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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郝府 ...
朝廷的赈灾告示已张贴在皇城各处,上面明晃晃写着由府尹郝为民全权负责洛水河堤抢修及灾后赈济事宜。
应崇怜站在惜花小筑的窗前,看着远处洛水方向升腾起的淡淡烟尘,对李渡道:
“渡郎,我们去岸边看看村民安置得如何了,顺便……也再探查一下那河妖的踪迹,总觉此事未了。”
两人再次来到洛水畔。
昨日的狼藉已被热火朝天的景象取代。
大批征调来的民夫和村民正挥汗如雨,挖掘淤泥,搬运石料,加固着那段被洪水撕裂的堤岸豁口。
号子声、工具碰撞声响成一片。
在一片忙碌的人群中,穿着深紫色官服、挽着袖子的郝为民格外显眼。
他不再是府衙中那副端坐案后的模样,而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河滩上,甚至亲自弯腰,帮着扶起一根沉重的木桩,官袍下摆沾满了泥点。
看到应崇怜和李渡走近,郝为民连忙直起身,脸上堆起热情又带着点疲惫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水边,仔仔细细地将沾满污泥的双手在浑浊的河水里搓洗了好几遍,又撩起官袍的下摆,用力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渍,直到觉得干净了,才小跑着迎上来。
“哎哟!应仙君!李公子!您二位怎么到这儿来了?”
郝为民笑容满面,语气带着十足的关切:
“这儿正忙着呢,乱糟糟,脏污得很!可别弄脏了仙君和公子的衣袍鞋袜!这河滩泥泞,不是您二位该来的地方啊!”
应崇怜看着他被泥水浸透的官靴和沾着泥点的衣摆。
目光在他那双洗得有些发红、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难以洗净的泥痕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温和赞赏的笑容:
“郝府尹言重了。您身为府尹,亲力亲为,与民同苦,才是真正令人敬佩,我等修士,岂会因区区泥泞便裹足不前?”
“倒是府尹大人,为民操劳,辛苦了。” 这番话说得真诚恳切。
郝为民连连摆手,笑容更深:
“不敢当不敢当!分内之事,分内之事!都是托朝廷洪福,托两位仙君庇佑!只要堤坝能早日修好,百姓能安居,小老儿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应崇怜又与他寒暄了几句,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忙碌的河滩和依旧浑浊的洛水,便与李渡告辞离开。
回到惜花小筑,暮色已沉。
房间内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昏黄。
应崇怜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皇城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
他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身,目光地看向坐在桌旁、正慢条斯理为自己斟茶的李渡,声音低沉而肯定:
“渡郎,郝为民……不对劲。”
李渡执壶的手稳稳悬停。
他抬眸,深邃的凤眸在昏黄烛光下映着应崇怜的身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丝了然又带着赞赏的弧度:
“宁宁很聪明。”
“郝为民的确不对劲。”
应崇怜走近桌边,眉头微蹙,似在努力捕捉那萦绕心头的违和感:
“但我只模糊觉出他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晦暗之气,似有若无,如同……死气盘桓,却又有所不同。”
“不是死气。”
李渡的声音沉静如渊,直击了应崇怜的犹疑:“宁宁所见的那层晦暗,是夺舍之气。”
“夺舍?!”
应崇怜清冷的声线里带上了罕见的惊诧。
“是。”
李渡颔首:“有人……或说某种东西,已悄然盯上了郝为民这具躯壳,正在暗中侵蚀。那层“死气”,实则是生魂被外来之物强行压制、鸠占鹊巢时逸散出的驳杂怨戾与衰败之息。”
应崇怜心下一凛,眼前瞬间闪过郝为民在泥泞河滩上忙碌的身影,那洗得发红却指缝藏泥的手,那强撑起的热情笑容下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郝大人……”
他声音带着一丝复杂:“观其言行,对皇城百姓倒似尽心,一把年纪尚能亲力亲为,实属不易。若真被夺舍……”
“夺舍一旦完成,此躯壳内便是另一个全然陌生的、不知是人是妖是魔的“东西”。”
李渡接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届时,他口中的“为民”,究竟是福是祸,便难说了。”
“洛水之事未了,皇城气运汇聚之地,若府尹身魂易主,恐生大乱。”
应崇怜沉默一瞬,抬眸看向李渡:“渡郎,若我所料不差,你定有对策?”
