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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平安 你不能死 ...


  •   李芜仓皇逃窜,带着几个人一路跑入终南山,他忽然勒住了马,只见草丛深处那里站着一个人,月白色的衣裙在月光下格外醒目,像一株在血泊中独自绽放的莲花。

      李芜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云归听见了马蹄声,正要藏匿,却又被人抓住了头发。

      “靠!”

      云归气得破口大骂,他今天怎么这么倒霉,不是被打就是被绑,要不是他今天受了伤体力耗尽,不然真的可以和李芜缠斗一番。

      “别动。”

      李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有种走投无路的疯狂,“再动一步,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拧吧。”云归摆烂道,“随便你们,我死了也没什么用处,不如今天就弄死我好了。”

      系统跳出来警告:“不可求死!”

      云归只能求饶:“不要杀我!”

      云归整个人被按在树干上,能感觉到那棵树的树皮粗粝地硌着他的胸口,痛感蔓延开来,那把匕首还藏他袖子里,打算等待机会再杀一人。

      “薛明月,你可还记得我?”

      李芜俯下身,凑近他的耳边,“我被你的丈夫欺骗了,你那个好夫君,他怕我不信他,还说要让自己的家眷妻子参加宫宴作为人质,又将新乐公主说服留宿宫中,我竟然轻信了他的谎话,被他策反,以为能够一举拿下,没想到他和公主里应外合,让我落了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月光在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银白,云归背对着李芜,这个姿势并不好出击,他只能继续等待。

      “真是天命如此,我刚刚在半路看到了郑赜的尸体,你一个人竟然能杀了他?”

      李芜的手掐得更紧了一些,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无论他如何挣扎,或许都没有办法扭转结局了。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就满足你。”

      云归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借着余光瞥见李芜身旁的几个侍卫,他们面容疲惫,神色也不太清明。

      云归便咳嗽了一声,说:“殿下,已入穷巷,就不要再自相残杀了,你杀了我,你也会死,可如果你不杀我,我可以替你去和他们谈判。”

      李芜不为所动,“你与崔霁夫妻一体,我再不相信你们了。”

      “崔霁是崔霁,薛明月是我自己,我们两人如何是一体?他的所作所为我一概不知,若是知晓,我今夜便不会出席宫宴。崔霁置我于险境,我如何还能对他一如往昔?”

      “但正如你所说,我是公主的侄女,是崔霁的妻子,”云归露出一个笑容,月光下虽然狼狈,却依然是一张光艳的脸,“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我死的,只要你留着我,去和他们谈判,总还是有办法东山再起的。”

      “再说,殿下您不为跟随着您的将士们做些谋划吗?”

      云归幽幽道,“他们跟着您,可是犯下了杀九族的谋反罪啊,您怎么能忍心让一群忠仆再被连累呢?”云归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侍卫身上,他们眼中鬼火幽幽,似乎很是怨怼。

      李芜沉默许久,方才松开手,将云归从树干上拎起来,像拎一只猫一样推着他朝山路下走。

      “你说得对。”

      “那便请薛娘子替我们开路吧。”

      他们沿着山路走了不知道多久,夜风越来越冷,头顶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却也照不亮前方的山路。

      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还能看见一点火光,火把在黑暗中晃动,像萤火虫一样星星点点的正朝着他们靠近。

      李芜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包围,然后他猛地将云归拽到自己身前,举着刀尖抵在云归的咽喉上,将他的头按得仰起来,简陋的项链根本遮不住,露出整段纤细的脖颈。

      那道喉结在云归吞咽时微微滚动了一下,在月光下格外分明,可李芜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上面。

      “崔霁!”他朝着火光的方向大喊,“出来!”

      火把在夜风中摇曳了许久,然后一个人影从火光后面走出来。

      云归在山风中与他相对,只见崔霁也同样狼狈,衣衫满是血迹,脸上有伤,眉骨的伤口斑驳,可他依然身长玉立,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火光,落在云归身上。

      他看见了云归身上的伤,整张脸的表情更是冷酷,好像要将李芜挫骨扬灰。

      “李芜,”崔霁的声音穿过夜风,传到他们耳边,“你放开他,我会让你走。”

      李芜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山路上显得格外刺耳,“放了他吗?放了他我还有什么筹码?”

