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文档在建

85、巧合

　　协和医院胸外科的清晨，像上了发条的精密仪器，在交班、查房、病例讨论的固定节奏中高速运转。

　　宋清处理好了夜班交接的遗留问题，又去看了一眼那个主动脉夹层术后情况仍不稳定的病人。调整了微量泵的参数，跟来接班的师弟简短交代了几句，方才回到值班室。

　　本想趁着主任大查房前的间隙，在值班床上眯一会儿。然而眼睛刚闭上不到十分钟，就又被护士急促的敲门声叫醒。

　　紧急处理完术后病人出现的房颤，查房的时间便前后脚到了。

　　跟着以祁主任为首的贪吃蛇小队，在各个病房里丝滑的钻进钻出了快一小时后。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通宵脑力工作，让宋清的太阳穴针扎似的跳着痛。

　　强撑着处理完几个新入院病人的医嘱和手术预案，她才终于被上级医师“开恩”，批准回家休息半天，晚上再来值夜班。

　　刚脱下白大褂，换回自己的衣服，就见手机上的宿舍小群里又弹出了几条消息。李自然和谢经年手上的活还没结束，只能让“好心人”把陈年脏衣带回去丢洗衣机。

　　于是，宋清又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到心外科和妇产科那边，将那两袋子脏衣连同自己的一并打包带走。

　　医院附近的房价高得令人咋舌。远不是她们三个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牛马，靠着微薄的工资和补贴可以享受的。

　　好在陈师姐家楼上有人出租，近水楼台地把房东微信直接推给了她们。

　　房子是典型的九十年代楼梯房，距离医院约莫二十来分钟的地铁车程。屋内设施还算齐全，维护得干净整洁。小区住户大多是住了几十年的老街坊。流动性小，环境相对安静。

　　唯一的缺点便是房子在五楼。每次爬上爬下，都能要了她们这群本就靠半口气返家之人的小命。

　　好不容易爬完死亡五层楼，宋清眼前黑得厉害，钥匙对了好几次方才插进孔里。按下洗衣机的启动键，听着轰隆隆的注水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她用最后一点意识，点了份最近距离的牛肉汉堡。

　　做完日程表里最后一件事情后，宋清瘫坐在了客厅那张有些塌陷的半旧布艺沙发上。脑袋在沾到沙发靠背的瞬间，极度的疲惫便就如潮水般将所有意识淹没。

　　等再一睁眼，宋清发现自己又被带回了十年前的那个闷热夏天。

　　她站在梦到过无数次的公交站牌下，倾盆大雨依旧将铁皮顶砸的震天响。穿着空乘制服的林鸢没撑那把向日葵小伞，就这样赤条条的站在自己面前。

　　长开了些的眉眼，不再是那副青涩倔强的样子。但脸上那混合着委屈和愤怒的表情，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说好的等我考上大学，就请我去燕城玩呢？结果连电话号码都换了！你就这么不想再跟我有任何关系是不是？！宋清！你无情无义！你始乱终弃！”

　　“我不是……。”宋清在梦中徒劳地辩解，声音却微弱得听不见。她想抓住林鸢，解释自己的无可奈何。但手指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抓到了一阵窒息般的痛楚。

　　而林鸢只用充满失望和决绝的眼神，给了她最后一抹余光。然后便转身，消失在了漫漫浓雾之中。

　　宋清拼命的追可过去，想开口解释。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能看着林鸢的身影，渐渐模糊。

　　不知何时掉落在地的手机依旧兢兢业业的震动着，连同一阵紧过一阵的门铃声，刺破了这场沉重的梦境。

　　宋清猛地惊醒坐起，看着窗外一片橘红的天色，方才发觉自己竟在沙发上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她弯腰捡起恢复安静的手机，看着上面六个来自师姐的未接电话，心下直道不好。条件反射般地挣扎起身，拖着麻到不行的腿，踉踉跄跄打开了门。

　　“睡死了？外卖，放你门口不知道多久了。”陈默将手里印着快餐店logo的纸袋递了过来，目光在宋清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切入正题。

　　“急诊刚收了个胸腹联合伤，情况很复杂。血胸、膈肌破裂，怀疑还有肝脾损伤。老陈那组忙不过来，这手术只能我们顶上了。你收拾一下，给我当一助。”

　　不同于内科在门诊和病历上面积攒经验，外科医生吃饭的手艺，只能实实在在地在手术台上一刀一刀练出来。

　　但各个科室里又大多是些习惯性让下级医生拉钩、缝皮的“台霸”和“老油条”们。像陈默这样技术好、又不吝于提携后辈的“神仙师姐”，简直比国宝熊猫还要稀有。

　　有这样的机会递到面前，宋清没有任何犹豫地点头，连同外卖一起接了下来：“等我两分钟，我拿一下换洗衣服。”

　　陈默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点开了打开软件：“我先叫车。”

　　“好！我马上！”

　　宋清将那份已经凉透的外卖，随手放在玄关柜子上。熟门熟路的从三个卧室的衣柜“老位置”里，拿上三人干净的换洗衣服塞进背包。两分钟不到，便将刚才那个混乱而令人不适的梦境，以及饥肠辘辘的胃，干净利落地锁在了门内。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走下老旧的楼梯，抓紧时间交流着手术的方案。

