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83、草木何求美人折 柳枝、媛芷

　　柳枝心中越来越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她觉得那冷冷冰冰的珠帘后面有的定也是冷冷冰冰的目光。
　　媛芷也觉得受了很大的侮辱，她站出来，彬彬有礼地说：“这位夫人，多谢您邀请我们众姐妹重开曲会，但我们虽是秦淮青楼之女，亦自有风骨气节，不愿被人如此评头论足。何况，花开各有其时其貌其色其美，本无法品评，亦不求品评；所谓‘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夫人难道不知吗？”
　　那珠帘一直在晃动，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但听不清楚说的是什么。其实是那赫是听了转译之后，冷冷地说：“好一个风骨气节，好伶牙俐齿的丫头，难怪会迷倒众生。”
　　柳枝也上前说：“今日曲会姐妹们都已经按照夫人说的做了，请问夫人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那里面另有一个声音说：“稍安勿躁，且看评出哪三甲再说。”
　　底下有不少士子也觉得此种场面过于勉强，大部分人开始散去。
　　有一些市井游民还在那里起哄：“就那两个中间的小娘子最好看！”“我们平时可没有机会一睹芳容，今天算是过瘾了！”
　　马上就有侍卫将剩余的选票拿进花舫之中。柳枝和媛芷刚想走，便有黑衣侍卫站在她们边上，手握在刀柄之上。
　　柳枝一时火起，她不顾这种威胁，径直离开。突然她听到姐妹们一声惊呼，那刀已经架在一位姐妹的脖子上，她只能停下脚步。
　　很快那珠帘又动了起来，里面走出一位中年妇人，但她神情还比较温和。她站在花舫最前方，大声宣布：“获得前三甲的是柳枝、媛芷、湘兰。夫人邀请你们三人今日便随她回转，去她府上做客。”
　　“若是我们有事去不了呢？”
　　那女子回头张望了一下，轻轻说：“若是你们三人不愿意去，那就让在场的女子陪着你们一同去。”
　　湘兰这时也意识到今日不祥，便大声说道：“朗朗乾坤，难道就没有王法，可以这么随意挟持他人的么？”
　　“并非挟持，只是邀请姐妹们串个门罢了。那费用，其实都和妈妈们说好的，我们已经买下了你们近期所有的日程。”
　　柳枝和媛芷回头看自己的妈妈，两位妈妈低着头，并不敢看她们。
　　很多市民们也觉得此行凶险，也都不敢继续看热闹，而是悻悻地说：“好好好，散了，散了，都散了吧。”
　　等到众人都散去，姐妹们才发现旁边都是身材高大的带刀侍卫。柳枝和媛芷互相看了一眼，向对方点点头。
　　然后柳枝上前一步说：“我们三人随你们走，其他姐妹请散了吧。”
　　湘兰也明白了，她本就是豪侠之人，也连忙转头对姐妹们说：“姐妹们，夜深了，快回吧。我们去去就回，勿念。”
　　就这样，柳枝、媛芷和湘兰，便被那赫以做客的名义挟持走了。而众姐妹们也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她们也是非常担心柳枝她们。
　　这边刚刚要打道回府，只听帘子里面又传来声音：“把那个风神带上来！”
　　被乔无名派去监视跟踪的风神，竟然早就被发现。他只能拜见那赫。
　　那高大身材的人便是那雄。那雄向他拱手，并亮出玄鹰之牌：“令牌在此，如见大汗。”
　　风神只能跪倒在地。“今夜之事，乃大汗授意。不用通告皇子。倘若透露一丝一毫，便是违抗大汗之命。”
　　“在下知道！”
　　风神无奈，完全不明白大汗为什么要挟持明国秦淮河边的青楼女子。
　　很快，那戏台就被摧枯拉朽一般地拆掉了，而几辆马车疾驰过来。柳枝、媛芷和湘兰被请上两顶轿子。在上车之前，柳枝环顾了一下戏台、环顾了一下秦淮河，轻轻叹了一口气，便毅然决然上了车。
　　这边风神刚刚回到乔无名的偏院，雨神便在等待他：“公子让你过去一趟！”风神内心纠结，不知道如何回复乔无名。
　　他知道乔无名和这些女子关系甚好，甚至一直和其中的柳枝一起粉墨登台。虽不曾传出什么男女私情，但一定是有感情的。那赫哈敦为什么要如此赶尽杀绝呢？
　　风神见到乔无名，乔无名急着问：“我这几日在部署下一步出兵计划，没有闲暇他顾。秦淮河边那曲会是我母亲的手笔吧？她意欲何为？”
　　“我……我……”
　　“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此事，秦淮这旧院中，有我不知道的事情吗？晓苑曲会一结束就匆忙来找我，让我救人。”
　　风神默默低下头：“确实是哈敦所为。她带走了三个人。”
　　乔无名沉默了一会儿，他虽然平日做事利落狠毒，但这次他的内心却仿佛被大漠上的飞蓬堵着一般，透不过气来。
　　他知道带走的正是与他最为交好的柳枝，还有媛芷和湘兰。
　　他知道他的母亲，是打探到了柳枝和媛芷的恋人，想要用她们来挟持宋引玉和姜遇明，最主要的还是针对姜遇明的。
　　但是湘兰，又有什么牵扯？这倒是他想不明白的。
　　他低声道：“那曲会具体是怎么样的？我母亲在场吧。”
　　“哈敦和那雄将军都在场，她在花舫中，全程都在看整个曲会。这曲会有一个环节很奇怪，不管会与不会，竟让秦淮众姐妹们舞剑。”
　　“舞剑？”
　　“是啊，然后只有湘兰真正会剑术，是否她被带走，与之有关。”
　　乔无名何等聪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好的，继续打探，看看她们被带去哪里了？”二人得令而去。
　　乔无名便急忙回到书房，那一叠被他夺回的画页，正在案几之上。乔无名一张一张翻阅，然后面色阴沉。因为他发现少了一张。
　　少的那张是他画的第一张图，上面还题了两句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只有那张画页有此两句。
　　而那画上的方楚颜，正是舞剑回头之际，青丝滑落，回眸而看，是一张绝美的侧脸。就是乔无名敏锐地察觉方楚颜本是女子的那个瞬间。
　　而就是在那个瞬间，乔无名已经对楚颜一见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