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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畏红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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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月升,华灯起。来往的人彼此擦肩而过,秦蕤提着得来的吃食开开心心地往家走去。她盘算着,一只桂花鸭,分了给爹娘的,再留一些给还在当值的哥哥,那估摸着自己就剩个鸭架子了...她的步伐有些迟疑,独自喃喃道“早知道多要一只了...这哪里够呢...”她又将目光挪到了另一只手提着的酱小排“还好有这个,不然今天的宵夜都不知道吃什么呢”
她缓步往前行,身旁流动的人群忽现几个探头探脑的家仆,似乎还在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不过一会儿那几个家仆就挡住了秦蕤的去路“秦二姑娘!”秦蕤吃醉了酒,反应有些慢,她冲着眼前的人眨巴了半天的眼睛,才恍惚回神,似是想起什么,指着眼前人歪着脑袋蹙眉道“你...是赵府的人?哇!府里放你闲假,你也出来下馆子啊?”
“秦二姑娘,我们可找到您了,秦家找您都找疯了...”家仆赶紧驱了旁人去找自己少爷和少奶奶,他则引着秦蕤去一旁的摊位,生怕一眨眼,秦蕤又溜去别处了。
另一边,霭霭停云遮住了残月一轮,秦陌芸与赵珩舟在宽敞的街道往前寻着人,周围的人有意无意地会避开俩人,江湖人是热心,可谁也不想和朝廷沾上关系,几次问下来,秦陌芸有些疲倦,她望着无尽的街道和消失的残月,又抬起脚步往前寻。赵珩舟急忙上前拉住了秦陌芸的手,指尖冰凉,秋日夜晚的风会受凉的...他刚想让人回去拿披风,就瞧见了家仆从远处跑着过来,嚷着“少爷!少奶奶!找到了找到了,秦二姑娘找到了...”秦陌芸听了家仆报上来的消息,甩开赵珩舟刚握上来的手急忙朝着前方跑去。
秦陌芸远远就瞧见了在摊子旁鼓着腮帮子,盯着一旁准备收摊的烧饼摊,看那模样像是犹豫着要不要再买个烧饼的样子。
“蕤儿!”秦陌芸绕开人群,快步走到秦蕤面前,她大口喘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悬着的心落下的瞬间,眼里的泪夺眶而出,她赶紧上前抱住这个丢了大半日的二妹。但还是克制不住地埋怨道“你这是上哪儿去了!家里都急疯了,就差去临安府报官了...”
秦蕤双手提着东西,她也不敢去抱姐姐,只能赔着笑,将脑袋搁在姐姐的肩膀上,撅着嘴道“哎呀~我就是出来吃了点东西嘛~你看!我还给爹娘和哥哥姐姐打包了好些呢~”秦蕤话音还未落,就瞧见了跟在秦陌芸身后的赵珩舟。“哈哈...姐夫怎么也来了...我...我这...姐姐~我就买了一只桂花鸭...可能不够分欸~”
秦陌芸拍拍秦蕤的小脑袋,松开了抱着她的手,稍离远了些才发现她满手的吃食。街道上昏暗的灯笼透出微弱的光,照在秦蕤脸上,把一日的风霜和尘埃都展现了出来。秦陌芸心疼地瞧着她,秦蕤还笑着。“走吧,爹娘在家里等着你呢...回去少不了你一顿打的...”
秦蕤一听,嘴巴撇了下,不情愿地跟着秦陌芸往家的方向挪,嘴巴不停地同秦陌芸求饶,希望一会儿回了家姐姐和姐夫能求求情,至少得让她吃饱了饭再挨打吧!
