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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倒戈 他不见了 ...


  •   “殿下还在前方引导冲锋,崔大人不在殿下身边辅佐,竟然跑到这里来……”

      为首的将领不依不饶,崔霁打断他:“当时殿下也下令不能随意伤人,为何你又放任士兵烧杀劫掠?若不是我赶过来,恐怕你们还要做出更伤天害理之事。”

      “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快去支援殿下,现在还没有找到皇帝的身影呢?难道你们以为一切已经势在必得了吗?”

      为首将领被崔霁一番话吓住,连忙指挥士兵往玄武门方向冲去。

      崔霁禁锢着云归的手,低声道:“跟着我。”但其他士兵上前,强硬地将两人分开。

      “崔大人,带着妻子怎么能好好辅佐呢?还是让我们的人好生照看着吧,待事成以后,你们再相见也不迟。”

      那将领半是威胁半是说服,崔霁仍要将云归带走,生怕这一别就是永远似的,“云归望着他,叹息道:“崔郎,你去吧,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瞧瞧您的妻子,大阵之前毫不慌乱,到底是名门之后。且就在这等着吧,天亮之后,你的夫君就能封侯拜相了。”那将领语气轻浮,云归也不看他,只是深深凝望崔霁,“好,我等你回来。”

      崔霁见他这样,也只能妥协。剩下两人看护着云归,其余人上马直奔玄武门的方向。

      路过西内苑之时,崔霁忽然说自己刚刚受了刀伤,有些不适,那将领很是生气,大骂文人娇弱,耽误时间该如何是好?正打算丢下他往门外冲去,忽然乱箭如雨,从树丛里冲出许多禁军,厮杀混作一团。

      那将领正要举刀迎击,忽然感觉后背一痛,原来是先前还在喊着自己手痛的崔霁,他手上还缠着纱布,却依然能将长剑使得流畅飘逸,一击便捅穿了他的心脏。

      他似乎还不够解气,抽出长剑,直接往那将士的脖颈砍去,血光漫天,一切清洗过后,院中绿叶变得如秋时枫叶般赤红。

      玄武门在皇宫的北面,是宫城与禁苑之间的门户,也是历次政变的必争之地。这座城门高大巍峨,城楼有三层高,门洞宽阔得足以让五匹马并排通过,门外是辽阔的禁苑,门内是宫城的北墙。

      谁控制了玄武门,谁就控制了皇宫的北大门,进可攻退可守,这个道理从太宗皇帝在玄武门杀死自己兄弟的那一天起,就成了所有政变者心照不宣的必要选择。

      当崔霁赶到玄武门的时候,战局已经陷入了胶着。李芜的人马占据了城门外的广场,正在用攻城槌撞击城门,城楼上的禁军拼死抵抗,箭矢如雨般射下来,撞在攻城士兵的盾牌上,城门在撞击下剧烈地震动着,门后的巨木顶杠已经出现裂痕,像是随时都会折断。

      李芜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里握着一把横刀,在后方压阵,他不停地朝前方吼着:“加把劲!城门破了,封侯拜相就在今夜!”

      郑赜此刻正站在攻城队伍的最前列指挥冲锋,他是李芜麾下最得力的干将,身材魁梧如铁塔,手持一面巨盾挡在前方,盾面上已经插满了箭矢,他一边挥舞着横刀一边大喊:“第一队上!第二队接上!谁先登上城楼,赏千金!”

      “殿下!”崔霁在人群中大喊,他在离李芜面前重重跪下,“西内苑方向有伏兵,一百余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臣拼死跑出来!”

      李芜猛地转过头来,瞳孔骤缩:“什么伏兵?谁的人?”

      “看旗号像是右羽林军的番号。”崔霁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方才在宫道上奔跑时被飞溅的流矢划伤了眉骨,此刻在火光中看起来格外狰狞,他的声音很大,几乎在场的将士都能听见,一听见援军来不来,众人军心有些涣散。

      “少说有三百人,正从西内苑的夹道往这边包抄,殿下若不在半个时辰内拿下玄武门,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李芜的脸色霎时变了,他原先计划两队在玄武门中会和,却不想其中一对半路折戟,崔霁眼神焦灼,浑身是血与伤,不像是假话。

      “郑赜!”李芜朝着攻城队伍的方向大吼了一声。

      郑赜从盾阵后面回过头来,满脸是汗水和灰尘混合的污迹,“殿下!”

