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62、有所为有所不为 朱蕴终于知

　　饶是大顺皇帝比较圆滑，顺水推舟，大部分人马还是撤了，回自己的疆域去了。只有两三个一直与大顺皇帝关系比较密切的将军，愿意继续出征。
　　大顺皇帝不由叹了一口气，赤海国就像是明国的战国时期，各自为政，天子只是虚名；自己最想实现的政治理想就是中央集权了，做一回真正的皇帝。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他还有最好的兵船，还是可以和明国来对抗一下的。
　　何况最新的消息传来，明国甘陕地区的民变已经蔓延至河北、河南，马上就要指向京师了。
　　更好的消息是，连东北的玄族也出兵了。这下明国已经腹背受敌了。还不趁火打劫一下，就会错失良机。好像最让他们头疼的姜遇明的队伍，有可能也要被调防去东北了。
　　对大顺皇帝而言，明国的困境便是他的机会，就让明国乱去吧，他大可以渔翁得利。
　　于是大顺皇帝命令剩下的人马，组成浩浩荡荡的出征部队，郑保所造的大船二十艘，每艘船500将士，小船一百艘，一万余人便踏上了征程。
　　大顺皇帝昭告天下，说是要替承业大神夺回江山，这样神灵就更加能庇佑赤海国了。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勉强，大部分赤海国国民还是不想打仗，但暂时平定了民众沸腾的情绪。
　　富贵公也终于结束了自己已经渐渐习惯了的富贵平静的生活，踏上了征程。他的兵船是“镇明”号，居于最中间，受到最好的保护。
　　有谢最在他身边，他还是放心的。
　　当年郑保拼死将他从宫中救出，在茫茫大海上航行，来到赤海国，他都以为自己不可能再踏上明国的土地了。而现在终于归去了，但他心里却感到忐忑不安。
　　他寄希望于郑保所造的兵船和火炮，他希望能够平安无事地再度当上皇帝。
　　睦远在出征之前去找朱蕴。他发现朱蕴仿佛重新积聚了力量，脸上又有了淡淡的笑容。这笑容，让他一见到，便也微笑了。他想解释些什么：“蕴儿，我……”
　　朱蕴摇摇头，其实这一段时间来，她一直能感受到睦远的诚意和爱意。只是因为太担心楚颜和无家了，那种巨大的恐惧与担忧，让她一直不愿意和睦远多说一句话。
　　她心里知道睦远是身不由己的，他也是想要帮助无家和楚颜的，结果弄巧成拙：“不用解释，我明白。”
　　“可是，我马上要去攻打明国了。”
　　“我知道，你也是身不由己。其实，赤海国大部分人并不愿意打这次仗。”
　　“那你会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想求你，将杀伐控制在最小的范围。还有，不要伤我的家人。”
　　“可是，如果我们战败了，我在战争中……”
　　朱蕴伸手，轻轻挡在睦远嘴边，让他不要再说下去。睦远心里升起了感动，看来朱蕴还是在意自己的。
　　他突然有了一种冲动，想抱抱朱蕴，但他还是不敢，只是将嘴唇轻轻贴在朱蕴的手上，感受那淡淡的温暖。
　　朱蕴也没有动，只是对他说：“天下事有不可为者，亦有可为者。我等你归来，和你一起努力，让赤海国越来越好。”
　　“好！”
　　一切仿佛都释然了，朱蕴真是个有大境界的女孩，睦远被她的话深深打动了。
　　“那，那我走了？”
　　“等等……”
　　朱蕴去自己的妆奁盒中，取出了一方丝帕，那丝帕，绣着的，正是睦远最喜欢的淡淡的、粉色渐变的芍药花，还氤氲着一股清雅的香味。睦远伸出双手，接过那方丝帕，他这次终于敢伸出手去，抱了抱朱蕴。然后，他向朱蕴行礼拜别，便走了出去。
　　跨出门槛的时候，他背对着朱蕴，嘴角上扬、脚步轻快。他就这么，一直笑着离开了府邸。那个已经被朱蕴改造得像明国江南园林一般的府邸。
　　朱蕴目送睦远离开，略点了点头。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跌宕起伏，朱蕴突然顿悟了。
　　她很长一段时间都在不安、惆怅、焦虑、气愤中度过，仿佛是被各种情绪控制着，让她无法理性地思考与行动。
　　她对赤海国有过深深的痛恨，对睦远也差点不能原谅。她甚至老是在回忆过往那些快乐的时光，如果自己还在明国就好了，如果不嫁过来就好了。
　　然而这一切有用吗？她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时光流逝，看着自己最爱的人遭受磨难，她甚至做不了什么。
　　她对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不要再怨天尤人，过去的已经过去，不用多想。无家、楚颜他们都平安了，我也应该振作起来，过好现在！尽自己的一份力，为明国，以及，为赤海国。”
　　她设想好了接下来做什么，她想先教赤海国的女子苏绣、制香、织染、化妆、园艺，让明国的美也感染赤海国之人。
　　她因为楚颜特别喜欢江南，曾经努力想让自己变成一个江南的女子。有一段时间，她曾经没日没夜地学习江南女子的各种技能。
　　她能做的便是，在这种美好的传递之中，让赤海国人更多了解明国的文化。她觉得国与国之间不只是政治、战争、金钱的关系，而应该是爱与美的传递。
　　睦远就这么去出征了。
　　而睦名却一直在琢磨赤炎火山之事，由于大家都在关注承业皇子，他就这么翩翩飞走，也就成了赤海国国民心目中的神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身上。
　　但是更吸引睦名的，无疑是方楚颜，他为何全程都没有出现，承业皇子的成神，莫非有他相助？
　　所以他吩咐了手下，让他们在整个赤海国，寻找方楚颜。他就不相信方楚颜会再度消失。除非他，也和承业皇子一样，是神；或者说是赤海国国民口中所说的观音菩萨吧。
　　说到这个观音菩萨，睦名倒笑了，观音最初是男身，后面慢慢转变成女身，而方楚颜身上，就有这种气质。既有少年郎的潇洒帅气，又有女孩子的柔美灵动。这个方楚颜还真的当得起。
　　他，还是想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