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61、凭高始觉天地宽 莫无家再一

　　莫无家其实是强撑着面对那么多双眼睛的。他最不愿意别人注视他，但到哪儿却仿佛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
　　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但是现在这个理想似乎却渐行渐远。
　　他一跃而下，但是并不害怕，因为在下面等着他的，是他最爱的文楚颜。
　　在跃下的时候，他披风中的小装置让整件披风如一把大伞般漂浮了起来，他就像鸟儿一样在空中张翅飞翔。
　　那一刻无家的心里有一种释然的感觉，在天空中，他可以不受到人世间的任何限制，是一种真正的自由，他俯瞰下面的茫茫大地，心胸不由开阔起来。
　　在人世间行走，眼前所见，无非是狭窄的天地，自然渐渐退却，眼前除了人，还是人……
　　被人注视、被人揣摩、被人议论、被人控制、被人纠缠，被人追杀，最终，却被人淡忘……
　　而其实，天地那么大，人和人本不用挤挤挨挨；而人心那么宽广，人心中可以容纳天地山川大海森林，又何必容不下他人？
　　这一段飞行让无家感到一种无尽的快乐，然后，他再次“落网”了。
　　这一次，不是被赤海国的大网捕捉，而是落入了故人与至交之网，是心甘情愿的“自投罗网”。
　　楚颜和虞辰早就等候多时，她刚才一直在吹王洛给她的唤鸟的哨子，用了王洛教她的方法，所以才会有越来越多的鸟儿飞往赤炎火山。
　　而更远更远的地方，有一对大鸟仿佛也听见了召唤，也千里飞翔，向赤海国飞来。
　　楚颜在下面欣赏了无家的飞行，一见到无家，便说：“无家哥哥，你真的像是神仙下凡啊！简直太帅了！”
　　无家落到地上之后，一时有点起不了身，浑身无力，也无法说话，只是向楚颜微笑。
　　虞辰帮他搭了一下脉，摇摇头：“这些时日摧残过甚，根基受损严重。本应该静养，现在也没有时间了，我们要快点离开赤海国！”
　　楚颜点点头，她和虞辰已经把马牵过来了。
　　楚颜是细心的，她还特意为无家准备了一套深褐色、面料非常柔软的袍子，也是赤海国国民日常的穿着，虞辰帮无家换上。
　　楚颜和虞辰将无家扶上马，然后楚颜一个飞身跨上战马，回头对虞辰很清脆地喊道：“虞师叔，我们走！”于是她策马扬鞭，和虞辰直奔前屿海湾而去。
　　此时阳光真好，楚颜想起当年他们在一起背诗的场景，心中又甚是欣喜，便大声念杜甫之诗：“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她一袭白衣，衣襟飘动，眉目如画，亦如神仙中人。
　　她不知道，无家在她的前面，虽然已经被马颠簸地浑身灼痛，但他始终是在笑着、笑着……他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喜悦了。
　　正在楚颜、虞辰纵马奔向海边的时候，赤炎火山上的神话已经传遍了赤海国。
　　附近的民众听闻了消息之后，争先恐后地上山，跪倒在地狱之门前，祈祷许愿，大家都在呼唤着：“承业大神！承业大神！大神佑我！大神佑我！”
　　而睦远和睦名也整顿好手下人马，回去向大顺皇帝复命。
　　赤海国各种信息的民间传播速度之快，也是令人咋舌，简直是飞一般的速度。大顺皇帝也先一步就听说了，他的心里是又惊又怕。
　　他对承业皇子是神这件事情，感到很神奇，但又有点惊疑。且不论此事真假，现在整个赤海国的民众已经信以为真，这就是最糟糕的事情。
　　在睦远、睦名到来之前，已经有好几个将军前来表示不出征了，因为他们已经听闻了承业大神说的话，不能对明国进行征战，否则会遭天罚。
　　他不由心生后悔，本来是想让承业皇子做个替罪鬼，把赤炎火山之灾嫁祸于他，甚至借此机会除掉这个后患，没想到反而成全了他，甚至让自己骑虎难下。
　　他让几位将军留步，等待睦远、睦名来说一下当时的真实场景，他相信睦远、睦名不会像那些乌合之众一样，迷信轻信，一定会有更加理性的判断。
　　三天祭祀结束，出征已经迫在眉睫，而现在却人心离散。
　　睦远和睦名整顿完了之后，睦名先到，睦远后到。睦远是先把公主护送回府，才去复命的。
　　大顺皇帝听完二人的陈述，讲得差不多，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便问道：“会不会是有人相助，才让承业皇子逃得天灾？那方楚颜你们见到了吗？”
　　睦名和睦远同时摇头。
　　大顺皇帝还是愿意相信睦名，他怕睦远有私心：“睦名你说！”
　　“那承业皇子是被锁在地狱之门上的，这锁本就是特制的，常人无法开启。我想方楚颜不过是剑术高明，他怎可能开得此锁？而且即便开了锁，那火山喷发，他们也难逃一死啊。”
　　睦远听睦名如此说，倒放下心来。
　　“何况他头戴斗笠，斗笠上竟然有一条龙，缠着我们赤海国开国大神的三件神器。颇让人惊异！”
　　这么一说，连大顺皇帝都疑惑起来了，莫非这个承业皇子，真的是神；难道真的有神？
　　虽然整个赤海国都相信神，但大顺皇帝是自负的，他的内心深处是不信神的，他只信自己。
　　睦远也上前一步说：“最后承业皇子是从悬崖上飞离火山的，确实神奇。”
　　这么一来，那几个将军便更加深信不疑，纷纷说要撤走自己的人马，与此同时，外面又有两个将军求见。
　　大顺皇帝竟然气急起来：“你们两个奉命行事，是不是因为没有完成任务，所以这么说！”
　　便有下面的一个将军行礼道：“二位殿下所言非虚，上山的民众很多，这是大家一起看见的！”
　　大顺皇帝便紧紧盯着睦远：“你莫非不想出征？”
　　“父皇，儿臣并无此意。儿臣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明日便可启程。”
　　大顺皇帝叹了一口气，心里想，总算是解决了赤炎火山的危机，这也算是自己的一桩功业了，在这个节骨眼，还是不能违背民心啊。
　　“好的，承业皇子是富贵公之子，是一方之神，我们此仗就更要打了，我们要帮当年的怀柔皇帝复国，这样神也会愉悦的。”
　　几位将军互相看了一眼，不知如何决断。
　　大顺皇帝便说：“这样吧，大家权衡利弊，去留由你们自定。但是如果我们帮承业大神复了国，定会有无尽福报的，你们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