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玉应入怀》两厢顾

50、擒心

　　唇瓣分离，拉出一道极细的、暧/昧的丝线，在昏暗中一闪即逝。

　　李渡微微退开毫厘，额头却依旧抵着应崇怜的额头，两人灼热的呼吸依旧紧紧交缠。

　　他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应崇怜此刻的模样。

　　双颊绯红如霞，眼睫湿漉漉地垂着，唇瓣嫣红水润。

　　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氤氲着迷离的水汽，茫然地看着他，仿佛灵魂都还未完全归位。

　　时间仿佛在这幽闭的水道中凝固了许久。

　　那漫长而深入的吻带来的余韵，如同水波般在应崇怜身体里一圈圈荡漾，酥麻、滚烫，还有种脚不沾地的眩晕感。

　　他从未经历过如此亲密之事，更从未想过会与李渡……唇舌交缠至此。

　　李渡的手臂依旧牢牢地揽着他的腰背，将他圈在自己与冰冷的船壁之间这方寸温暖之地。

　　应崇怜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同样尚未平复的、比自己好不了多少的急促心跳。
　　这过于亲密的姿态和方才那令人窒息的掠夺，让应崇怜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茫然地、带着未褪尽的羞赧与巨大的不知所措，任由李渡揽着。

　　黑暗中，两人无声对视。

　　李渡的目光如同温暖的网，将他牢牢罩住，带着毫不掩饰的满足与更深的探究。

　　应崇怜被他看得越发心慌意乱，仿佛心底最隐秘的角落都被照亮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难以言喻的陌生情愫在心口翻搅，甜蜜又酸涩，带着巨大的不确定。

　　他张了张嘴，喉间干涩，声音带着自己都陌生的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混乱思绪中的问题：

　　“渡……渡郎。”
　　“我们……我们这算是什么关系？”

　　李渡闻言，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那笑容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柔，带着一丝了然和纵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应崇怜滚烫的额角，声音低沉含笑，带着诱哄般的探询：
　　“宁宁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应崇怜被他蹭得微微一缩，那亲昵的动作又带来一阵麻痒。

　　他更茫然了，下意识地摇头，眼神无辜又困惑：“我……我……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朋友？似乎早已超越。道侣？又未曾明言。这唇齿相依的亲密，究竟算什么？

　　李渡收紧了揽着他的手臂，将人更密实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他柔软的发顶，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

　　“那宁宁……喜欢我吗？”

　　“喜欢？”

　　应崇怜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心口那团陌生的情愫似乎被这个词触动了一下，但依旧模糊不清。

　　他诚实地摇头：“我……我不清楚。”

　　喜欢是什么？他对师哥是敬爱依赖，对渡郎……这感觉完全不同，炽热、慌乱、渴望靠近又羞于启齿，复杂得让他无从分辨。

　　李渡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应崇怜身上。

　　他微微侧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应崇怜敏感的耳廓，用最平实、最温暖的语句，为他描摹“喜欢”的模样：
　　“喜欢啊……”

　　他的声音如同暖流：“就是吃到好吃的点心，会想留一份带给对方尝尝。”

　　“就是一个人待着觉得无聊时，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就是遇到麻烦棘手的事情，第一时间会想，要是他在身边就好了。”
　　“就是……只要他不在自己眼前，就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习惯，会……很想他。”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锁住应崇怜迷蒙的双眼，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蛊惑和不容错辨的期待：
　　“所以宁宁……你喜欢渡郎吗？”

　　应崇怜静静地听着，李渡描述的每一个场景，都像是自己。

　　伏城夜影渡化怨妖后精疲力竭，李渡将一切安排妥当；鬼界簪裂，李渡安慰自己，一直替自己找方法；递来那些糕点他竟觉得比灵宫琼浆更熨帖。

　　那时……他便想，若渡郎能常伴身侧该多好。

　　花朝节山谷，李渡与他点化红梅，为他择一花枝。只觉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平静，那时……他只想这条路再长些。

　　在洛水查案无果，夜色深沉时，他倚窗而立，心头莫名浮现的，是李渡沉静温和的身影，那时……他真切地希望渡郎就在身边。

　　就在方才，铁门之后李渡骤然消失，那瞬间席卷而来的恐慌与灭顶的焦灼，几乎将他吞噬……

　　所有模糊的、纷乱的情绪，在这一刻被李渡的话语清晰地串联起来，汇聚成一个无比清晰的认知。

　　他猛地抬起眼，望向近在咫尺的李渡，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迷茫褪去，只剩下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澄澈与全然的坦诚，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控诉：
　　“我……”
　　应崇怜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恋和一丝哽咽：
　　“我只知道……渡郎不在身边，我就会……很想你。很想，很想。”

