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60、游人来往说神仙 你们要的天

　　这一日天气清明，好像一切雾障魔怪都已经隐退。
　　阳光特别好，照在赤炎火山的焦石碎砾上，原本是刚刚度过劫难的一切，却仿佛是镀了一层金一般。将近一年来，赤炎火山从未那么平静过。
　　睦远带着自己的手下上山。他找了一顶轿子，抬着朱蕴上山，他自己在旁边步行守护。附近的民众也陆陆续续上山，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一起。睦名则带人悄悄尾随其后。
　　此时山间尤其安静。不知何时，远处传来清越的鸟鸣之声，然后，让所有人惊讶且欣喜的是，鸟鸣之声越来越多。而无数飞鸟滑行过蓝天，仿佛都往赤炎火山而来。
　　“仿佛是神奇的一天啊！”
　　大家便交头接耳起来，仿佛所有人的心情都好了起来，脸上都带着微笑。
　　睦远也慢慢被感染，他也希望赤海国迎来安宁，但想到无家，他的心情还是沉重的。这一切平静美好，是无家用生命换来的吧！
　　这个世界仿佛就是如此，一个人的牺牲，在大多数眼中，只是一时的失落或者话题，只要自己的世界平平安安便好。
　　朱蕴在轿子中，心也随着上上下下。她一醒来便向着赤炎火山跪拜，希望神灵能护佑无家。她不敢哭，因为怕那样无家真的会死。
　　她一直安慰自己：“无家不像寿夭之人，他受了那么多磨难，一定是上天注定的，上天是为了让他承担更大的责任才如此安排的。”
　　睦远在旁边百般呵护，但她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只是呆呆地出门，呆呆地上轿，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注意到……
　　这一群上山的人可说是各怀心事，但赤炎火山归于平静，还是让大家如释重负。
　　众人终于来到山上，当来到地狱之门前时，所有的人都惊呆了。狱之门已经颓然倒在地上，在它周围，岩浆四面发散冷却，却仿佛凝固成花瓣的形状，还有余烟在缓缓氤氲。
　　而在那花瓣的中心，盘腿坐着一个戴着白色斗笠的年轻人，他一袭雪白的披风，衣服被风簌簌吹动，衣带轻轻飘扬。那年轻人略低着头，很安静。安静到这个世界仿佛与他无关。
　　少年脸上的伤痕与那清秀的面庞仿佛并不违和，而是更增加了沉稳与淡定。而那顶斗笠上，赫然是一条巨大的龙，盘着一面镜子、一把剑和一块玉佩，上面还有一轮太阳。在他身边，到处是残碎的铁锁。
　　这样一场浩劫，他竟然，没有死！
　　突然之间，仿佛是约好的一般，赤海国的民众都跪下了，他们纷纷跪拜神明，感谢神明。
　　睦远也被这一幕震撼了。
　　朱蕴走出轿子，她没有跪下，她只是不断流泪，那是欣喜的泪水。她面带笑容、泪眼朦胧地看着，也不敢打扰无家的安静，她只要她的无家哥哥活着。
　　在众人膜拜的时候，睦远很快调整好呼吸和激动的心情，上前去行礼：“承业皇子，赤炎火山之祭完成，多谢贵人赐福于赤海国。请随我下山！”
　　众人都安静下来，看着莫无家。莫无家戴着斗笠之后，心里仿佛特别踏实，也不怕那么多的目光都聚焦于他身上了。
　　他慢慢抬起头说：“祝赤海国度此一劫。”他站了起来，也向睦远和众人行了一个礼：“国家有难，民众是最难的，希望赤海国和明国从此平安。我本来自明国，我就不逗留此地了，但最后还有一句话想要对赤海国说。”
　　“承业皇子请讲。”
　　“如若赤海国人挑起战争，征伐明国，赤海国会遭到天罚，天神亦会庇佑明国。”
　　下面的民众许多便点头，纷纷交头接耳：“是啊，打什么仗啊！要遭天谴的！”
　　“真是劳民伤财啊！”
　　便有大胆的赤海国人大喊出来：“我们不愿意打仗！请神切勿降罪于我们！”众人纷纷跪拜。
　　睦远见众人激动起来，便连忙想走近承业皇子，其实他心里也没有底，难道朱蕴的这个无家哥哥，真的是神吗？而且还是赤海国之神？
　　无家见睦远走过来，便慢慢往侧面的悬崖边踱步，在走到悬崖边之时，他停下来。此时鸟儿们在天空盘旋飞舞。
　　他对众人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切记吾言，就此别过！”
　　然后他轻盈地向山下一跃，那雪白的披风如翅膀般轻盈，他飘飞在山谷之间。而鸟儿们也追随着他而去。
　　等大家到悬崖边去张望的时候，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天空和大地之间。而这个世界瞬间宁静，鸟儿们也都不见了。
　　众人都惊呆了，这下连睦远也张目结舌。他觉得自己仿佛是遇到了一记结结实实的当头棒喝，自己真的只是个生也有涯、知也有涯的凡俗之人啊，小知不及大知，的确如此啊。
　　而后来赶到的睦名，也目睹了这一切。他本对神不甚相信，他最相信的是自己的力量，而这一幕，也让他对自己的力量生起怀疑之心。
　　自从明国的方楚颜和莫无家来到赤海国之后，他仿佛见到了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或者说，是神？他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信仰了。
　　不过也好，睦远和睦名同时想到的一件事情便是，这样便好向父亲复命了，前面纠结是否要杀承业皇子，现在发现真是痴人说梦了。
　　承业皇子神奇地离开之后，过了好久，众人才回过神来，仿佛重回人世间的感觉。
　　“天神已经回归天界了，我们也回去吧。”
　　睦远和睦名此时倒是一起行走，但是各怀心事，都没有说话。
　　而朱蕴虽然被这一幕看呆了，觉得惊心动魄，但她倒不太信什么鬼神之说，她知道无家一定是有了脱身之法，而楚颜一定就在附近接应。她最近一段时间太紧张焦虑了，今天仿佛一切都释然了。
　　无家的那些话，让她很感动。她的无家哥哥、楚颜哥哥，真的是值得敬重的人啊，因为他们始终考虑的，都不是自己，而是更多的人……
　　而自己，以后也要振作起来，为明国多做些事情。
　　轿子继续一上一下，而她则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