      他手上的刀又往前送了半分,刀刃切进云归的皮肤,一道细细的血线顺着他的脖颈淌下来,“他是我最后的牌了,崔霁,你让我走,我就放了他,你要是不答应——”

      他的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完,云归趁着这当口,从袖中掏出匕首狠狠往李芜腿上扎去。剧痛之下让李芜差点握不住刀,云归本来就提防着李芜的刀尖,他正要躲开,李芜的刀锋却仍向他脖子刺来。

      “明月!”崔霁失声大喊,他脸上的表情再也无法维持,焦灼地朝他们跑去。

      云归原以为自己会身首异处,却发现系在脖子间的平安符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里面包着的粉末和植物碎屑从破口处飞散,在夜风中散成一片暗红色的雾,正好扑进了李芜的眼睛里。

      李芜惨叫一声,手中的短刀彻底脱了手,双手捂住眼睛踉跄着后退。粉末入眼的剧痛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拔出腰间的另一把短刀,在黑暗中胡乱挥舞,刀锋在月光下像毒蛇一样舞动。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云归从地上爬起来,想要躲开那些乱挥的刀锋,可他方才被李芜掐着脖子按在树上的时候,膝盖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他踉跄了一下,身体往后仰,眼看着那道刀光就要劈到他的脸上,

      一个人影扑了过来,挡在了他和刀锋之间。

      温热的鲜血溅在云归的脸上,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

      有一滴血溅在他的眉心,那颗朱砂痣此刻被鲜血覆盖,像是被最浓重的朱砂重新描了一遍,更是触目惊心。

      崔霁的身体在他面前缓缓滑落,云归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伸出手,接住了崔霁的身体。

      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云归的后背撞在碎石地上,痛得他眼前发黑,可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崔霁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一样灰白,左肩到胸口被刀锋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

      “崔霁。”云归第一次感觉到害怕,颤抖地伸手拂过崔霁的脸庞,“崔霁,你看看我。”

      崔霁的眼睛半睁着,那双深褐色的眼珠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好像两颗蒙尘的琥珀。

      他看着云归的脸,看见那些溅在云归脸上的血,似乎是想要伸出手,替他擦拭,但他没有力气,手伸到一半又垂落。

      李芜乱砍之际,他身后的侍卫见大势已去,忙上前争着要砍下他的头颅,长剑一挥,一代亲王便头上分离,那颗头颅滚入草丛中,惊起许多飞虫,四散逃窜去了。

      但云归只能看见崔霁,崔霁露出一个很是悲伤的笑容,好像有很多话要对云归说。

      “对不起,是我高估了自己,把你拉入这样的险境。”

      “你说得对,”崔霁道,“人的野心和欲望是无止境的,我自己在这上面摔倒过,便更不想让你受伤。却没想到这又是另一种欲望,反过来还把你拉入了更深的绝境。”

      云归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崔霁的脸上,和那些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血。

      他用手去捂住崔霁的伤口,可血从指缝间不停地涌出来,温热的鲜血,烫得他整只手都在发抖。

      “别说话了,你流了好多血。”云归哽咽得几乎说不成句,“你不会死的,你不能死——”

      崔霁抬起右手,覆在云归捂着他伤口的手上,他的手很冰凉,没有力气只是轻轻地搭在那里,像是安慰云归。

      “我只是想将你带走而已……等我醒来,可以原谅我吗?能不能不要和我离婚?”

      士兵们围上来,人们七手八脚地将崔霁从云归怀里抬起来,放在一副匆忙找来的担架上。

      云归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手里还攥着崔霁的手,十指交缠,像是怕一松开就会永远找不到对方了。

      他听见新乐公主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急切而沉稳,指挥着人们该做什么。

      他看见月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露出来,将整座终南山照亮,照彻大千世界与尘埃。

      他还看见自己胸前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襟上,有什么东西在月下闪闪发亮,是那串狗尾巴草编的项链,平安符为他挡了一击,早已破碎。

      “崔霁。”

      他陪着崔霁离开,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这个总是自以为是的家伙。”

      担架上的人没有回答,但那只手仍紧紧握着云归,极其微弱地收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新乐公主在呼唤薛明月的名字,云归没有回头。

      远处的天边,第一缕晨光正在破开夜色,为山峦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长安城的宫阙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座浮在海上的仙山,隔着一整夜的腥风血雨,安静沉默地等待着新一轮的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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