李渡唇边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加深,带着一种“宁宁知我”的默契与纵容:
“若宁宁不放心,我们大可此刻便去郝为民府中一探究竟。是护他周全,还是……”
“揪出那藏于暗处的“东西”。
“皆由宁宁定夺。”
“好。”
应崇怜毫不犹豫。
然而话刚出口,他清俊的脸上便掠过一丝窘迫:“……可我们并不知郝大人府邸所在。”
李渡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从容:
“无妨。白日里在河堤,我顺手在郝大人身上……留了一道极微弱的追引术。”
“追引术?!”
应崇怜惊愕地微微睁大眼,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渡郎!你好大胆子!”
“郝大人身为朝廷命官,身负人间气运,你在他身上施术,万一被察觉……”
话未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语气中那点过于明显的“责备”意味,并非真正气恼李渡的手段,而是……担忧。
担忧这手段可能带来的麻烦,会牵连到他。他耳根微热,连忙放软了声音找补,带着点无奈的规劝:
“我是说……”
“渡郎,随意在旁人身上施放追踪法术,终归……不甚妥当,下次……还是莫要如此了。”
那语气,倒像在安抚一个行事出格的孩子。
李渡脸上的笑意瞬间化作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凤眸微垂:“宁宁……是在怪我多事吗?”
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落寞。
这神情看得应崇怜心头一软,那点微妙的羞赧瞬间被更强烈的担忧取代。
他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真切的关切:“不,渡郎,我不是怪你。”
“我是……担心你啊!万一被什么护法大阵或高人察觉,把你当成心怀叵测的妖邪抓起来,关进皇城大狱怎么办?”
“我……我在皇城人生地不熟,又不认识什么达官显贵,你让我怎么去……捞你出来?”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快又轻,带着点难以启齿的焦虑,脸颊也微微泛红。
“原来……”
李渡眼底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唇角上扬:“宁宁是在担心我。”
那眼神太过专注灼热,应崇怜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慌忙别开视线,强作镇定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
“宁宁想何时去,便何时去。”
李渡的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温润,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添了几分纵容的缱绻。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皇城鳞次栉比的屋瓦之上,将白日喧嚣的燕叶街映照得清冷而寂静。
循着追引术那缕微弱却清晰的感应,两人悄然落在一座颇为雅致的府邸前。
门楣上悬着“郝府”二字,黑底金漆,透着官宦人家的气派。
门口两名持戟的守卫拄着长戟,头颅一点一点,早已沉入梦乡。
应崇怜屏息凝神,望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和高耸的院墙,第一次做这种“夜探”之事,掌心竟微微沁出薄汗。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李渡,寻求一丝支撑。
李渡立刻察觉他的紧绷,玄色的衣袖在夜风中轻拂,一只温热的手掌已极其自然地覆上应崇怜微凉的手背,轻轻捏了捏。
一道温和沉静的灵识传音随即在他识海响起,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宁宁,不必紧张。区区两个凡俗守卫,便是醒着,也绝无可能窥破你我行藏。’
应崇怜耳根一烫,灵识回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我,我只是……第一次做贼,没什么经验。’
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这“贼”字用得实在有损他灵宫仙君的清誉。
李渡在灵识里低低地笑起来:
‘宁宁此言差矣。我们非是行窃,乃是救人护道,何来“贼”字一说?光明正大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大门和高墙:
‘况且,何须翻墙越脊?’
应崇怜微怔:
‘渡郎的意思是……?’
‘正门。’
李渡的灵识回应带着理所当然的从容。
应崇怜心中一惊:
‘正门?!渡郎,这……是否太过大胆了些?’
‘万一门上有禁制,或是惊动了内里……’
‘怕什么。’
李渡的灵识只传来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与强大的自信。
下一瞬,他握着应崇怜的手微微用力,牵着他,竟真如闲庭信步般,朝着那紧闭的朱漆大门走去。
应崇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阻拦、警报……什么都没有发生。
李渡周身似有无形的气韵流转,那沉重的门栓、紧闭的门缝仿佛成了虚设。
门口的禁制也悄无声息的碎成星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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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郝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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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老大们去医院查了是甲流我不行了,甲死我了周5一定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