　　这直白而炽热的告白，如同最甘甜的蜜。

　　李渡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情潮。

　　他收紧了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眼前人揉进骨血，低沉而郑重的誓言响在应崇怜耳畔：
　　“我知道。宁宁，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黑暗狭窄的舟底，瞬间被这无声的告白点亮。两颗悸动的心紧紧相依，再无距离。

　　两人就这样在船上相拥着，低声絮语了好一会儿。
　　应崇怜终于想起之前的惊魂，忍不住揪着李渡玄金婚服的衣襟追问：“渡郎，你那时……到底去了哪里？那门后的阴风……”

　　李渡眼神微闪，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了些，避重就轻地温声道：“那阴风古怪，竟将我直接送回了惜花小筑房中。”

　　他省略了那番空间挪移的凶险与对幕后之力的警惕，更隐去了与白发分身的那场生死之战。

　　“我察觉你不在，又感应到此处有异，便立刻寻了过来。只是这地下河被一股力量封锁，我费了些功夫才找到入口进来。”

　　他轻描淡写地将一场可能的生死搏杀，化作了一场寻常的“寻路”。

　　应崇怜不疑有他，只听得“送回惜花小筑”便松了口气，又想到他竟能突破封锁找到这里，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暖流和依赖，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
　　“下次……莫要再这般贸然消失了。”

　　不知不觉间，狭窄的小舟已随着沉滞的水流，悄然漂过了漫长的黑暗水道。前方豁然开朗，巨大的水声轰鸣传来。

　　正是李渡先前与白发分身激战的水帘洞天。

　　天光，明亮的天光竟从水帘之外穿透进来，将洞内映照得一片清朗。

　　原来不知不觉，外面竟已天光大亮。

　　两人这才惊觉时间的流逝。

　　应崇怜在李渡的搀扶下坐起身，身上的月白银纹婚服与李渡的玄金婚服在日光下流光溢彩，更显登对。

　　他环顾这处开阔的洞窟，目光落在那方巨大的黑石和飘散着暗红莲瓣的水面，疑惑道：“渡郎，此地……那生桩呢？”

　　李渡牵起他的手，语气轻松随意：“宁宁来前，我已顺手清理干净了。那邪祟之物，已不足为患。”

　　依旧是那副“举手之劳”的姿态，将凶险彻底掩去。

　　应崇怜闻言，心头一松，却又忍不住蹙眉看向李渡，带着一丝后怕的责备：“渡郎！这么危险的事情，下次不要自己贸然行动了！万一……”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李渡看着他为自己担忧的模样，他笑着点头，从善如流：“好，宁宁说的对。下次定叫上你一起。”

　　说着，极其自然地再次牵起应崇怜的手，十指相扣：“走吧，我们回去。”

　　应崇怜被他牵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一事：“等等，渡郎。郝为民身死，洛水一案还需给皇城一个交代。”

　　他松开李渡的手，立于水潭边，神色转为肃然。指尖凌空轻点，灵力流淌如笔，迅速在虚空中勾勒出清晰的文字，将郝为民为求自保行邪术打入生桩、终被反噬夺舍，以及幕后邪祟操控分身、已被诛灭等关键案情，简洁明了地书于虚空。

　　最后，他指尖微动，一缕精纯的灵力裹挟着郝为民生前最后一丝残留的、充满悔恨的意念碎片，融入那几行灵光闪烁的文字之中。

　　应崇怜指尖轻弹，那凝聚了案情与遗言在空中一闪，如同燃烧的火焰般无声自燃，顷刻间化作点点星子消散。

　　“好了。”

　　应崇怜做完这一切，仿佛卸下了一桩心事，转身看向一直安静等待的李渡：“走吧，渡郎。”

　　李渡微笑着再次向他伸出手：“宁宁，牵紧。”

　　应崇怜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入他宽大温热的掌心。
　　李渡握紧他的手，玄金与月白的衣袖在晨光中交叠。
　　只见他足尖在地上极其随意地轻轻一点。

　　刹那间，脚下坚实的地面如同水波般漾开一圈圈深邃、粘稠、如同凝固血液般的黑红色涟漪。空间无声地扭曲、折叠。

　　惜花小筑天字甲号房内熟悉的清冽熏香气息瞬间取代了水洞的湿冷与腥气。

　　窗外皇城清晨的喧嚣声隐约传来。

　　一步踏出，涟漪消散。

　　两人已并肩立于惜花小筑雅致的房间中央，仿佛从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