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应入怀》两厢顾

59、思过

　　　　鬼界的夜色深沉，却因身侧之人而显得温暖安宁。应崇怜在李渡怀中睡得正沉，多日来的心神激荡与昨日欢聚的松弛，让他陷入了久违的深眠。

　　然而这份静谧并未持续到天明。

　　一阵细微却执拗的灵力波动，轻轻敲击着他的灵台。是灵识传音。
　　应崇怜迷迷糊糊间，下意识地接了。
　　“嗯……我……在……”

　　“宁宁？”传音那头传来一个清润温和、却让他瞬间清醒大半的声音——是师哥应随临。

　　那声音带着些许探询：“可还在休息？听宁宁声音迷迷糊糊的。”

　　应崇怜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坐起身，却被一条坚实的手臂更紧地揽回温暖的怀抱里。

　　他这才发现李渡早已醒了，正侧卧着支着头，墨色的眼眸在昏暗的晨光中含笑望着他，里面满是戏谑与了然。

　　李渡凑近他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气音，痒丝丝地钻入耳中：“宁宁，我这般见不得人吗？”

　　应崇怜心头狂跳，又羞又急，生怕师哥听见这边的动静，连忙也用气音小声急道：“是我师哥！别闹……”

　　那头的应随临等了片刻，未得到清晰回应，语气带上一丝疑惑：“宁宁？”

　　“对，师哥……”

　　应崇怜连忙应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如常，带着刚醒的慵懒鼻音：“我方才还在睡觉呢……”

　　他话音未落，便感觉李渡揽在他腰间的手开始不老实，缓缓上移，指尖掠过寝衣柔软的布料，最终停留在他敏感的耳垂上，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揉捏起来。

　　那触感如同微弱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带来一阵战栗。

　　应崇怜浑身一僵，呼吸都窒住了，又惊又羞，偏又不敢大声，只得再次从牙缝里挤出气音“哀求”道：“……别闹了……”

　　李渡看着他染上绯红的耳尖和颈侧，眼底笑意更深，却故意使坏般，又轻轻呵了口气。

　　传音那头沉默了一瞬，应随临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疑惑加重了几分：“宁宁？你在和谁说话？”

　　应崇怜头皮发麻，急中生智，脱口而出：“没、没谁……”

　　“是我下榻的这家客栈……嗯，里面有只小狗，粘人的紧，老往我身边凑……”

　　他说得磕磕绊绊，脸颊滚烫，只盼师哥莫要再深究。

　　“原来如此。”

　　应随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语气缓和下来，转而问道：“皇城好玩吗？”

　　“还、还可以，师哥。”

　　应崇怜稍稍松了口气，努力忽略耳畔那作恶的手指。

　　“好玩便好，但呆的日子也久了。洛水之事既已了结，便回来吧。”

　　应随临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他顿了顿，似是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宁宁若是喜欢那小狗，带一只回来养也无妨。”

　　应崇怜闻言，简直是哭笑不得，又臊得慌，只想赶紧结束这令人心惊肉跳的传音，连忙应道：“好，师哥，我即刻启程……”

　　灵识传音一切断，应崇怜立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又羞又恼地瞪向身旁罪魁祸首：
　　“渡郎！你怎么……你怎么能……”

　　李渡笑得一脸无辜，甚至带了点委屈，手臂却依旧牢牢圈着他：

　　“嗯？我怎么了，宁宁？不过是见宁宁与人传音，怕冷落了我这只“粘人的小狗”罢了。”

　　他故意将“小狗”二字咬得极重，眼中促狭闪烁。

　　应崇怜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无赖行径气得噎住。

　　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羞恼了半天，最后几乎是破罐子破摔般，小声嘟囔道：“……怎么这么坏……”

　　李渡低笑出声，爱极了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又凑过去亲了亲他发烫的脸颊。

　　两人又在床榻间笑闹了一阵，应崇怜才红着脸推开他，起身收拾。

　　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应崇怜整理着衣袍，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舍与郑重：“渡郎，师哥催我回去了……”

　　李渡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伸手将他重新拉回身边，下颌抵着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不悦：“宁宁，能不回去吗？就留在鬼界……”

　　应崇怜心下一软，抬手回抱住他，轻声哄道：“我会找合适的时间，好好与师哥讲我们的事。”
　　“但眼下……先缓缓，行吗？师哥他……比较传统……”
　　“但毕竟是我最敬重的兄长。”

