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208、举棋不定观惊旁 王洛舍身救

　　无家面如死灰，他已经很久没有那么僵硬的感觉了，甚至连思维都凝固了，像是被封入了冰山之中。
　　脑袋里面只是反复回放着怀柔帝说的话，以及师父猛地袭来的镜头。
　　于是他站在那里，如一尊雕塑一般。虞辰连忙把他拉到自己设计的船上掩体之处，从这里还是能清晰地看见敌船的情况。
　　无家走后，楚颜倒轻快多了，她没有任何顾忌了。她突然换了套路，不再用“日落龙翔”，而是改用自己的“雪落梨花”。这两套剑法完全不一样，从速度的角度而言，“日落龙翔”是要配合无家，要和无家的节奏一致，“雪落梨花”是她自己的节奏，所以快了很多。
　　谢最发现文楚颜突然加速，他的刀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是最快的了，文楚颜的剑却比他的刀还要快，虽然他的力气要逊色一些。但是防不胜防，所以这个天下第一刀客也暂时只能防守，不能进攻了。
　　他在心里“啧啧”惊叹，自从他复出之后，还没有遇见过真正的对手，在文楚颜步步紧逼的时候，他甚至又起了惜才之意。而且其实他内心是越来越愧疚的。刚才那一瞬间他豁出去不管不顾，但没想到，无家竟然完全不抵抗，那种眼神和表情深深地刺痛了他。他心里的后悔、无奈、无法自辩的感觉越来越浓重起来，导致他慢了下来，仿佛很犹豫的样子。
　　怀柔帝看见无家已经离场，只剩下楚颜，不由也轻松了许多，于是大声催促：“谢镇，快杀了他！快杀了他！”甚至转头向端成将军示好：“端成将军，你也上啊，他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这种态度甚至让睦远都厌恶起来。
　　睦远方才看见无家的样子，心里一痛，他能理解无家那种无助痛苦的感觉；又看见楚颜以一己之力挡住进攻，并想法救了无家，更生敬佩之意，但他也像莫无家那样僵立在那里，对他、无家，甚至谢最来说，当下便如死局一般，靠自己仿佛是无力走出这死局的。
　　其实人生很多时候便是如此，不是自己清晰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是被无奈地推着走……
　　端成将军边看边点头，他看见楚颜只剩下一人，而睦远也没有发出任何要放箭放火铳的命令，看来是一定要拉回面子，用武功胜过明国人了，于是他便也拔刀出鞘：“让我也来凑个热闹吧！”
　　他也一跃而出，睦远连忙向前，但想了想，又退回来了。
　　端成将军是赤海国顶尖的高手，船上的许多武士的刀法就是他教的，他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谢最的刀法，心里在不断衡量，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自己应该不是谢最的对手。再看文楚颜，让他惊讶的是，他竟然看不清楚文楚颜的剑式，不知道他是何时出剑的，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快的剑法！
　　端成将军也是用刀，他加入之后，谢最就更加犹豫了。赤海国最厉害的刀法加上明国最厉害的刀法，这个年轻人应该无法抵抗了。睦远的心也拎了起来。
　　此时突然有一个身影跃上传来，是一个年轻人，但他跃上来之后不由轻轻发出“哎呦”一声，好像哪里很疼痛的样子。来的就是王洛，他还没有养好伤，所以行动其实不太方便。
　　“楚颜，我来助你！”
　　王洛加入了战争，他用的也是刀，一下子挡住了端成将军的刀。但等他看清楚另外一个人的时候，他愣了一下，那人不就是自己的师父谢最吗？！但仅仅是愣了这么小小一下，他就继续和端成缠斗在一起。
　　如果换作从前，王洛肯定已经无法抉择了，但自从和宋引玉谈过一次话之后，他觉得自己眼前豁然开朗，做任何选择都变得非常清晰决断。
　　谢最没有想到是自己的另一个“徒弟”来了，没想到这个徒弟悟性这么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刀法竟然突飞猛进；更没有想到，他会见到师父，还不站在师父这一方。
　　谢最不由大声呵斥：“你看清楚我是谁了吗？”
　　王洛边挥刀便说：“师父，容徒儿不能行礼了！”
　　“那你还打？徒弟难道不站在师父这一方？”
　　“师父，我没有打你，还有！”
　　“还有什么？”
　　“师父，胆敢问一句，你到底站在哪一方？”
　　此话一出，瞬间刺中谢最之心。
　　那端成看见王洛这么边打边聊天，还挺随意的样子，不由心头火起。他发现谢最的刀显然也慢了许多，并没有要致人于死地的意思，他便大声说：“看来有明国的奸细啊！”
　　他不顾睦远站在边上，向边上做了一个隐秘手势，那边上正是端成自己的手下，他们不敢违背端成，突然举起手铳。
　　谢最是背对着那些武士的，王洛看得清楚，他将刀锋收起，不顾一切冲向谢最，谢最不知道他是何意，瞬间已经被他推开在一边。
　　只听一声巨响，王洛便倒下了，他为谢最挡了一枪，这一枪正中他的左胸。
　　谢最仿佛一下子头脑清醒了，这一次，他无需纠结选择了，移形换位，他突然出现在那些武士面前，刀起人倒，干脆利落。
　　然后他挥刀砍向端成，端成急走急躲，没想到被楚颜候了个正着，一剑穿心。其实楚颜一般对人不下死手，但这次她的剑完全没有犹豫。
　　几乎是同时，楚颜和谢最冲向王洛，王洛气息微弱，他仿佛有话要和师父说，谢最俯下身去，楚颜则拿着剑护卫他们，脸上的泪水扑簌而下。
　　王洛轻轻地说：“师父，对不起……”
　　“不！不！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我瞎了眼！”谢最老泪纵横。
　　“师父，我知道你，做出选择很难……可是，做选择，重要的是事，而非……人……”
　　王洛缓缓合上眼睛，楚颜急忙去探他的鼻息，仿佛还有微弱的气息，谢最大声喊：“好徒弟，你不会死的，有师父在，有师父在！”他便说边哽咽。
　　他想起了什么，从衣服中取出应急的药物，扯开王洛的衣服，为他救治。
　　而楚颜凛然站在他们身边，举剑四望，楚颜将端成一击毙命之后，“镇明”号上的兵士们，全都匍匐在地，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