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春山绿》一澜春水汾河湾

3、第三章

　　日上晌午，程慕生换了身衣服，从后门走了出去，他一般只负责早上和晚上的菜，他起得早，出去练了功回来刚好赶上山韵开门...他不必去采购菜品，这省了很多事，帮里的人会定时送到后厨，平常这个点他已经坐在大堂里点一壶酒再切一碟酱牛肉了，今天嘛...出了些意外，他比原先晚了一盏茶的时间。

　　程慕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袭白衣落坐在秦蕤的对面。伙计一声不响地上了一壶刚烫得了的果酒和一碟切好的酱牛肉。他只是瞥了一眼秦蕤，见她还在研究着那个入口即化的葱油蚕豆，便给自己斟了一杯，对着一旁的窗外还有些绿意的景色一口饮下。

　　赏景，一人尔，徒增忧伤...
　　秦蕤塞了一块酱小排在嘴里，抬头就看到了坐在对面的程慕生。秦蕤本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本意，端着她面前还没吃完的酱小排和还没动的酱牛肉挪到了程慕生那桌...

　　她笑着，歪着脑袋去看程慕生“公子贵姓？小女子秦蕤，师承太医院，我看公子面色暗沉，需要把脉问诊么？不收钱的~”

　　程慕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右手握着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他没有说话，眼前的人让他觉得聒噪，虽然笑得特别开心，就像是...没有被任何杂质污染过的白纸，干净，纯粹...天真。

　　秦蕤看他不说话又喋喋不休地与他说了好多，还把自己的酱排骨给他吃，可眼前的人依旧是一言不发，只顾着喝那壶东西，但很快就喝完了...伙计就像是知道似地立马续上了第二壶...

　　秦蕤好奇地盯着眼前的人，心里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莫不是！他幼时染疾，聋哑不能言？

　　想到这里，原本明亮的眼眸一下就暗淡了些许...她微微抿嘴，手指摸索了自己的鼻尖儿，小心翼翼地去拍了拍程慕生的肩膀，程慕生有些不耐烦地回头，恰好对上了秦蕤那委屈巴巴的模样，他还以为这小丫头因为自己不理她而恼了。

　　他刚想开口解释，就听得秦蕤说道“你别担心，治聋哑这种虽然老师只指点过一二，但我下针很准的，你让我治上三次，保证有效！”她一边说手还一边比划着，程慕生看不懂，但是听得一清二楚...

　　秦蕤把面前的酱小排往前推到了他眼前，嘴角勾着笑，伸出了自己的手，做出了把脉的动作，示意他把手伸出来。程慕生也不知是哪路鬼神敲了脑袋，莫名其妙地照着她的要求伸出了手给她。

　　他后来想起，或许是被她那双爱着天下苍生的眼睛...秦蕤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掏出了问诊的脉枕垫在了他的手腕下，仔细地把起了脉。

　　或许是病情复杂，过了好一会儿秦蕤才撤了手。她皱着眉，似乎无法开口言明眼前人的病情。心情郁结，酗酒，不得眠...程慕生见她皱眉，也不在意，抽回了手去拿筷子，夹了一块酱排骨表示感谢。

　　“你...你这得好好调养，不能喝酒不能晚睡，我一会儿给你写个方子吧，很快能见效的...”秦蕤没什么信心，这么多情况加在一起确实不多见，但一样一样来总是没错的，可以先戒酒！她又抬起脑袋，眼里是对程慕生的担心“酒，不能喝了，千万不能...”

　　程慕生佯装没听见，伸手去够那壶酒。眼瞧着快拿到了，就被秦蕤眼疾手快抢了先。

　　“这是什么好东西？你紧着它喝？我尝尝~”秦蕤直接拿了程慕生喝过的酒杯给自己斟了一杯，一口下肚，荔枝香甜的味道就占据了味蕾，果醪比酒要好喝得多，秦蕤不爱喝酒，但对这种甜酿她爱不释手~一连几杯进了肚子，她脸上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睛迷离地望着程慕生。

　　“公子，我试了这果醪，甜露解渴...嗝...入口甜润柔和，细品之下又似醴酪，属为上品~”话音刚落，秦蕤就一脑袋与桌子挨着了。

　　一旁的程慕生瞧着，轻笑了一声后连忙叹了口气道“还以为多厉害呢...这才三杯...”

　　程慕生抬手抽走了半握在秦蕤手里的酒杯，酒壶里的果酿还剩好多，他索性弃了酒杯，直接将壶中的酒倒入口中，一口气喝了大半。伙计瞧见了急忙走来，俯身佝着腰在程慕生身边询问道“程老板，这...”程慕生放下酒壶的动作打断了伙计的话，他摆摆手，示意不要打扰她，而后低声同伙计说道“把紧东边那间，稍微收拾一下，让她去睡会儿吧...”

　　伙计愣了一下，嘴巴张着只发出一个简单的一声疑问。被程慕生瞪了一眼才回过神低着头道“好，我这就吩咐人去收拾。”

　　伙计转身就去安排扫撒的伙计，也寻了三楼的樱娘，给她指了在一楼呼呼大睡的秦蕤。樱娘只瞧了一眼，就抿着涂了唇脂的嘴，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

　　“如花的年纪，啧啧啧...去和老板说，保证办妥~”她撩起垂在眼前的发丝，将它嵌在耳后，手指挽了个花儿勾着手绢就转头往东边的客房走去。

　　东边的客房是程慕生来了京城后的住处，罗浮生把这楼给了他，那这里自然是他的家。他让伙计去收拾，也只是将那满屋子的空酒坛收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他不想惹麻烦，或许眼前人是个麻烦吧...他这么想着，轻轻叹了口气...窗外一阵风起，又卷着几片残叶落下，程慕生心中涌上了一丝不舍，他起身朝着楼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