　　这就是宋清的生活，也是无数个“宋清”的日常。个人情绪、疲惫、甚至潜意识里的波澜，都必须无条件地为随时可能响起的生命警报让路。

　　时间，就在这种脚不沾地的忙碌中一路飞驰着。

　　得益于李自然在飞机上那句“住在值班室更为方便”的乌鸦嘴发言，整整一周，她们被工作鞭策到体无完肤。连好不容易抽空眯一会儿，都能梦到堆积如山、一字未写的病历。

　　直到一周后的中午，浑身散发着消毒水和社畜味道的三人，奇迹般地在人头攒动的食堂角落里同坐一桌时，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重见天日”的恍惚感。

　　谢经年有气无力地扒拉着盘子里的米饭，目光扫过宋清身前那浑然不见一根葱的餐盘，不免“啧啧”了两声。一抬眼看到墙上张贴着的锦旗样式的标语时，突然又自言自语道。

　　“说起来，航天公司那边怎么没点表示？锦旗总该送一面吧？最好直接送到院办去，给咱们年终考评加点分！”

　　话刚落地，就见宋清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细微的停顿还是被谢经年捕捉到了。

　　一时想不到个什么转移话题角度的她，向李自然投去了个求助的眼神。

　　习惯性接手烂摊子的谢经年，回了个无奈的轻叹：“你还操心这个？不如操心操心你的论文……。”

　　“李自然！你这张乌鸦嘴！我都快一周没见到我软乎乎的床了！你必须赔罪！把可乐鸡翅给我一块！”

　　谢经年惊恐地打断这输出到一半的诅咒，说着就要去夹李自然餐盘里的鸡翅。

　　李自然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还是把餐盘往她那边推了推：“行行行，给你。快吃，吃完赶紧回家补觉。”

　　谢经年心满意足地夹走鸡翅，边吃边又开始聊起了胸外科新来的实习生：“年前温大小姐可是花了大手笔，专门请你到米其林吃饭，就为让你多带带她堂妹。你怎么转头就把人塞给陈默师姐带了？”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怎么，怕那顿饭太烫嘴？”

　　宋清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有气无力的将嘴里的白饭咽下：“陈师姐技术好，资历深。明年就要升副主任，还要兼学校的副教授。无论是临床带教还是科研指导，经验都比我丰富。温尔雅跟着她能学到更多。对了，过段时间她轮转到你们科，也麻烦多照应一下。”

　　李自然正回着科室里的消息，闻言点头回道：“应该的。”

　　谢经年也是嘻嘻一笑，爽快答应下来。“没问题！温大小姐的提拉米苏我可记着呢！”

　　正说着，宋清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微信消息，把餐盘往二人面前一推：“温念棠来医院了，说是跟我聊一下，之前那个被家暴病人的离婚案子里涉及的一些医疗问题。我回趟办公室，你们吃完先回家吧，不用等我。”

　　身为医生，吃饭吃到半途，被各种事情打断，早成习惯。

　　二人只默契的将宋清餐盘里那份基本上没怎么动的糖醋小排给分了，便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快速解决掉午饭的二人，回科室处理好了后续的交接事由，又不可避免地被种种突发事件拖了半个来钟。

　　好不容易脱身，在电梯里碰头。又开始祈祷起了，手机能在接下来休息时间内真正做到“安静如鸡”。

　　看着不远处的住院楼大门，谢经年伸着懒腰，哀嚎着：“啊！我现在只想立刻飞回我的狗窝，与世长辞二十四小时！这破医院多待一秒，我的灵魂都要被抽干了！”

　　李自然懒得理她的夸张，只十分配合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然而，没等她将张大的嘴闭上，谢经年叽叽喳喳的声音便诡异地戛然而止。下一秒，她猛地扯住李自然的袖子，把人往附近的承重柱后面一拉。

　　“干嘛？”李自然被她拽得踉跄，一脸莫名其妙。又见谢经年竖起手指示意她别出声，而后打了个手势，让她跟上自己鬼鬼祟祟探出半个脑袋的姿势。

　　李自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穿着飞行员制服的赵宇航与两位医务科的负责人一面热情地交谈着，一面向内走来。

　　林鸢则安静地跟在一旁，手里拿着类似锦旗一样的红色物品。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偶尔点头附和。

　　“我去！”谢经年瞬间也不觉得灵魂被抽干了，反手激动地抓住李自然的胳膊，压低声音飞快地说，“这剧情！要是老宋她们在，可真就是大型历史性会晤现场了！”

　　她正说得起劲，丝毫没有注意身后电梯门又开了一回。不多时，一个平静无波、却让人脊背一凉的声音便从身后响起。

　　“我在的话，怎么了？”

　　谢经年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见宋清和一身干练职业套装的温念棠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

　　宋清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俩，显然把她俩刚才的表现观赏了个全乎。

　　就在这时，那边的赵宇航眼尖地看到了宋清和温念棠，立刻扬起阳光灿烂的笑容，挥着手大声打招呼：“宋清姐！好久不见！诶，老姐！你也在啊！这么巧！”

　　这一声招呼，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宋清的视线从柱子后一脸“完蛋了”表情的谢经年身上移开，顺着赵宇航的声音，越过稀疏的人流，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穿着空乘制服的身影上。

　　不同于一周前在飞机上久别重逢时，大脑因受到刺激而发出的种种不可控迹象。如今的宋清，已然可以将一切情绪，控制在手指无声收紧的小动作之内。

　　脸上依旧是那副惯常的、看不出什么情绪的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只有她自己才知晓的，暗流涌动的深潭。

　　温念棠站在宋清身侧，将这发小自幼时便有的小习惯尽收眼底后，朝着远处的林鸢和赵宇航，微微挑起了秀气的眉毛，眼中掠过一丝玩味和了然。

　　“是啊，真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