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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为民 ...
鱼妖似乎不肯说,应崇怜眼中寒光更盛,准备再次施加压力之时。
异变陡生。
被他死死扼在手中的鱼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紧接着,构成它身体的粘稠黑水、狰狞鳞片、断裂的触手……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只有一种无声无息的崩解。
鱼妖那两点怨毒的惨绿幽火,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了几下,随即“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庞大的身躯在应崇怜手中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化作无数点冰冷、毫无生机的幽蓝色光斑,无声无息地消散在阴冷潮湿的空气中。
应崇怜的手猛地抓空。
他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又猛地抬头看向鱼妖消失的地方。
空气中只余下浓烈的腥腐气息和尚未散尽的、属于鱼妖的驳杂鬼气,再无它物。
“这……不是妖物。”
应崇怜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愕,眉头紧锁。
心道:“倒像是……某种高明的仙家术法凝聚的分身?!”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上。
幕后之人竟能操纵如此逼真、力量也相当不俗的分身,其本尊的修为与算计,恐怕远超想象。
而渡郎……
他到底被卷入了怎样的漩涡?
心中的焦灼如同野火燎原。
他不再停留,目光如电,扫向黑水之后更幽深的岩洞。
那里,那股混杂着生魂怨念与奇异衰败的气息源头,似乎更近了。
应崇怜足尖在湿滑的岩石上一点,月白身影如轻鸿般掠过粘稠的死寂黑水,无声地落入更深邃的洞穴之中。
洞穴深处,景象更加阴森。
地面不再是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淤泥般的黑色沉积物,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息。
微弱的光线不知从何处渗入,勉强勾勒出洞穴的轮廓。
就在这片污秽之地的中央,应崇怜看到了那个身影。
郝为民。
这位皇城府尹,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僵硬的姿势,面朝着洞穴最深处那片最为浓重的黑暗,双膝深深陷入黑色的淤泥中,身体向前伏倒,额头紧贴着冰冷污秽的地面,双手掌心向上摊开,放在头侧。
如同……一个正在虔诚忏悔,却又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的祭品塑像。
他身上的深紫色官袍沾满了黑泥,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心跳的搏动,只有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衰败死气,混合着生魂被强行剥离后残留的、极度痛苦的怨念,从他僵硬的躯壳中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
应崇怜心中一沉,快步上前。
他并未立刻触碰郝为民的身体,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柔和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郝为民的眉心——他要读取这具躯壳最后残留的记忆碎片,弄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指尖触及冰冷额头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恐惧、绝望、贪婪和最终解脱的庞杂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了应崇怜的识海。
似乎是数年前,郝为民还挽着官袍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洛水河畔的泥泞里,亲自督促民夫加固堤坝。
夏日炎炎,他晒得黝黑,嗓子喊得嘶哑;冬日严寒,他裹着厚袄,在凛冽河风中查看物料。
他翻阅着陈年的河工图志,与经验丰富的老河工商讨方案,眼中也曾燃烧过为民解忧的热忱。
然而,年复一年,无论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无论他如何殚精竭虑,那洛水河堤仿佛中了魔咒般。
于是他随波逐流,放弃了,听从身边人的意见,贪下了一点修缮款。
随后是混乱的、充满水声与绝望哭喊的画面。
那是多年前那个恐怖的夏夜。
洛水在死寂的深夜毫无征兆地暴涨,浑浊的洪水如同沉默的巨兽,瞬间吞噬了沿岸几个村落。
郝为民站在残破的堤岸上,浑身湿透,看着漂浮的残骸和泡得发胀的尸体,一股灭顶的恐惧和巨大的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那些尸体空洞的眼睛,仿佛都在无声地控诉着他。
自那夜起,郝为民便陷入了无休止的噩梦。
只要一闭眼,就是那些肿胀发白的尸体从浑浊的水里爬出来,湿漉漉、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脚踝,掐住他的脖子,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怨毒的咒骂声在耳边嗡嗡作响:“郝为民!还我命来!”
“贪官!你不得好死!”
