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55、舍身取义难兼得 人生就是一

　　大顺皇帝终于见到了承业皇子，之前他根本没有在意富贵公的这个儿子，没有兴趣见他。
　　凭着他对富贵公十几年的了解，他的儿子也不足畏惧。毕竟，有其父必有其子嘛！而最近一段时间，却是那么想见到他，甚至为了得到他而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当莫无家静静地站在他面前之时，他看见了一个身穿一袭白衣，神情安静的年轻人，虽然长得不算帅，但仿佛有一股正气充盈在他的身上。让人忍不住打量再三。
　　无家其实也是强撑着站着，他站得很直很直，但却微微低着头。他虽然已经成长了许多，但还是不习惯和别人的目光直接接触。
　　他脸上还有伤疤，给他少年的面庞增加了一些沧桑，他虽然很沉默，但那种年轻、那种有无限可能、各种希望的青春气息，还是扑面而来。
　　大顺皇帝很客气地让通事转述：“承业皇子，之前是我们招待不周，抱歉了。还要有劳你不负赤海国民众的期望，为我们进行中元节的火山献祭。当然，赤海国也不会亏待你，你以后在赤海国就永远是上宾，享受富贵公的待遇。而且二皇子已经向我要人了，他可是急着想纳你入他的麾下啊。”
　　无家也很平静地回答：“能让赤海国恢复平静即可，其他赏赐我并不需要。”
　　大顺皇帝很有兴趣地继续追问：“有一个问题不知能否问一下？”
　　“陛下请说。”
　　“为何你身边会携带宝剑、镜子和玉佩。”
　　“玉佩是怀柔帝所留，镜子是从小便有的，宝剑是师叔所赠，仅此而已。”
　　“可是你是否听说过赤海国的传说？”
　　“巧合罢了，请勿在意。我只属于明国。”
　　“此次献祭，有可能赤炎火山爆发，会伤及性命；若不爆发，三日三夜，也会受到热浪灼伤，你可知道？”
　　“我知道。”无家很平静，他把头略抬起，看了一眼大顺皇帝。
　　他的眼光中没有丝毫畏惧，仿佛在他对面的人都不值一提，甚至仿佛他没有在看大顺皇帝，他仿佛是看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缓慢有力地说：“陛下能为赤海国民众考虑，有不忍人之心，甚善。”
　　睦远在旁边不由低下了头，他知道承业皇子此语出自明国的《孟子》，也知道此语何指，这无疑是一句很有力量的反语。
　　大顺皇帝倒是笑了，通事的转述让他感觉不错：“那是当然，我们赤海国也是仁义之国，甚至愿意为明国、为你父皇讨回公道，明国人应该感谢我们赤海国。”
　　无家心头一阵怒火燃起，他脱口而出：“不义之战罢了！”
　　所有人都惊讶了，因为通事尚未转述，承业皇子怎么就回复了。当通事把这个意思讲了一遍之后，大家都震惊了。
　　睦远也吓了一跳，承业皇子怎么能听懂赤海国的语言？他什么时候学到的，怎会那么快？要知道自己可是从小对明国感兴趣，学了很久，才把明国的文字、语言学得熟练了一些。
　　他突然想到了朱蕴，朱蕴其实现在也能够用赤海国语言和他熟练对话了，只是她在外人面前很少说话，最多说些简单的问候语，所以也没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大顺皇帝一下子站了起来，这个年轻人，来到赤海国没有多久啊，而且他不是在病中就是在关押中，历经磨难，他什么时候学会赤海国语言的呢？
　　莫无家也醒悟过来，自己是太生气了，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不过那又如何？
　　他以前苦于不敢表达自己，而现在，他知道，当真正的痛苦或者愤怒向一个人袭来的时候，表达自己才是最需要的。
　　大顺皇帝突然觉得眼前的年轻人很可怕，几乎深不见底。这么年轻就已经如此气度、如此功夫、如此聪慧，以后若真的成了明国的皇帝，岂不是赤海国最大的对手？
　　看来很多事情要重新安排一下了，他心中开始盘算，但脸上始终保持着一种笑容，因为保持得太久，都已经有点僵硬了：“好吧，睦远，你留一下，请承业皇子偏殿等待，然后你们就启程吧。毕竟明天就是中元节，时间不等人，我在京城等你们平安归来。”
　　无家和其他人走出大殿，只剩下睦远和大顺皇帝二人。
　　大顺皇帝便直接了当发布命令：“此人非除不可。火山献祭，用的是最精纯的铁链，承业皇子是无法挣脱的，旁人一律退至山下。所以你可以派人趁夜色深沉时，上山动手，杀了他！”
　　睦远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他一下子跪下：“父皇，万万不可，这样做太有违仁义了！”
　　“睦远，你就是太迂腐，仁义不过就是一个旗号罢了，去除心头大患才是当务之急。”
　　“承业皇子就是仁义之人，他怎么能算是赤海国的心头大患呢？”
　　“睦远，我真是看错你了，看来你只是个纸上谈兵之人，如若你不愿意，我让睦名去做此事。”
　　睦远听了，心中更为着急，他稳了稳自己，便说：“父皇，儿臣去安排便是了。”
　　“那好，不过如果承业不死，那便如何？”
　　“如若承业不死，儿臣会承担一切罪责。”
　　“那还有点担当，有些东西，你真的要向你弟弟学一学。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出发吧！”
　　睦远心情沉重地离开大殿，他其实还牵挂着朱蕴，而且似乎朱蕴已经深深地误解了自己，自己也没有时间解释了，如果承业皇子再出事，那恐怕这辈子他都没有希望得到朱蕴的原谅了。
　　看来原先自己想的都是幼稚的，从来没有什么两全之策，人生的重要关头，只能做出一种选择。
　　他很羡慕承业皇子、方楚颜、朱蕴，他们仿佛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为此甚至可以不惜自己的生命。
　　而今天父皇说自己的纸上谈兵，也真是正中了自己的要害。睦远点点头，看来，以后遇事一定要逼自己做出决断，果敢抉择了。
　　今天承业皇子用了《孟子》中的话语，他也突然联想到了《孟子》的“鱼我所欲也”中的句子，“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兼得，舍生而取义者也”，不由点了点头，仿佛有了更深的理解。
　　那么，如若选择站在朱蕴这边，其实也不纯粹是为了朱蕴，而是为了自己曾经立志要维护的许多东西……
　　而睦远一走，大顺皇帝便又立刻秘密召见了睦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