从城西往城东走,越来越冷清,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都在快步地往家里赶,秦陌芸拉着秦蕤的手,身后跟着的家仆提着秦蕤买的吃食,走在前面的打着灯笼,赵珩舟漫不经心地跟在后面,他偷偷地差人去买了一包酥饼,他从午膳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他真的快饿扁了。他朝后面挥了挥手,家仆立马把那包酥饼递了上来,他躲在后面拿了一块塞了满嘴。
“蕤儿...一会儿见了爹娘你先认个错,娘在家都急哭了,你说你万一出点什么事儿...”秦蕤抱着秦陌芸的胳膊,低着脑袋撅着嘴,嗯哼了一声。她踢着脚下的石子,心不在焉地想着今日遇见的那个病人。她摸着那个脉是有些疑问...望闻问切才进行了一步,这怎么能算是看了病呢...还是得再见他一次才行。
几人慢慢地从城西穿过了中街越来越接近秦府了,秦蕤忽然停了下来,还连带着拽了一把秦陌芸,身后的赵珩舟一个没注意,一头撞了上来。“怎么了?怎么不走了?”赵珩舟才塞了一个酥饼,说出的话都冒着一股的酥饼味,秦蕤撒开手转身去寻赵珩舟手里的吃食。
“姐夫!快让我多吃点,一会儿爹万一动了家法,我也能做个饱死鬼...”秦蕤绕了半圈,那袋子酥饼从赵珩舟手里丢到了身后的家仆手里,又绕了回来,最后塞进了秦陌芸的手中。赵珩舟嚼着那完全属于他的酥饼,咽了下去后才开口道“我和你姐晚膳都没吃就去寻你...晚膳啊!那可是晚膳,平常...”他略微停顿了下,看了一眼秦陌芸才继续说道“只剩最后两块酥饼了,你看你姐姐...给不给你吧...”
秦蕤转过头,用小狗委屈的眼神望着秦陌芸,秦陌芸只是攥紧了那包酥饼,淡淡地道“先回家,小厨房里温着烧笋鹅,家里还会少了你的吃的?一会儿我再给你去热一个牛乳茶吧,在外面呆了这么一天...洗个澡喝一杯牛乳茶能睡个好觉~”秦陌芸已经棒秦蕤跳过了挨罚的流程直接进入了安慰阶段。把秦蕤哄得一愣一愣的,她似乎只要有吃的,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
才刚到家门口,秦府里乌泱泱冲出来了一大群人,为首的就是秦夫人,她着急地就差跑过来了,瞧见了秦蕤才舒了一口气,嘴里念着佛咒“哎哟~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没缺胳膊没断腿的,我的蕤儿还好好的!”秦夫人伸手就去拉秦蕤,却被一旁的秦老大人一声咳嗽撤回了手。
“还知道回来!去哪儿了!”秦蕤刚刚拾起来的开心一下就被吓没了。她伸手想去拽秦陌芸的袖子,还没碰到呢,人就被后面赶来的赵珩舟一把搂了过去。脸上赔着笑对着秦老大人喊了声“爹~我和陌芸今日就歇在这儿吧...她也挺不放心秦蕤的...”
秦老大人没搭理他,只是看了一眼秦蕤,秦蕤就只能乖乖地跟着走过去,拐弯之前还看了一眼前院站着的家仆们手里拿着的吃食,心里暗暗祈祷“希望还有机会吃到你们啊...”
夜深,寒露重。秦陌芸吩咐下人热了饭菜和蕤蕤带回家的桂花鸭,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在屋子里拿个小炭炉热着牛乳,再烧水沏茶,稍微兑点蜂蜜还能安神,啊!不能忘了熏香...跟在她身旁的赵珩舟似是也有心事,他低头一路跟着秦陌芸往西苑走去。才踏进西苑的拱门,就被走在前面的秦陌芸一个转身吓了一跳。
“欸!!”他一时间没停住脚步,和秦陌芸撞在了一起。他立马俯身道歉“没撞疼吧...哎哟都怪我都怪我...想着旁的事情没注意...”秦陌芸揉着撞到他胸口的鼻梁骨,发出闷闷的哼唧声,她摇摇头,把赵珩舟往外推了推道“小赵大人是朝里出了名的礼仪人,难道也要擅闯女子闺阁?”
