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35、出师未捷身先死 水月寺的大

　　木芙蓉被打得有点歇斯底里了，他大声喊叫：“全部给我上，我就不相信今天杀不了那个小沙弥和那个老家伙！”“有后退的人，一概格杀勿论！有能捉得唯相和宋爷爷的人，赏银一百两！”他可能自己也糊涂了，竟然跟着手下喊起宋爷爷来了。
　　唯相见木芙蓉人太多，便让手下擂鼓传信，让宋清辉撤退到安全的地方，不要管自己。并放出蓝色信号弹，不同颜色的信号弹对应的是不同的方向和行动计划，让宋清辉知道他是要向江面撤退，撤回船上，以船为阵地。
　　宋清辉明白唯相的意思，他还是想拖住木芙蓉的一部分部队，于是让手下兵士做出撤退的样子。但姜家军的撤退也是层层有序撤退，寓攻于防。他们有意撤退得很慢，让木芙蓉的人马尽量多地追赶上来，减轻唯相那边的压力。
　　木芙蓉的人马疯狂地进入密林，火铳和箭弩已经阻止不了他们了。见情势危急，唯相留下自己的小队——也就是当年和莫无家一起并肩操练的兄弟们，他让其他人撤回船上，趁着木芙蓉的大部队在陆上，他让撤回去的人直接去剿灭木芙蓉江上的船队，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唯相下令之后，众兵士齐刷刷地跪下，不愿离去，恳请唯相先走，唯相却很平静，他双手合十，稽首道：“阿弥陀佛！”他在心里暗暗念诵：“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然后突然大声喝道：“你们要违抗军令吗？难道你们不是姜家军吗？！”
　　姜家军向来号令严明，兵士们只能服从主将的命令。唯相让手下燃起烟雾弹，一时密林之间烟雾弥漫，不见人影，众兵士无奈，听从军命向树林东北方向江边撤退，而木芙蓉部队又陷入迷茫之中。在他们犹豫不决、不知向哪里进攻的时候，唯相带领着几十个弟兄，却迂回到了西北方向。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烟雾弹，这配方是经过莫无家改良的，声音震耳欲聋。烟雾可以持续很久不散却……等到林中渐渐清晰起来，安静下来，林中仿佛又空无一人了。木芙蓉带着大队人马在林中搜索，哪怕人多势众，大家也都很狐疑害怕。害怕不知何时又会响起震天的鼓声，或是有无数枝箭向他们飞来。
　　然而，过了好久，也只是一片寂静，这片寂静最主要的效果便是使得木芙蓉的部队凝固在现场，他们变得比姜家军更安静。
　　还是木芙蓉最先打破平静，他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追！”
　　他手下的人面面相觑，怎么追？往哪里追，什么也没有啊……
　　突然，林子的西北部传来了轻微跑动的声音，就这么一两声；隔了许久，又好像有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但又不太自然。就这么一段时间，会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声音。
　　木芙蓉的部队是完全不能保持安静的，所以这声音很多人都忽略了，木芙蓉自恃敏锐，他不由笑了：“你们听见了吗？你们肯定听不见吧？”其他兵士便唯唯诺诺。“要你们何用，唯相的兵在那个方向，给我追！”他用手点了点西北的方向，兵士们便一窝蜂向西北而去。
　　木芙蓉命令道：“把我的刀拿来，我要亲自擒住此贼！”他的手下便呈上了他的双刀。木芙蓉擅长舞双刀，虽然他号称一直在带兵打仗，但自己亲自上阵厮杀并不多，平时也很少练习，所以已经生疏了。饶是如此，他自恃人多，他不过是装个样子罢了，所以他提起双刀，便昂首挺胸地向西北方向而去。
　　唯相和手下分散躲在大树背后，准备进行最后的游击战。