……
他一次次从窒息般的恐惧中惊醒,冷汗浸透被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他不敢睡,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黑暗,精神几近崩溃。
极度的恐惧压倒了一切。郝为民秘密请来了皇城一位据说颇有神通的“大师”。
大师在他府中开坛做法后,一脸凝重地告诉他:这是枉死者的怨念缠身,已成厉鬼索命之局。
唯有寻一阳年阳月阳日出生、未曾破身的健壮童男,将其打入洛水河堤根基之下作为“生桩”,以其生魂阳魄镇住水眼,方能安抚怨灵,保他平安,也保一方水土安宁。
明知是邪术,是伤天害理,但在灭顶的恐惧面前,郝为民妥协了。
他动用了府尹的权势,秘密地、心惊胆战地寻找着符合条件的人。
最终,一个父母双亡、流落街头的孤儿被选中。
在一个暴雨倾盆的深夜,那懵懂的孩子被灌了药,捆得结结实实,在河工们麻木又恐惧的目光中,被活生生地钉入了新修河堤最深、最黑暗的基桩之中……
生桩打入后,索命的噩梦……真的没有再来了。
郝为民睡了几个月来第一个安稳觉。洛水似乎也平静了许多。
他松了口气,将那巨大的愧疚和恐惧深深埋入心底,用繁忙的公务麻痹自己,仿佛噩梦真的结束了。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另一种更阴冷、更哀伤的梦境缠上了郝为民。不再是面目狰狞的浮尸,而是一个穿着破烂单衣、浑身湿透的年轻人。
他脸色惨白,眼神空洞而悲伤,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郝为民的床边,浑身滴着冰冷的河水。
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哀怨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郝为民。
郝为民再次被恐惧攫住,他知道,是那个被他打入河底的生桩来找他了。
郝为民再次花重金找到了那位大师,声音带着哭腔:“大师!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会来找我?!”
大师捻着胡须,似乎早有预料,叹息道:“大人,生桩已成,水患暂平。然此子正值壮年,未曾婚配,阳间夙愿未了,孤魂野鬼,自然不甘。”
“需得一女子……最好是八字相合、未曾出阁的处子,献祭于洛水,与其结成阴亲,方能彻底安抚其怨念,保大人高枕无忧,也免他魂魄无依,祸乱一方啊。”
再献祭一个无辜的女子?!
郝为民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第一次的生桩,已是他午夜梦回挥之不去的罪孽阴影。
再要一个活生生的女子……他做不到!
看着大师笃定又带着一丝蛊惑的眼神,郝为民只觉得浑身发冷。恐惧依旧存在,但这一次,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深不见底的绝望和对自身罪孽的清醒认知压倒了他。
记忆的洪流戛然而止。
应崇怜猛地抽回手指,脸色凝重无比。郝为民的记忆碎片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他的心头。
贪生怕死,以邪术害命,最终引火烧身……这洛水之祸的根源,竟如此黑暗而令人窒息。
那所谓的“大师”,却只不过是为了骗钱几两。但如此胡作非为后,打下的生桩已然成型,化为了厉鬼。
就在这时,应崇怜的目光落在郝为民那僵硬摊开、深陷在淤泥中的右手上。
那紧握的拳头指缝间,似乎露出一角折叠的、质地特殊的纸张。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掰开郝为民冰冷僵硬的手指,将那封被淤泥浸染了大半的信抽了出来。
信纸展开,上面是郝为民颤抖却用力写下的绝笔:
罪臣郝为民顿首:
此一生,碌碌无为,贪生怕死,为求苟安,竟听信妖言,行生桩邪术,害无辜性命!罪孽滔天,万死难赎!今冤魂索命,妖人复又蛊惑以女子献祭……此等丧尽天良之举,罪臣虽卑劣,亦知断不可为!此身罪孽已深,无可解脱,唯有以此残躯,亲赴黄泉,向枉死之魂……谢罪!望后来者……莫再……重蹈覆辙……”
字迹在最后已显得凌乱不堪,力透纸背的绝望与最后一丝微弱的良知,凝固在这封被淤泥浸透的遗书之上。
应崇怜捏着这封沉甸甸的绝笔信,看着眼前以忏悔姿态死去的郝为民,心中五味杂陈。
贪官?懦夫?罪人?或许都是。
但在这生命最后的时刻,他终究守住了一丝底线,没有滑向更深的深渊,选择了以死……谢罪。
忽的,信中似有夹层,掉下一张纸条:
“仙师,我知你会寻到此处,罪人郝为民但求一事,只求仙师能将那生桩之怒平息了罢……”
很长,应崇怜看完了,郝为民求他,穿上嫁衣上嫁船进洛水深处,假意献祭,将生桩怨妖解决了。
至于为何要穿嫁衣,郝为民也说了他将那骗子大师绑了去,结果连生桩影子都没见着,就无回了。郝为民猜测或许要做些样子。
应崇怜扶额,这是他第二次穿嫁衣了,这些妖都这么有恶趣味吗?。。
复行数十步,前方有一扁舟,不宽只得融下一个人平躺。
这似乎就是郝为民提到的喜船。
确实很喜庆啊,,,船上有花有嫁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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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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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大们去医院查了是甲流我不行了,甲死我了周5一定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