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65、起一念必落一界 一束照亮自

　　睦名还是来晚一步。
　　玄言、玄语在赤炎火山和京城的必经之路上布下重防。他们接到报信，说有人见到两个人骑着快马向海边飞奔。
　　但是由于这二人速度太快了，目睹的人都看不分明他们的模样，甚至有人说不是二人，是三人。
　　甚至有人说完追加了一句：“那背影，真的是英姿飒爽，太帅了。”
　　睦名带着上川剑，也策马飞奔向海边。但是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只看见一艘船离开了海岸，驶向茫茫的大海。
　　那船速度极快，不像是一般的渔船。仿佛如一柄锋芒极厉的剑，展开波涛。此时正值海上日出，那船很快就驶入了明亮的日光之中，然后不见踪影。就像一下子从人间回归天界一般。
　　睦名无限失落，他相信，方楚颜一定就在船上。
　　睦名以前做事情都只看结果，对他有好处的事情他才做，不然一概都不会介入。现在，他却一直被一种莫名的惆怅缠绕，好像除了名利之外，这世界上还有着另外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他不是很确定。
　　他对上川剑说：“我想去一趟明国。”
　　“殿下去明国，是为了？”
　　“我不知道，只是想去……”
　　“大殿下已经出征明国了，明国现在四面楚歌、战火正燃，太危险了。殿下想要明国的什么东西，吩咐一声就行了。”
　　睦名望着大海，说：“有意思，有意思。有一个人，无论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而那艘一直开进太阳里的“长风”号，真的好像李白诗歌中的“直挂云帆济沧海”。
　　在“长风”号上，莫无家勉强支撑起自己，楚颜在他身后垫上了厚厚的被褥。无家在和楚颜、虞辰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我们飞书给王洛，他当时经历过海上的战争，知道如何炸沉赤海国的船，让他将船之构造告诉姜总兵。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行此策略。姜总兵的部队操练已久，应该可以对抗，我们等赤海国船队的注意力全部在前方时，从后面夹击。”
　　“长风”号晚于睦远的船队出发，所以在后面，无家画了海上的线路图给虞辰和楚颜看。
　　楚颜说：“明白，你还是先养好身体。我和虞师叔会和他们一战。”
　　虞辰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其实打仗我不怕，但是怀柔皇帝和你师父也在船上，让我觉得陷入两难。其实你师父，也不想用这样的战争，帮助怀柔皇帝复国。这种局面你怎么想？”
　　无家很镇定地说：“我只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个人之利，伤害明国之百姓。至于怀柔皇帝，我会想法安顿他，说服他。”
　　楚颜不由笑了：“无家哥哥，你变了……”
　　楚颜说这句话的时候，倒让无家有些紧张，他喃喃地重复了一句，表示自己的疑惑：“变了？”
　　“对啊，你变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沉稳、越来越厉害了，以前你说你不敢看别人，现在是我不敢看你了，我得仰望你了！”楚颜说完，便是一串清脆的笑声。莫无家倒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虞辰也笑了：“我就知道无家是和氏之璧，生活的苦痛折磨，其实是帮他凿去外面的重重壁垒，历经千辛万苦之后，最终光彩会照亮天地。”
　　“虞师叔说得太好了。”楚颜鼓起掌来。
　　无家也认真说了句：“楚颜，你，也变了……”
　　楚颜倒不好意思起来了：“我一定变丑了吧？这些天许多事情都顾不上了，只是想着怎么救你。”
　　“没有，你越来越……”
　　无家都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评价楚颜，他轻轻地说：“好看……”
　　楚颜笑了：“被无家哥哥直接夸奖，我真的很开心。不过我不是更好看，是更帅了吧？”
　　“是的，也，也很帅。”
　　莫无家看着楚颜那张脸，楚颜真的越长越美了，还真的是既俊朗又迷人。
　　虞辰也在旁边打趣：“赤海国人不是都说楚颜是观音吗，这白衣服一穿，确实像是观世音下凡，就差净瓶和莲花座了。”
　　无家笑了，他的梦境之中楚颜是脚踩莲花的呢。他又想到自己，总是对着镜子寻找自己，总是对自己不满意，放不下镜子。他知道这和失眠、多梦一样，都是某种心魔。
　　他在跌宕起伏的世事中挣扎着，也在和与自己的博弈中挣扎着。好在他现在慢慢走出来了，其实也不是走出来，只是能够和平地和自己相处了。
　　他对自己说：“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能沉迷魔境不能自拔。”
　　确实，有的时候把注意力转移到外部世界，或者是经历许多身不由己的困境，人就会慢慢战胜自己的心魔。所以，还是得多做些事情！
　　无家便让楚颜取来笔墨，他写了一封密信，封在竹筒之中，让楚颜拴在兀鹫的爪子上。
　　那对兀鹫仿佛很喜欢楚颜，还和她绸缪亲昵了一番，吃饱喝足，才心满意足地振翅离去。
　　整条“长风”号都充满着一种轻松温暖的感觉。
　　莫无家一直认为，和楚颜、楚望的漫游，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在最黑暗的时光，曾经认为自己不可能再拥有那种快乐了。
　　尽管如此，那段行程，还是成为了他心中的一道光芒，照亮他最黑暗的时光。而现在，他又找到了这种久违的感觉。
　　但是，突然有一句脆生生的话响起来了，那是楚颜在赤炎火山上说的：“我们是最好的兄弟啊，还记得吗？同袍同仇！”最好的兄弟，无家苦笑了。
　　楚颜这么尽心尽力地助他救他，只是为着一个兄弟；如果是为着她心爱的人，那又更当如何呢？他突然好羡慕宋引玉。
　　然而他又摇摇头，喃喃自语：“起一念必落一界！无家，你得到的已经够多了，这世上已经无人能及你了，应该知足啊！”
　　确实，一切只是暂时的宁静。随着“长风”号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离开睦远的船队，也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