　　李渡沉默了片刻，又醋意横生。

　　他深知灵宫规矩与应随临对应崇怜的护佑之心，此事急不得。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占有欲和分离的不安，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慵懒调笑的腔调，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好，都听宁宁的。不过……”

　　他话锋一转，指尖勾起应崇怜一缕发丝把玩：“宁宁那劳什子师哥方才说，喜欢小狗可以带一只回去养。宁宁又说我是小狗在闹你……”

　　他微微拉开距离，直视着应崇怜的眼睛，笑得像只惑人心魄的妖孽：

　　“宁宁要不要……把我这只小狗带回去？”

　　应崇怜被他这直白又羞人的话撩得耳根通红，心跳如鼓，再也待不住，转身便朝殿外走去，声音强作镇定，却带着颤：

　　“渡郎是小狗吗？净会胡说……”

　　话未说完，手腕却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拉住。

　　李渡稍一用力，便将应崇怜带得旋身跌回自己怀中。

　　“好了，好了，不闹了。”

　　李渡收紧了手臂，低沉的声音落在应崇怜耳边，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和清晰的不舍：

　　“宁宁要回去，我不拦着。但……亲一下再走，好不好？”

　　晨光熹微，透过窗棂洒入殿内，勾勒出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

　　应崇怜没有再拒绝，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李渡低头，温柔地吻上他的唇，缱绻而留恋，仿佛要将分离的时日都预先弥补回来。

　　良久，唇分。

　　应崇怜眼睫微颤，脸颊绯红，轻轻推了推他：“……我真要走了。”

　　“嗯。”

　　李渡这才缓缓松开手，目光却依旧胶着在他身上：
　　“万事小心。若有任何事，即刻传讯于我。”

　　灵宫依旧云雾缭绕，仙气缥缈，与鬼界的幽邃深沉截然不同。

　　应崇怜御风而归，刚至主殿前的白玉长阶广场，便见一人素衣如玉，长身立于殿门之下，正是师哥应随临。

　　他似乎在特意等他归来。

　　“师哥。”

　　应崇怜按下心中胡乱念头，快步上前，脸上露出笑容。

　　然而一对上应随临那双平静无波却深邃如潭的眼眸，他心中没来由地微微一虚，那笑容便有些勉强起来。

　　应随临的目光在他身上细细扫过，从他微显凌乱的发丝到沾染了风尘的衣角，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应随临并未立刻说话，只是这般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让应崇怜几乎要屏住呼吸。

　　半晌，应随临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冷意：“宁宁。”

　　应崇怜心头一跳，强自镇定道：“怎么了，师哥？”

　　应随临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他色泽略显嫣红、甚至细微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肿胀的唇瓣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应崇怜觉得嘴唇都有些发烫。

　　“你身上……”

　　应随临的声音低沉下去，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怎么沾了鬼气？”

　　应崇怜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掩饰：“有、有吗？许是……”
　　“许是在洛水处理后续事宜时，不小心沾染上的吧……那河妖诡异，有些残留也……”

　　“不小心沾染？”

　　应随临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虽未怒吼，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也能沾染到嘴上吗？！”

　　这话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本就有些心虚的应崇怜身上。

　　他瞬间脸色有些煞白，所有狡辩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抿紧了唇，心跳如擂鼓，慌乱与无措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应随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怒火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腾起。

　　他向来温和，对待应崇怜更是亦兄亦师，从未有过疾言厉色。

　　可此刻，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纯净无瑕的小师弟，竟与阴秽鬼物厮混，甚至……

　　甚至行此亲密之事，还试图欺瞒于他，那怒火便再也压制不住。

　　温柔的人发起怒来，并非雷霆咆哮，而是另一种更令人心惊的冰冷与失望。

　　“宁宁你！”

　　应随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愤怒与痛心交织：“怎能如此？！自甘堕落，与鬼物为伍？！”
　　“与鬼物厮混？！”

　　应崇怜被喝得浑身一颤，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袖，依旧无言以对。

　　“给我滚回你自己殿里去思过！”

　　应随临指着后方殿宇的方向，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灵宫一步！收敛心神，静思己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最终的决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淬过：“和那个鬼物，给我断了！听见没有？！”

　　冰冷的命令，不容置疑，如同沉重的枷锁，瞬间套在了应崇怜的心上。他猛地抬头，看向应随临，眼中充满了震惊、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反抗，却被师哥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冰冷与怒火生生压了回去。

　　广场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应随临那句“断了”的回音，重重砸在应崇怜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