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应入怀》两厢顾

64、无声

　　应崇怜笑声渐歇，对上他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将人吸进去的眸子，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大事不妙！现在这副被人压制的模样，岂不是又坐实了“小妻子”的身份？

　　不甘心的情绪瞬间涌起。

　　他趁李渡注意力在追问上，腰腹猛地用力，试图翻身扭转局势，将李渡反压在身下。

　　两人顿时在床上较起劲来，肢体交缠，呼吸交错。锦被被蹬得凌乱，床幔轻轻晃动。

　　应崇怜一心想要挽回“颓势”，动作间不免有些慌乱急切。
　　混乱中，他屈膝一顶，也不知碰到了何处，只听极轻微的一声滑落声响——

　　李渡围在腰间的浴帕，竟被他这胡乱一蹬，直接踢扯得松脱开来，滑落了下去……

　　世界，瞬间安静了。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呼吸，齐齐屏住。

　　应崇怜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彻底僵住。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直勾勾地向下瞥去……

　　仅仅一眼，便如同被惊雷劈中，脑中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唯有一个念头，如同烙印般狠狠地、难以置信地刻入了他的意识最深处——

　　世间……怎么会有人……能如此……之……大？！

　　那一方小小的浴帕滑落，仿佛抽走了周遭所有的声息。

　　李渡罕见地愣怔了一瞬，两人之间的空气霎时凝滞，弥漫开一种极致的尴尬与无措。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伸手想要将那落下的浴巾重新捞起围上。

　　应崇怜更是羞得无以复加，猛地将头侧向一边，一只手紧紧压在自己唇上，仿佛这样就能堵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

　　露出的那只耳朵，早已红得剔透，如同染上霞光。

　　李渡轻咳一声，掩饰着那份不自然，迅速起身站到床边，背对着应崇怜，手忙脚乱地试图将浴巾重新整理好。

　　然而，不知是因何故波动，还是应崇怜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那点隐秘心思作祟。

　　他竟又鬼使神差地，悄悄将头转了回来。目光不由自主地、痴痴地落在那片毫无遮掩的、充满力量与美感的背脊线条上，一路向下……

　　李渡虽背对着，却仿佛身后长了眼睛，将应崇怜这小动作尽数感知。

　　他手上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又促狭的笑意。

　　他并未立刻转身，而是故意放缓了动作，任由那目光流连了片刻，才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调侃：“宁宁喜欢看？”

　　应崇怜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方才那副“痴态”竟全然落在了对方眼中。
　　脸上刚褪下些许的红潮瞬间以更汹涌的姿态席卷回来，他嘴硬地反驳，声音却因心虚而发飘：“谁、谁看了？！”

　　李渡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浴巾已随意围好，但方才的景象却已深深刻入应崇怜脑海。

　　他一步步走近床边，俯身逼近眼神闪躲的应崇怜，唇角勾着玩味的笑：“那宁宁刚刚在看什么？”
　　他尾音上扬，带着不容置疑的追问：“嗯？”

　　应崇怜被他逼问得无处可逃，眼神飘忽，支支吾吾地试图解释：“我……就是……我觉得……”

　　他心一横，那点关于“上位”的不甘心又冒了出来，顿了顿，竟硬着头皮，试图挽回一点虚无的尊严，脱口而出：“就是觉得……我比你大……”

　　此言一出，李渡先是一怔，随即眸色骤然转深。
　　他原本只是单纯想逗逗害羞的宁宁，却万万没想到，他这小脑袋瓜里纠结的竟是这个……

　　怪不得从早上起就这般别扭反常，原来是一直在暗自比较，不甘人下？

　　李渡随即了然的爆发出一阵低沉而愉悦的大笑，笑声在殿内回荡，带着几分戏谑和几分难以言喻的兴味。

　　笑音未落，他竟猛地伸手，再次将那刚围好的浴巾扯开丢弃一旁，旋即欺身而上，重新将试图后退的应崇怜牢牢困在身下。

　　“宁宁什么比我大？”

　　他逼近，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应崇怜绯红的脸上，目光如同实质，在他身上细细扫过，带着赤裸裸的“审视”和“挑衅”。

　　应崇怜被他这惊世骇俗、毫不羞耻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平生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羞得浑身都快冒烟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瞪大自己的眼，看着上方那张俊美却写满“恶劣”笑容的脸。

　　李渡爱极了他这副羞愤交加、无力招架的模样，继续慢条斯理地“欺负”他，语气慵懒又霸道：
　　“宁宁，喜欢看的话，为夫就解开，咱们宁宁大大方方的看，何必偷偷摸摸？”

