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家别》栖里过客

153、相顾为君泪千行 天下第一剑

　　在莫无家平静答应的时候，众人都静穆了。睦远和睦名竟然都怅然若失，而且心中生出一种震撼。
　　睦名一直在为自己的名利盘算，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不顾生死、不计私利、坦坦荡荡的人，他有点明白了，明国人所说的君子，就是这样的吧！
　　而睦远虽然平时光风霁月，仿佛泾渭分明，但真的遇见事情，却也是瞻前顾后，不敢决断。
　　楚颜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眼泪就这么肆意地流淌下来。她向无家走去，无家朝她笑笑，也向她走去。
　　无家伸出手，轻轻擦拭楚颜的泪水：“天下第一剑客，怎么能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呢。”
　　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是脏的，把楚颜的脸反而擦花了，连连道歉：“我这，在里面，没有机会洗，弄脏你的脸了。”楚颜都不敢抬头看他，因为眼泪流淌更加汹涌。
　　无家在搜索自己，自己衣服上都是血迹斑斑。他总算找到了袖子附近一处干净一点的地方，拿起来很轻很温柔地为楚颜擦眼泪。
　　所有的人都动容了。
　　无家附耳对楚颜轻轻说：“放心，我没事。”楚颜哭得更加厉害了。
　　睦名心里倒觉得有意思，这个方楚颜，怎么像个女孩子一般，哭的时候，还只能用一个词，什么词呢，那个什么梨花带雨来形容。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更想得到楚颜了。
　　无家等楚颜稍微缓和一点，便对睦远说：“我们走吧！”睦远带来的人马立刻将无家围住，不过没有人敢靠近他，只是拥在他身边。
　　无家回过头对楚颜和师父说：“等我，我会回来。”
　　睦远便准备将无家带去见大顺皇帝。睦名突然想起了什么，在睦远身后说：“这个算什么呢？其实人并非是你找到的啊。”
　　睦远摇摇头：“都不重要，先能让赤海国安宁再说。这二日之约，就作罢吧！后面的事情，也得我们兄弟二人齐心协力才行。”
　　睦名竟不再反驳什么。可能这兄弟俩都被今天的场景感动了，不再那么针锋相对了。
　　楚颜突然很快擦了一下眼泪，对谢最说：“谢前辈，我们也出发！”
　　“去哪里？”
　　“去赤炎火山，这三天，我要陪着无家。”
　　谢最点点头，二人便很快走出睦名府邸，虞辰已经在外等待。
　　楚颜一改刚才的柔弱，变得异常坚定：“你们不用跟我一起去，你们做好归航的准备，我一定要在祭典结束之后，马上带无家回明国。”
　　虞辰为难地看着谢最：“谢兄，你何去何从？你不是答应富贵公一路保护他吗？”
　　谢最也陷入了犹豫，他好不容易和怀柔帝见了面，他在人生中发过无数次誓言，如果有朝一日重逢，他便不再离开怀柔帝了。
　　楚颜很敏锐，她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只需要把船给我准备好就行了。我带无家走，你们护卫怀柔帝。但是……”
　　她向两位行礼：“谢前辈，虞前辈，我尊你们一声前辈，你们要做的只是保护怀柔帝，千万不能卷入征战，把矛头指向明国人啊！虽然我也知道谢前辈一心想要为怀柔帝复仇，但是民众是无辜的。其实，我并不想这场战争发生。”
　　谢最最近内心深处也是很矛盾的，他可以在明国揭竿起义、帮助怀柔帝夺回江山；但眼下的这种局面，也是他不想见到的，赤海国这是赤裸裸的入侵啊。
　　楚颜继续说：“我原来以为怀柔帝是一代明君，但我在赤海国的所见所闻，却告诉我他是一个只重私利之人，他是要以卖国为代价重新夺回江山啊！他和靖帝的区别在于，他优柔寡断，性子和善；而靖帝暴虐多疑，所以大家才会怀念甚至神化怀柔帝，其实他并非如此！”
　　“住口！”
　　谢最不想听楚颜对怀柔帝有任何一个字的批判，对他来说，否定怀柔帝，简直就是否定了自己的一生：“小子猖狂，竟敢如此诋毁圣上。”
　　楚颜笑了笑：“好吧，那我就言尽于此。虞前辈，我只求你一件事情，把‘长风’号停在前屿海湾，我曾在海边探过很多地方，发现前屿海湾是最隐秘之处。也要拜托虞前辈帮我们补给好船只。”
　　虞辰还是比较清醒的，他其实也一直想劝劝谢最。那么长的时日，他一直和这些年轻人在一起，他其实已经爱上了这些年轻人。后生可畏，这些年轻人，比当年的自己可是强多了。
　　这些年轻人，心里仿佛没有那么多的犹豫和思量，简单分明，为着自己爱的人、爱的家、爱的国，愿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他点点头，对楚颜承诺：“我会安排好一切的。还有，那赤炎火山，无家要面对的是灼热的气焰，可有办法？”
　　谢最毕竟是爱自己的徒弟的，他其实内心也一直在搜索，突然，仿佛有了什么灵感似的，他想到了火浣衣”可抵挡烈焰，而那材料，其实就是石麻。
　　他对楚颜面授机宜：“我在这里不通言语，方少侠可以去购得石麻，制成衣物，石麻可以防火。不过祭典结束，马上要脱下来。我怕石麻有毒性，长穿不宜。”
　　楚颜简单利落地道谢：“多谢！我马上去置办！”楚颜便向二位拜别：“谢前辈，虞前辈，后会有期！”
　　她很快消失在谢最和虞辰眼前，二人盯着前方，却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两人同时说：“无家……”看来大家都放不下无家啊。
　　虞辰知道谢最是个面冷心热之人，他对无家的爱，其实并不比对怀柔帝少啊。他接下话头说：“无家这孩子吉人自有天相，你放心，他会没事的。倒是我们……”
　　“我们怎么样？”
　　“我们得做一个选择，不能稀里糊涂地护主啊。”
　　“我知道。”
　　其实谢最内心深处是明白这一切的，而且他当年也是明国的第一刀客，从小立的誓愿也是保家卫国，除暴安良啊：“你放心，我会有分寸，我有自己的底线。”
　　虞辰点点了头，不知为何，两人都同时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