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97、扶摇直上九万里 无家哥哥，

　　明国的天上，浓云密布，隐没了无数山峰。而海水，则幻化成山峰，排山倒海，掀起巨浪。
　　已是秋日，不知为何，今年秋天天气特别冷，明国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沁入心扉的寒冷。
　　乔无名在赶往海边的时候，他调集的人马也在向海边集结。
　　王洛则是从京城出发，不断更换快马，他正在乔无名的后面。
　　而在王洛的后面，是秦桑。
　　秦桑的后面，又有一人，跟随着她行走的线路。
　　而在所有人的后面，还有两个人，也出发了。
　　此时，茫茫大海上，“长风”号正随着波涛起伏。莫无家的身体恢复了不少，文楚颜在船上尽心尽力照顾他。他有的时候想，就让这种漂流继续下去多好。他喜欢这种在路上的感觉，好像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就这样简简单单在一起，多好。
　　最近他的梦境仿佛又有了新的内容。他梦见海上的厮杀声和海浪一般，火光熊熊燃起。火光中变换出不同的脸，有师父的脸、有怀柔帝的脸、有睦远的脸，甚至，还有睦名！
　　须臾海浪退却，所有的脸都被潮水卷走。又一个身影渐渐清晰，那身影相当高大，站在千军万马的中间。那人向楚颜招招手，楚颜便慢慢走向他。他在后面大声喊叫，但是楚颜却仿佛听不见一般。
　　他梦见那无边的海上慢慢干涸，干涸成大片的隔壁草原。而那戈壁的尽头尽然会慢慢抬升，抬升成悬崖，悬崖上站着两个人。他想大喊，但是没有用，那两个人从悬崖上飘落。
　　然后他听见了楚颜的哭声，他想去抱住楚颜，但他隔得太远。在他和楚颜中间，是数不尽的战场……
　　他拼命向前奔跑，向前奔跑，他看见楚颜慢慢向后倒下，他便在梦中喊出声来：“楚颜！楚颜！”
　　等他惊醒，便发现楚颜守在他身边：“无家，又做噩梦了吗？有我在，我在呢！”他才觉得自己出了一身淋漓的大汗。楚颜则十分关切地看着他。
　　无家太不容易了，一个只想过寻常日子、找到家人的少年，为什么要遭遇那么多，承担那么多？但更多时候，楚颜觉得莫无家变化很多。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不敢直视别人的眼睛、直视生活，宁愿呆在影子中，宁愿这世界上谁也看不见他。他现在更有担当了，仿佛把那么过去的小小的我放在了一边。他要为他爱的一切战斗。
　　无家也察觉了自己的这种变化，之前他是随着生活之浪沉浮飘零的，现在，他自己在驾驭一艘船，而船上，是所有他爱的人。
　　他其实是一个别人给他一分，他便感恩十分的人。而他遇见了楚颜，楚颜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孤身一人去救他。这让他的整个人生发生了变化。
　　他不再那么自卑，他觉得自己是个值得自己去珍惜的人了。他想像他梦中的观音——楚颜一样，救助他人。他也想用自己的爱，甚至用自己的生命，回报这个世界。
　　其实虽然生活上楚颜在照顾无家，但这一路如何根据洋流航行，如何跟在赤海国船队之后，却不被发现；如何判断时间，及时和王洛联系，这些都是无家制定的方案。
　　楚颜的一个建议也付诸实施，那就是继续让莫无家装神弄鬼。所以他们在船帆上面，画了三样巨大的宝物：镜子、剑、玉佩。
　　虞辰自从上次解救无家之后，一直在利用船上的工具，研究鸟儿的滑翔，继续完善能够短期飞翔的器具。
　　秦桑那对兀鹫，对他启发也非常大。他发现大鸟，基本上在空中，仿佛是浮在空中的，就像风筝，也是如此。莫无家也协助虞辰一起制作飞行器，并且每天观察海上风的情况。
　　楚颜觉得这一切都很新鲜，但仿佛这些都是她永远都琢磨不出来的东西。
　　莫无家曾经很耐心地对她解释：“你知道庄子的《逍遥游》吧，就算是不知其几千里也的大鹏，它也是有待的。鹏之徙于南冥也，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去以六月息者也。扶摇也好，羊角也好，都是飓风的意思。而这个去以六月息者也，一说是一去六个月，另一种说法则是借助六月的大风。所以，就算是大鹏，也要因时而动啊。”
　　楚颜笑了：“难怪你们造了那么大一只飞鸟，翅膀细长细长，‘长风’号都要容纳不下了。”
　　“现在我们要好好完善的，就是下面提供动力的绞车了，这个绞车，需要用蒸汽作为动力来驱动它。等好了，我们来试飞一下，我来教你怎么驾驭。”
　　“好啊，好啊！”楚颜拍起手来，她歪着头看了一会儿莫无家，便笑了。
　　无家有点不好意思，便习惯性地低下头。
　　“无家哥哥，你知道我因何鼓掌吗？”
　　“为何？”
　　“因为我觉得那鲲鹏，其实就是你。”
　　楚颜是真的越来越佩服无家，而且她冥冥中有种感觉，莫无家绝对不会只是个过小日子的人，他会挑起的，可能是天下的重任。
　　“取笑了。”
　　无家的脸都红起来了。
　　而那飞行器终于成功了。无家耐心地教楚颜平躺在飞行器上，进行操作。楚颜发现自己也如鸟儿般飞了起来。而下面则是无边的碧海，有无数海鸟在她身边好奇地鸣叫。
　　“长风”号优雅地在海中，本来船速是很快的，但是从高空往下看，船却仿佛像是在踱步似的。那种在空中的感觉真好。
　　下来之后，楚颜说：“无家哥哥，以后做个大的，我们想要看星星，便飞上去看，可好？”
　　无家点头，说：“好！好！”
　　“其实我更想看的是江南。等到哪一天，再没有战争了。我们便乘着这飞行器，飞到空中，看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可好？到时候你找到了家乡，我们便一起去看我的家乡，你的家乡，可好？”
　　“好！好！”
　　无家只剩下说好了，他的脸上，是一种憧憬而轻松的笑容。莫无家可能没有发现，在船上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