赵珩舟微微愣神,抬头看了一眼西苑匾额这才自嘲笑了声,瞧着秦陌芸微微泛红的鼻梁也愧疚,他伸手点了两下她的鼻梁,继而说道“那我就寻个花好月圆地,赏花赏月赏清凉去了...今夜咱们还回家么?”秦陌芸抬手拍掉了赵珩舟的手,眼神里略微透着一丝担忧“也不知道我爹会罚得多重...秦蕤这丫头以前闯祸总有我和她哥兜着...这次秦葳被兵马司调遣出京,现在能给她兜底的只有我了...今天...”秦陌芸歪了歪脑袋,耸肩表示无奈。
“那...我可得陪着你~明天是朝里休沐的日子,正好...”赵珩舟还在为今日可以歇在秦府而高兴,秦陌芸可没这个兴致,她已经转身去了秦蕤的闺房了。偌大的房间里,一走进去就是一股浓郁的瓜果甜香。桌上摆着昨日才买来的糕点。秦陌芸随手拿了一块栗子糕塞进了嘴里,她吩咐了下人在房间里寻了炭炉,烧茶、热牛乳,铺床,再加上准备了一些跌打损伤的膏药。这些全部弄好也花了好些时间,秦蕤这个时候才被几个丫鬟搀扶着一步一踉跄地往房间走来。
“哎呀!怎么这样了...脸都煞白了...爹下手也太重了...先把蕤儿送去榻上吧”秦陌芸一脸心疼,跟着就进了内室。随行的丫鬟悄声在秦陌芸耳边说道“二姑娘这次可真惨,老爷请了家法,打得...都瘆得慌...”丫鬟们小心翼翼地,秦蕤躺在床上摆摆手,艰难扯出一个字“疼~~~”
“哎哟~哪儿疼啊...姐姐看看...”秦陌芸轻轻地掀开秦蕤的衣摆,红肿的屁股上全是板印子,少量地方还渗出了血,秦陌芸连忙唤人拿来了止血散,棉花和镊子,一点一点给人上药。疼痛稍微减轻后,秦蕤脑袋一歪,脸朝着床外看着秦陌芸问道“姐~~~我的晚饭呢~”
“你呀~记吃不记打,已经叫团团去厨房拿了,一会儿就能吃...你今个儿跑出去被打成这样,下次可还要再这样了?”秦陌芸轻柔地给她上好了药,还用纱布盖在了上面。
秦蕤没有去回答秦陌芸的话,因为她知道自己肯定还是会再出去的。“姐姐~我同你说一个人~我今天才遇见的...他可真是个大好人!只是好可惜...是个哑巴...”秦蕤趴在床上,说着自己今天见到的那个男子,脸上慢慢扬起了浅笑,还说下次一定要把那人的病看好。
“哦?那你晓得人家叫什么么?”秦陌芸笑着问的一句话把秦蕤问懵了...她稍微支起身子,又扯着屁股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疼,她又躺了下去道“哎哟!!!唉,就是没问道嘛...我哪儿知道那个果酿这么厉害,才喝了两三杯,不过还好啦~那个好心人还特意给我要了一个上房,他还付了钱,下次见面我得还给他...”
秦陌芸本想着自己妹妹只是出去吃饭久了些,没想到还在酒楼睡了一下午,原本放松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
“你...你在酒楼喝醉酒休息的事儿,和爹说了么?”秦蕤躺在床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我的好姐姐~咱爹那个脾气,真知道我喝醉了在酒楼睡了一觉,不得把我拆骨扒皮啊...姐姐~~~千万别告诉爹...我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到呢!”她忍着屁股上是疼,楞抓着秦陌芸的手,哀求着,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松开。
不过多时,屋外的团团就引着一众下人敲响了房门“二姑娘,晚膳来了~”屋内的秦蕤一听晚膳来了,一个鱼打挺就想坐起来,屁股和被褥接触的瞬间,就听见房间内传出了一声哀嚎。
秦蕤这顿晚膳最后还是在秦陌芸一勺饭一勺菜一口汤的喂食下结束,最后还喂了些牛乳茶,嘱咐了她睡觉别乱动。
“姐姐~我想求您件事儿~”秦蕤吃饱喝足以后,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那个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可不能错过这个救人的机会。
秦陌芸自然知道她这个脑袋瓜里想什么,不等秦蕤开口就应允了下来“行...那个人我去帮你找,赵珩舟那能出一批人,城防营那边,秦葳明日也快回了,也能帮着找,你呀~就安心养你的屁股吧~”
话音才落,屋外一声闷雷。一阵秋雨一场凉...又要下雨了呀...
秦蕤转了个头,脑袋朝着床里,闷闷地说道“姐姐~你说我如果治不好他怎么办呀...他的脉真的有点让我摸不着头绪...”
秦陌芸抬手抚摸着秦蕤的头发,缓缓地拍着她的背,轻柔地说着“能找到他再说...你治不好的病,那可得请太医院的太医来给他瞧瞧了~”秦蕤知道秦陌芸是说笑...可还是闷闷不乐地,她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姐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