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17、一片冰心在玉壶 李愿被莫无

　　李愿勃然大怒，莫无家却毫无畏惧地看着他，能够这样注视着一个人，对于莫无家而言，是耗费了许多心力的。
　　此时李愿身边的副将张川息走了进来，将一封信递给李愿。李愿暂时不理莫无家，自顾自看信，他看信的速度很快，看完之后，仿佛很释然，将信举高向莫无家甩了甩：
　　“刘元帅约我明日在凤凰山脚见面，他要和我个人先碰个头，每人只带两名随身亲信。他希望我们马上拿下宣府古城，然后一举攻克京城。他和我的约定没有变！”
　　莫无家不知哪里来的力量，还是直视着李愿：“我希望你们的约定没有变，但我担心其中有诈，能否让我明天和您一起去！”
　　“我凭什么相信你，而不相信我同生共死的战友？！”
　　莫无家低下头去，仿佛在思考。他在想，如果楚颜这时在身边，那该多好。楚颜一定会不假思索地说出他要想半天才能说出的话。李愿见莫无家沉吟不语，想起当年之事，也不想太为难自己的救命恩人：“你若是想追随我，就留下来；不然我就多送些钱粮给恩人，拿回去能安顿自己的家人。”
　　莫无家摇摇头：“我不是为这些来的。”
　　李愿笑了笑：“那是谁让你来的，是想利用当年的这一段感情，来做说客，挑拨我们兄弟的吗？就算这样，我也不会杀你，你就自行离开吧！”
　　“我是为了您的桃花源，或者说是我们的桃花源而来！”莫无家终于想出了一个开头。
　　李愿看着莫无家，这个少年看上去不像是阴险狡诈之人，他真的很内向，仿佛一直在思考中；和人对话的时候，好像也是在心中默默打稿子，想周全了再说。不像楚颜那样机敏、谈笑风生。但直觉告诉李愿，无论是莫无家还是文楚颜，都是非常可靠之人。
　　“桃花源？”李愿颇有兴趣，想听莫无家说下去：“你也有桃花源的理想？”
　　“我，我没有，或者一开始我没有。我只想有自己的一个小家，和我爱的人在一起，我越是想过这样的日子，越是想去逃避人生的痛苦焦虑，却越是被狂风巨浪裹挟，无处安身。后来我明白了，人生只能去直接面对！而且我这一路，有太多的人助我救我，有太多的人让我豁然开朗，于是我很想为所有人做些什么，而不是只过自己的小日子，我也想为所有人找到一个，就是你说的那种桃花源！”
　　李愿听到莫无家说出这一番话，不由感慨，莫无家真的很不容易，他确实是在心里整理组织了一遍，再说出来的，也确实都是他的真心话。
　　“这个我信你，但我又怎能相信你对时局的判断？要知道，你只是一个少年，而我已经率领千军万马作战至今。”
　　莫无家是那种完全不愿意去谈自己的人，但对着李愿，他愿意说，也希望打消他的疑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承业皇子，我就是怀柔皇帝的儿子承业皇子！”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脑袋里面像是什么东西一下子炸开了一样，让自己都很震惊，这可是他第一次承认自己是承业皇子。
　　李愿吓了一跳，承业皇子的事情他早就有所耳闻，难道莫无家便是那个小皇子，听说他到处被朝廷追杀，后来逃离了明国，去往赤海国。而他虽然没有见过之前的皇帝，也一直听各种传说，说的最多的就是那个皇帝，下巴长得很特别；而小皇子，和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你，你就是，怪不得……”
　　“其实我不喜欢说自己的事情，我只想告诉您，现在明国真的很危险。我想助您一臂之力；现在要做的事情，不是针对靖帝，而是抵抗玄族的入侵。请你相信我。”
　　莫无家怕李愿不相信，取出包袱中的那块“日月希光”的玉佩，递给李愿：“这就是怀柔帝的玉佩，我不想当什么皇帝，但是我信您，您可以，我把玉佩送给您，您来实现桃花源的理想，我只想平定乱局之后，去江南安安静静地生活。”
　　李愿将玉佩拿在手上，看着那纹样和文字，心里非常震撼，莫无家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把国之重物递给了他，仿佛只是递了一样寻常之物一样。这个少年的内心，像是冰雪一般干净纯洁，他的境界，仿佛比自己高出了太多。
　　“我可以相信你，但是接下来……”
　　“接下来您能否让我为您出谋划策，明日若您一定要见刘畅元帅，能否带上我一起去？如果我的怀疑不成立，您可以按军法处置我！”
　　李愿彻底被这个年轻人说服了：“好，我带上你，还有张川息，就带你们两个！”
　　莫无家摇摇头：“这样不妥。”
　　“怎么，你害怕了？”
　　“我不害怕，但我担心刘元帅的醉翁之意不在酒。”莫无家又凝视着前方，其实他是在搜索宣府的地形图。
　　宣府是一座古城，也是守易攻难的，是李愿下一处想要攻克之地。宣府城共有七个城门，城外是护城河，护城河上有吊桥，吊桥和城门之间建有烽火台。西连大同，东北到达居庸关，最是防守重地。
　　莫无家一边想一边便将宣府古城的地形地貌详细地说给李愿听，李愿其实已经了解过，不过莫无家能够不看地图便随口道出，还是让他惊叹不已。这个年轻人，还有什么样的才能啊？真的是深不见底啊。
　　莫无家缓缓总结：“现在还不宜去攻打宣府古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怕元帅攻城之后，玄族人马上就会到来。我们不能自毁长城。我听说刘元帅一直在长江下游一带，为何匆匆来见您？这可能是玄族皇子的棋局，想借李元帅的军队，替玄族人先进攻京城。”
　　这让李愿也陷入了矛盾之中，如果没有莫无家的到来，他一定是一口气进攻宣府、攻入居庸关，直抵京城了，胜利仿佛就在眼前，但现在却被莫无家的到来，要暂时止住节奏，真的要听这个年轻人的话吗？
　　李愿想了想，还是点点头：“明日见了刘畅再说吧！”他一边说，一边把玉佩还给无家：“这个，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