　　说着，他竟捉住应崇怜一只微颤的手，牵引着，从自己修长的脖颈处开始，缓缓向下抚去。

　　指尖触及温热的肌肤，清晰感受到其下结实起伏的肌肉线条，蕴藏着磅礴的力量。

　　应崇怜浑身猛地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自相触之处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殿内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温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所有的挣扎、不甘、羞赧，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和身体最直接的反应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应崇怜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那是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让他再也无暇去思考什么上下的问题……

　　李渡自然敏锐地感知到他身体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低笑一声，嗓音沙哑得惑人，引导着应崇怜的手，缓缓覆上那更为灼热惊人的所在，在他耳边呵着热气：“宁宁……我们一样……”

　　应崇怜脑中一片混沌，只能胡乱地应了一声，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彼此紧密相贴的灼热之上。
　　他下意识地仰起头，寻获那近在咫尺的唇瓣，生涩又急切地吻了上去。

　　李渡欣然接纳，反客为主，将这个吻加深，变得无比温柔而缠绵，如同春风化雨，细细滋润着每一寸领地，交换着彼此灼热的呼吸。

　　许久，唇分。

　　应崇怜大口喘息着，李渡抵着他的额头，低声诱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宁宁知道怎么解决吗？”

　　应崇怜茫然地摇头，声音轻轻的：“我不知道……”

　　李渡眼底暗光流转，不再多言，手臂用力，将他轻轻翻转，自己则靠坐在床头，将人揽在怀里，让他背对着自己坐在身前。

　　他环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那我们……帮帮宁宁好不好？”

　　应崇怜早已失了方寸，只能依循本能，胡乱地点点头。

　　不多时，应崇怜脱力般向后倒去，被李渡稳稳接在怀中，细细吻去他眼角的湿意。

　　待他气息稍平，李渡却并未放开他，反而将他更紧地圈在怀里，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刻意拿捏的、混合着委屈与渴求的语调，蹭着他的颈窝：

　　“现在……我们帮帮渡郎好不好？渡郎……也很难受……”

　　应崇怜此刻大脑仍是一片空白，被那余韵和耳畔这磨人的哀求搅得毫无思考能力，加之方才对方确实先照顾了自己，那点残存的、关于“谁帮谁”的较劲心思早已被冲刷得七零八落，他又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窗外，向来晴好的灵宫，不知何时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雨丝纷飞，轻柔地敲打着殿宇屋檐、院中枝叶，以及那方白玉砌成的莲池，被这场缠绵至极的雨丝染上，弄得斑驳而迷离。

　　待到雨歇云散，日头已悄然爬至中天，正是正午时分。

　　李渡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悄无声息地弄来了些新鲜食材。

　　他在小厨房忙碌片刻，很快便做好了简单的午膳，一一摆放在桌上。

　　他走到床边，看着裹在被子里的应崇怜，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而珍重的吻，低声道：“宁宁，饭做好了。我该走了。”

　　两人心中都清楚，此地不宜久留。应崇怜眼睫微颤，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渡离去后，殿内重归寂静。

　　应崇怜慢吞吞地爬起来，坐到桌边，看着几样清淡却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碗特意为他做的、撒着干桂花蜜的藕粉莲子羹。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晶莹剔透、点缀着桂花的羹汤送入口中，清甜软糯，温度恰到好处。

　　然而，吃着吃着，他的目光落在那碗羹上，猛地想起了什么，脸颊“轰”地一下再次红了个透顶，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

　　他大概……不，是肯定知道了……自己这辈子，恐怕是再也翻不了身了。

　　虽然……似乎……也能接受，但想起晨间自己那点雄心壮志和最终结果，还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的惋惜。

　　他甩甩头，索性不再去想。

　　无论如何，饭总是要好好吃的，李渡的手艺极好，浪费了或是食不知味，都是暴殄天物。

　　接下来的灵宫日子，果然如预料般无聊。

　　师尊仍在闭关，师哥忙于处理宫中事务，无人管束他，他也懒得出门，整日便窝在自己殿外的院子里，躺在那棵红梅树下的竹榻上，翻看李渡不知何时塞给他的几本人间话本子。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斑驳的光影，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微风拂过，带着雨后泥土和梅叶的清新气息。话本子里的故事跌宕起伏，却终究抵不过周身弥漫的慵懒倦意。

　　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最终，他手臂一松，将那本摊开的话本子往脸上一盖，遮住了晃眼的光线，就这般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