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64、乘风破浪会有时 注定不能过

　　就这样，怀柔帝又处于茫茫的大海之中，正如他来时一样。
　　来的时候他万念俱灰，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又很不甘心，想要重振河山。
　　但时光就是如此消磨一个人的意气，二十年过去了，他老了，又踏上征程，反而惶恐不安。他最好是有人把江山已经打下来，再拱手送给他。
　　谢最手按在刀柄上，始终忠心耿耿地在他身边守着。
　　他们和睦远都在“镇明”舰上，这艘舰的速度最快、火炮最大，但开在舰队的中间，被保护着。
　　与此同时，楚颜和虞辰一路策马飞奔，护送着无家，也来到了“长风”号上。到了“长风”号，就像是回到家中一般。
　　此时，突然听到天上熟悉的鸟鸣之声，正是那对兀鹫，它们也找到了楚颜和虞辰，并从天上俯冲下来，落在了甲板之上。
　　其中的雌鸟，甚至开始向楚颜蹦跳着过去，脑袋一歪一歪的，甚是可爱。楚颜也明白了她的用意，连忙取来水和食物，她便欢快地吃了起来。
　　虞辰从雄鸟的爪上取下了竹管，竹管里有一张小纸条。这纸条还是王洛所传：
　　“明国西北失守、东北亦有玄族入侵，故东南军队将赴东北。望师父、师兄和方兄速归，镇守东南，以抗赤海。”
　　王洛还是一片拳拳之心，想要精忠卫国。所以他明知师父、师弟和自己不是一个阵营，还是向他们发出了紧急求救的信号。
　　他见识过师父和师叔的厉害，正是他们救了明国的使团。大敌当前，就应该共同对外。
　　王洛回去养好伤之后，秦桑便消失了，而秦桑也没有把鸟儿带走。现在，这对兀鹫好像已经是属于他的了。
　　秦桑走后，王洛的心中像是少了一块一样，他多想天涯海角地去寻找秦桑，但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护卫京城。
　　所以他只能每日遥望天空，他觉得，秦桑要是想要联系他，漫天飞鸟都会带信给他。
　　楚颜和虞辰皱起了眉头，他们也已经归心似箭了。无家此时正躺在船舱里，他的身体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但躺在“长风”号上，他有一种全所未有的放松的感觉。
　　楚颜像只小鸟飞进飞出，一会儿给他端水、一会给他上药、一会给他送吃的、一会什么也不做，就是守着他。
　　他想到楚颜竟然在身边，就忍不住微笑。笑着笑着，就又害怕这一切是镜花水月，需要重新确认一下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不过这次楚颜进来，是拿着那纸条。她原本犹豫要不要给无家看，还是让无家静养为好。
　　虞辰把纸条交给她，她摇摇头。虞辰知道她心里所想，便说：“无家迟早是要知道的。本来对于他来说，到哪里都不可能有安身之处，还不如未雨绸缪，做好准备。”
　　她想想，也是。反正自己会一直在他身边，和他双剑合璧，再不想让他受到伤害。
　　一直在他身边？想到这里，她的心里突然一动。太久了，她一直在为当下的事情奔波，而那个她一直以来的梦中之人，如今在做什么？
　　一定是投入到保家卫国的战争准备中去了吧？是否他已经振臂一呼，将江南的许多家族联合起来，抵御外侮呢？
　　忆社社集的那份热血沸腾的名单，大多都是江南年轻一代的士子所签。有那么多年轻的力量，明国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吧？
　　她又想起了不辞而别的哥哥，他现在又在哪里呢？
　　这趟赤海国之行，真的很漫长。让她想起明国，恍如隔世。
　　确实，眼下还是要众志成城，保卫明国。于是她便拿着纸条去找无家。
　　无家其实也一直在为明国担忧，他走之前和姜总兵曾经有过巧妙的部署，他还建议过姜遇明以贸易贴补军费。
　　他知道姜总兵一直在为庞大的军费担忧，甚至不惜先以重金去贿赂首辅和王顺。在明国，仿佛不这么做，就会一事无成。所以明明是为了苍生、为了国家，一腔热血、满身正气，但最终还是得在人前低头，遵守那些约定俗成的潜规则。
　　姜总兵是个武人，虽然也很羡慕文人雅士，他也尝试着不断写诗，但他实在太忙了，所以文人的生活方式，慢慢地成为他心中的奢望。
　　他去金陵的时候，最喜参加文人社集。在社集上，他觉得自己就是文人中的一员，在音乐之中，一起饮茶喝酒、写诗作对。当然，还有美得让人心荡神驰的媛芷在旁边。
　　那个时候，他感受到了一种真正的惬意。他真希望自己便是那才子中的一员，过着诗酒趁年华的日子。但是这样的聚会只是短暂，他很快就会回归军营。他便更想保护好这样的日子，甚至以后一直能过这样的日子。
　　如果说姜遇明靠自己的努力和悟性，诗歌写得还不错。其他方面他可真的是无暇顾及了。
　　明国建国之初打着重本清末的旗帜，好像是以农业为本，商业为末。但后来商人却越来越成为被羡慕的对象。贫富的差距也越来越大。姜遇明在经商方面，完全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不断在朝廷中经营人脉，以使自己的部队受到重视，练兵的军费不会中断。而莫无家却一下就指出他的军费来源并不稳定，现在尚且拮据，如果打起仗来那怎么办？
　　莫无家给他绘制了一幅明国南北物产地图，告诉他可以经商养军，这个建议一提出来，让他大为震惊。但冷静下来一想，确实很有道理。
　　于是姜遇明便行动起来。正好他们正在一些岛屿秘密布防，就让一些聪明、擅长交际的手下，扮作商人，开始进行南北货物的倒买倒卖。还确实积累了不少财产。而且，姜遇明还发现了一个经商奇才，那便是他的手下姜呈襄。
　　莫无家看见纸条，马上就联想到，是不是姜总兵被调离台州，让他去东北对抗玄族去了？明国现在已经到了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的境地。
　　莫无家摇了摇头，看来想要过平平静静的生活，已经不可能了。既然已经命中注定，那就顺其自然，在随波逐流中乘风破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