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66、大厦将倾挽狂澜 英雄造时势

　　文楚颜和莫无家正在回归明国的路上。
　　而在明国，有三个人，一直在漫长的等待之中。
　　文楚望参加完秋试，等待十月放榜，但他暂时还不想回到鲁王府中。他要帮助方成儒编写《靖和大典》，这个大工程已经渐近尾声。
　　他暗中还是在联络着卫所、联络着一些大的家族。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已经不是马上推翻靖帝，而是保卫明国了。
　　他成为鲁王的女婿，也顺理成章地结交了当朝的权贵。
　　顾成林已经稳居首辅很多年了，他当然很看重自己的老乡方成儒的外甥、鲁王的女婿，这个虽有才华，却很沉稳的年轻人。
　　顾成林是属于那种非常圆滑、擅长处理各种关系的人。不然也不会从怀柔皇帝麾下迅速转成靖帝的心腹。
　　其实他很早就与司礼太监王顺有交往，他也知道王顺一直在和靖王交往，但是对他而言，只要自己稳妥，哪管江山更迭。而后来他也就顺水推舟地进入了新朝。
　　他看见卓远宁死不屈，心里只是稍稍难过了一下，也就接着策划自己的政治生涯了。他对自己说：死者长已矣，生者切勿长戚戚。
　　像卓远那样图一时壮烈，那又何益？自己死了，这个国家还是照常得运作下去，自己的家人还得生活啊！
　　他也知道方成儒是卓远的好朋友，他心中也略有亏欠的感觉，所以他一直会罩着自己的这个老乡。
　　在他看来，方成儒是个迂腐、不知变通的人，他也能感觉到方成儒在新朝的强颜欢笑。他一直觉得方成儒要感谢自己，要不是自己，他哪里能如此一帆风顺，还能替靖帝修大典。
　　但是他也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倒不是他不能操纵这帮朝臣，对人心的把握他无疑是最擅长的。而是整个国家陷入重重危机，靖帝却也无心打理。
　　对于军事方面，他就极不擅长了。所以他觉得最难控制的就是武人。好在明国已经相当腐败了，只要是个官员，都知道得在关系中才能生存下去。
　　所以不管文官武将，一律都会来向他套近乎，每年送礼给他。其中就有现在最得人心的姜遇明总兵。
　　他每年都会想尽办法搜罗礼物送给自己。而且这个姜遇明还有些文人情结，总是会找到江南最好的字画、刺绣、古籍来送给自己。让自己不得不留下深刻的印象。
　　他有时候想，姜遇明能保持战场上的胜利是很有道理的，他的思路非常清晰。从送礼一事就能看出，多少人花费重金送的礼物，会让自己觉得俗气难耐，丢在一边，甚至很快忘了礼物是谁送的。
　　而姜遇明送的礼物，却总是让他能把玩上一阵子，然后收在自己的书房里面。也让自己，也一直记得这个人。
　　听说这个姜总兵，也是非常风流的人品，他和秦淮名妓过从甚密，那些名妓本就与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青年才子如胶似漆，难怪姜遇明也沾染上了一些风雅之气。
　　他有时候会心里不平衡，老夫在这里坐镇江山，你们倒是在那边游戏人生，玩物丧志，直是不亦乐乎。
　　他对那些所谓的江南才子，心里是很看不起的。虽然他一直会忘了，其实自己正是从嘉兴府走出来的江南才子。
　　他一直在想，如果没有外患，其实他这个首辅是能搞定一切的。但他没有想到，原本他以为的一些小问题，会像导火索一般，最终燃起熊熊大火。
　　经过西北各府的玩太极式策略，那些起来闹事的游民，一会儿被下令剿匪，一会儿又被下令安民。官员们全都在揣摩靖帝的意思，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策略。
　　而游民们只要越过某个省的边界，那个省的官员便会如释重负，就让隔壁省去忙去吧。
　　而兵部尚书贾礼广，年近七十，早就没有什么斗志，只会天天吹嘘他年轻时候的神勇。早就被老百姓调侃为“假李广”了。靖帝现在最能倚重的，也只有一些后起之秀了。
　　西北已经告急，没想到东北的玄族也趁机起兵，而且来势汹汹，长驱直入。
　　靖帝新任命了一个异军突起的进士洪启略，让他做三边总督，镇压流民。现在已经像是押宝一般，希望有什么天降奇兵，能够一改局面。
　　但实际上，时势造英雄，英雄并不是从石头中蹦出来的，而是靠时势造出来的，如果大势已去，再有神人奇人，也都无济于事。
　　洪启略在这种大厦将倾的情况之下，他还是很坚定的，他没有什么犹豫，坚决不姑息养奸，一定要将剿匪进行到底。
　　但是光有决心是没有用的，打仗是要靠钱的，钱从哪里来？各地的军队都在不断向朝廷要钱。于是就只能横征暴敛，从税收里面出，层层压榨。这样就触动了更多人的生计利益，于是整个明国，一片怨声载道。
　　顾成林觉得这是他从政以来最糟糕的局面，自己已经骑虎难下了。他只能不断把战败的责任推给各地总督、巡抚。仿佛又到了人员急速流动的时候，你可以在一夜之间被天降大任，又可能在一夜之间性命难保。
　　顾成林只能长叹一口气，看来老夫真是时运不济啊，要是处于百年无事之朝就好了。
　　最糟糕的是靖帝这种大难将至，仍旧在搞人际斗争的状态。
　　就在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西部和玄族身上的时候。赤海国终于传来了大家不愿意听闻的消息。怀柔帝竟然在赤海国，那个莫无家竟然真的是怀柔帝之子。现在赤海国竟然打着为怀柔帝复国的旗帜，派出一支舰队，直奔东南而来。
　　在这个关头，靖帝还是调动姜遇明的人马去抵抗玄族，靖帝是怎么想的，其实也逃不过顾成林的眼睛，这个时候，他也不想多事，只能装聋作哑罢了。
　　现在东南一带基本空了，姜遇明只留下了五千精锐部队，其他的都去东北了。靖帝下令调取福建广东的兵力去援助浙江。大家都像热锅上的蚂蚁，四面楚歌，不知何去何从。
　　这个时候王洛却挺身而出。
　　他护送公主和亲，回来的时候奋勇杀敌，炸沉敌舰，逃出赤海国的追杀。一回来，王洛便被提拔为锦衣卫指挥同知。而现在他还主动请缨，说自己了解赤海国兵船的结构，愿意去支援东南。
　　这让靖帝潸然泪下，在大家都往后缩的时候，竟还有人挺身而出，这真的是让人感动啊。
　　但是靖帝又有着私心，他当然希望自己的身边有这样的忠勇之士，他不希望王洛离开自己。现在镇守东南的是姜遇明，但他却想要郑如取而代之，然后让王洛面授机宜，但最好不要离开京城。
　　就在上上下下一团乱麻之时，江南士子宋引玉又毛遂自荐。宋引玉也参加了这次乡试，明国严禁生员议论国事，但他还是冒着危险上书，表明他的决心，他愿意集中江南的团练，来对抗赤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