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82、隐如俯视群芳道 为什么要让

　　虽然柳枝和媛芷无心参加百花会，但经不起众姐妹的盛情邀请，她们说只想在旁边看着姐妹们歌舞翩跹，重拾昔日的快乐。女为知己者容，没有知己，音乐与歌声，便失去了意义。
　　曲会果然很盛大，在金陵听闻消息的一些士子，也都来看热闹。
　　“好久没有这种盛会了，听说金陵城内秦淮河有多长，宴席就有多长，临河的酒馆都被包了呢！”
　　“都什么时候了，国都要亡了，谁还有这种好兴致阿？”
　　“是啊，当年忆社社集，那些慷慨激昂的才子都去哪里了，是不是又来参加这次曲会了？”
　　“我听说，那个明国第一才子宋引玉，竟然去东南打仗了！”
　　“他，他真有这样的报国之志？！”
　　“唉，可惜只是一介文人，纵有一腔热血，又怎能对抗那些蛮夷啊。”
　　“也是，唉，这日子过得人心惶惶，如果能天降英雄，横扫一切妖魔鬼怪就好了。”
　　“做梦去吧，连姜遇明将军都去东北了，江南危矣……”
　　“这两位兄台说这些作甚，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去听曲去喽！”
　　传说中的中年美妇人，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让名妓们在花舫上演唱。她直接找了秦淮河边一片空地，搭了一个高台。所有人酒足饭饱之后，便来至高台之下，自己寻位子坐下。
　　而正对高台的，却是一艘华美的花舫，被人硬是抬到了陆地之上。花舫的门窗，都饰以密密的珠帘。里面的人，只能若隐若现地看见，但里面看外面，却一览无遗。
　　而秦淮的名妓们，都被安排坐在花舫的前面，一字儿排开地坐着，正对着戏台，这让姐们们很局促，感觉后面始终有窥视的目光。
　　而士子们、市民们，也可以随意走来走去，甚至近距离走到姐妹们面前，饱看一番。
　　柳枝一到曲会现场，便觉得不适。“这是什么，熙熙攘攘，是做买卖的吗？我不想看了。”
　　但是妈妈们却不允许任何人离场：“人家给了钱的，说好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能走的！”其中一个妈妈还向周围环视了一下，暗示姐妹们。顺着她的目光，可以看到会场周围都有一些非常健硕的、穿着黑衣的男子，身佩武器，在四周游走。
　　柳枝顿时觉得这并非寻常曲会，感觉是在赴一场鸿门宴。不过很快笙箫管笛响起，似乎化解了这种紧张的气氛。底下叫好声也是此起彼伏。
　　那台边竖着一个大牌子，上面写着三行字：“百鸟婉转；剑舞龙腾；群芳争艳。”
　　柳枝低声问晓苑：“这是什么意思？”
　　晓苑轻轻说道：“只知道那夫人花费巨额银两，然后一切都要听她们的安排，我们并不知道。”
　　“我总觉得很蹊跷，这来看的士子，有我们相熟的吗？”
　　“不清楚，好像都是随意所拉之客。我没有听说有相熟的公子来看。自从战事纷起，除了宋郎去抵抗赤海国，江南四大公子，那剩下的三个都各回家乡去了，说是要在家乡组织团练，以呼应宋引玉。”
　　柳枝心中便担忧起来，她帮助宋引玉处理很多事情，也慢慢学会万事留神，提防变化。
　　“百鸟婉转”环节，其实就是让众姐妹们献上才艺，一个身材高大的壮年之人，上台按照登记的名单，请出众姐妹表演。
　　当久违的昆山腔、弋阳腔响起之时，久违的琴箫之声响起，倒让在场的人无限感怀。一时之间，仿佛忘却身处险境，又回到那个歌舞升平的时代。柳枝和媛芷坐在一起，虽没有登台演出，但能欣赏到众姐妹的技艺，也慢慢放松下来，沉浸在美好之中。
　　第二个环节，是“龙腾剑舞”。只见方才那人又上得台来，他的声音倒是洪亮，能清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他说道：“江南虽如今为婉约之地，但也曾有断发纹身之勇，女子亦外柔内刚。接下来夫人有个有趣的指令，让秦淮姐妹们都依次上台舞剑。”
　　这下姐妹们纷纷交头接耳：“舞剑，我们不会啊！”“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那高大汉子似乎会得姐妹们的意思，笑道：“只是走个过场，助兴罢了，拿剑略舞即可。”妈妈们也在旁边连连催促，姐妹们只得一一登台。
　　这中间只有湘兰素性豪爽，喜欢舞剑弄棒，私下也向楚颜讨教过剑术。文楚颜见她资质尚可，有空的时候也会指点一二。
　　湘兰倒是如鱼得水，拿上剑，便利索地挽了几个剑花，文楚颜教了她一套简略版的雪落梨花剑法，她好久没有舞弄了，心里痒痒，便在台上尽兴演练了一番。底下人便喝起彩来。
　　湘兰舞剑的时候，瞥而那彩舫中的珠帘晃动，仿佛有人掀开帘子观望。姐妹们一一上去，只剩下柳枝和媛芷了。
　　妈妈便耐不住性子，在旁边催促。“就上去亮个相罢了，算是完成夫人的吩咐了。”
　　柳枝倒是落落大方，说：“那我们一起上去吧。”她小声在媛芷耳边说了些什么，姐妹俩便款款登台。下面的人都仿佛屏住了呼吸，因为秦淮最美的、抑或是明国最美的姐妹无疑就是这二人了。
　　而柳枝和媛芷则微笑着取剑，做了几个昆曲中武旦的动作。两人与其说是舞剑，不如说是舞蹈。突然两把剑撞击在一起，其中一把剑被挑得飞起来，竟直接落向花舫。
　　二人连忙向花舫谢罪：“我二人不善习剑，惊扰到夫人了。”
　　那花舫中又是珠帘晃动，帘子仿佛掀开了一些，但又合拢。只听里面人说道：“无妨，无妨。这明国女子果然貌美，难怪……”话没有说完，便又安静如初。
　　那壮年汉子又登上台来，一边鼓掌：“接下来是最后一个环节，群芳争艳，请姐妹们都登上台来，在场的每位都将心中觉得最美的女子写下来，最后评出鳌头。”
　　柳枝和媛芷刚想下去，就被他拦住：“二位就不要上上下下费事了，直接在台上即可。”
　　众姐妹又被催促着上台。大家站在台上，被众人评头论足，都又说不出的尴尬。
　　而那艘花舫冷冷地正对着她们，似乎也已经把她们看了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