　　姜家军向来集体行动，但现在却只能单打独斗了，所以每个人都凝神聚会，听那越来越近的人声、脚步声！木芙蓉的部队完全做不到姜家军的那种安静。让他们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姜家军的大部分兵士，以一种常人难以察觉的安静，已经撤离了这片密林，现在正奔江边而去。而剩在林子里的，只是唯相和少数的弟兄。
　　唯相估摸着大部队已经走远，而木芙蓉的部队成功地被引向西北，他便放心了。他摩挲了一下自己心爱的双枪，等到嘈杂的脚步声离自己很近的时候，他和他的战友几乎同时从树后闪现出来。
　　几十个身手矫健的姜家军出现在木芙蓉大部队的面前，他们站得很坚定，没有丝毫的畏惧。唯相就站在最前面，他的双枪，仿佛正应对着木芙蓉的双刀。木芙蓉不改自己的衣着习惯，穿着桃红色的战袍，所以唯相一望便知谁是木芙蓉，他便没有丝毫犹豫，双刀雪亮，直接向木芙蓉挥舞而去。
　　木芙蓉的手下因为刚刚听他说要亲自擒贼，便都站在旁边看两人一拼高下，他们其实也都好奇木芙蓉到底有多厉害。
　　唯相自从参军以后，原本招式还比较繁琐，现在一概都以实战为主。姜遇明看过他的枪法之后，便告诉他，两军相接的时候，最实用的只有六种枪法：封、闭、捉、拿、上拦、下拦。
　　木芙蓉的双刀挡住唯相的枪，但只是一交锋，木芙蓉便觉得力不从心，唯相看似瘦小，但发力很好，好像每一枪都能将全身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发出来。而且他的招式一点都不花里胡哨，直接是简单利落地奔向要害。木芙蓉不甘心马上便露出败相，所以竭力阻挡。
　　唯相看木芙蓉的兵士都在观战，便大声喝令自己的手下：“快闪，这里有我！”但弟兄们并不愿离开，唯相用一杆枪抵住木芙蓉，另一杆枪对向自己的咽喉，向西北方向甩了甩头，声音不大但却沉稳有震慑力：“走！走！”弟兄们犹豫了一下，怕唯相伤害自己，所以只能向西北方向撤离，姜家军就是太有秩序了，完全按照战术执行。
　　木芙蓉已经力不从心，再这么装下去自己就要命丧双枪了，他拿刀的手都已经软了，他大喊：“快上！杀了他！”
　　手下愣了一下，其实也早已看出木芙蓉不是唯相对手，就有最先反应过来的兵士在旁边施冷箭。唯相看见木芙蓉破绽连出，正欲挟持于他，但突然腿部中箭，打了一个趔趄，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这时几十支箭向他射来，他舞动双枪，箭纷纷落地。
　　唯相顾不得疼痛，他索性冲向木芙蓉的大军，挥舞双枪。他现在的枪法确实实用，几乎是一枪一个，一下十几个人倒下了，木芙蓉吓得退到人群之后，但仍旧不断叫嚣：“将他千刀万剐，让他千疮百孔！”
　　此时几十个将唯相团团包围，他的衣衫上渐渐鲜血淋漓，但他仍旧在奋力杀敌，他已经身中十余处刀剑之伤，慢慢地，他觉得天旋地转，渐渐看不清楚眼前的敌人，仿佛世界也静音了。天地间只有法愿法师的声音：“如果你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在水月寺中潜心修炼、成为一代高僧；一个是为国征战、却很早就战死沙场，而且未必能功成名就，你会如何选择？”他笑着对法师说：“方丈，我做到了，我做到了，我没有功成名就，但我已经不虚此行，我只遗憾，我看不到最后的胜利！”
　　木芙蓉的手下看见唯相眼神迷离，似乎都已经看不见对手了，还能够枪枪毙命，他拼尽最后力气，又杀了几十个人，杀得围着他的人都不敢近他之身，等到力气消耗殆尽，他大喊了两声，声音震撼了整个山林：“扬州！明国！”然后他看见眼前迷离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大雾之中，仿佛人生如露又如电，如梦幻泡影，一场大雾之后，一切便沉入黑暗之中。而突然之间，林中金色的落叶纷纷飘落，竟将他盖了起来，他躺在那里，仿佛有明亮的光芒，在无形的空气中燃烧，让木芙蓉及身边的人都颇为诧异，一时不敢近身……
　　而此时，在遥远的沧州水月寺，钟楼的绳子突然断裂，大钟轰然砸落地上，这一声，也砸落在法愿方丈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