻却显得诡异起来,凄凉阴森,仿佛这座城真是座阴城,地狱的恶鬼爬满街道。
有人忽地跪地惨叫,嘴中不知喊着谁的名字,有人直接捂着胸口在旁边吐了起来,有人失声痛苦,悲鸣不绝。
开始有多热闹,结束得便有多惨烈。
王羲禾背上的血还在淅沥沥的滴落,旁边声音吵得头痛,他再也撑不住,身形一摇,整个人竟直直地往下落去……
有一句话说人心都是肉做的,这句话是想说人的心是有温度的,是圆滑的,是有弹性的。如果一个人冷漠无情,便会说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冷冰冰且又坚硬无比,但石头终究也是圆滑的。
顾沉砚的心是什么呢?
不像是肉团,却也不是石头,而是个方块,正正方方,有棱有角,轻易弯曲不了变形不了的方块。
他有自己的死理,有自己的原则,沿着最合乎逻辑线条,最短的直线践行着一生,他讨厌圆滑的线,任何绕路的线在他看来都是蠢笨。
比如昨天的王羲禾就是蠢笨,他大可直接杀了那条蟾蜍,却非得说什么成神之后再杀,大费周章参加云汉天游,简直就是费时费力。
但今夜看着一地的血肉,听着一船的悲呦,他的心好像忽然掉落了一块角,那块角卡在身体的某处,像是堵了经脉通路,只觉闷得难受,畅快不得。
他不由得看向王羲禾,却见他身影晃动,身体从高空而落。顾沉砚连忙飞身去接,扶着后背的手感觉一片冰冷黏腻,再看王羲禾脸色更白了些,惨淡的白比鬼还要鬼。
临近地面的金粉雾已经沉了下去,但顾沉砚还是抱着王羲禾落在了房顶。手上冰凉的黏腻感很难忽视,似乎还有液体在流动,他将扶在背后的手抽出,只见一手的红血,眉头不禁皱起,“怎么还在流血?”
王羲禾依旧紧闭着眼,嘴角挤出一抿笑,“可能我身体金贵吧。”
顾沉砚知道他在耍嘴皮,将他放下,“稍等。”
他站起身,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乾坤袋,对着地上的残尸碎肉还有金粉一顿吸,确保地上再没金粉,才收了袋子,抱起王羲禾往客栈的方向飞去。
小红此刻正吃饱了一副餍足之态,看见主人离开,也懒得挪动身体,瞄了一眼二人离开的方向,盘着身体自己便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