      “你直管往前,只要攻破城门,抓住皇帝,这一局我们一定能拿下!”

      李芜大喊道,郑赜得令,从盾阵中抽身出来,点了剩下的所有人,直管往大门冲去。

      崔霁站在一片慌乱后,他的视线越过那片混乱的人群,望向城楼上方,在城楼的正中央,他看见了明黄色的身影,许多人也看见了,皇帝在禁军的簇拥下站在城墙上。

      皇帝在上面,新乐公主陪同在侧,她一身绛紫色的衣裙,在火光中格外醒目,像一个从暗处走出来的将军。

      她走到皇帝身边,附耳道:“哥哥,你才是一国之君,怎么能被自己的儿子吓到呢?他今日敢如此,明日便会有其他人效仿,纲常伦理被颠倒,家不家国不国,请哥哥一定要好好杀杀他们的威风。”

      皇帝满脸怒容,站在城墙之上,沉沉凝视下方的厮杀,不远处右羽林卫的旗帜已经挥舞起来,皇帝的禁军护卫已到,此刻门前局势逆转。

      皇帝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开来,穿透了厮杀呐喊,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将士听着!你们都是朕的战士,为什么要跟着一个李芜谋反?现在你们如果能阵前起义,杀死谋反者,朕保证对你们既往不咎,并保你们享受荣华富贵!”

      城下的士兵们愣住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是被李芜和郑赜带到这里来的,郑赜说这是奉旨行事,要来清君侧。可现在皇帝站在城楼上,亲口说他们是谋反,另一队援军久久不至,皇帝的禁军已经赶来,再不做出抉择,真的就是死路一条。

      有一瞬间所有人都在沉默,然后,不知是谁先放下了手里的刀,紧接着刀剑落地的声音像雨点一样密集起来。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第一个喊出声的人不知道是谁,可那声音像野火一样,在万骑士兵中飞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了武器,跪倒在地,朝着城楼的方向磕头,有人开始转身往禁苑的方向跑,有人倒戈相向,将刀锋对准了李芜的嫡系人马。

      顷刻之间,军心溃散如雪崩,鲜血在月光下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一炷香之前还是同盟的战友,此刻已经成了你死我活的敌人。

      李芜站在城外的指挥车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队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他的脸色白得像死人,他不明白,他明明已经控制了宫城的大部分区域,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像沙子一样从他指缝间流走了?

      他看见自己从前的亲信提着一个将领的人头从人群中走出来,将那颗血淋淋的头颅高高举起,对着万骑的士兵喊:“陛下有令,阵前倒戈者既往不咎!兄弟们,跟我杀!”

      李芜知道,他输了。

      走。”他身边的亲兵推搡着,“殿下,走!我们去终南山,那里还有咱们的人!”

      李芜回过神来,猛地翻身上马,朝着禁苑的北门狂奔而去,几个亲兵跟在他身后,郑赜拽住了他的马缰,急急地说:“亲王,我们还没输,我们还有——”

      “我们赢不了了!”李芜的声音沙哑,“无论是新乐公主还是太子,我们都无法杀掉他们啊!”

      李芜狠狠甩开郑赜,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只有马蹄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荡着。

      与宫门只有一墙之隔的东宫楼宇内,太子李苒正在角楼远望,他只看见火光冲天,身后侍女为他披上一件外衫,叮嘱道:“殿下,小心夜凉。”

      太子没有回头,只是看着那片喧嚣之地,眉间微皱,“我向来不担心长夜凄凉,只是可惜那些夜宿宫中的老臣们,白白丢了性命啊。”

      身旁幕僚低声道:“太子不去护驾吗?东宫还有一百多名护卫……”

      太子轻声笑道:“我还是不要离开这里为好,万一我那自大的哥哥发现攻城不成,转而要来杀我陪葬,那便得不偿失了,而且这样只能让我父亲更生疑惑,天家父子,终究也只是君臣啊,哪有那么多信任可言。”

      “何况这是新乐公主的主场,我又何必去抢她的功劳呢,她救驾有功,正是兴头在上的时刻,我们就想办法给她添点不快便好。”

      “这一场政变死了不少臣子吧,皇城防卫也要大换,我们的幕僚并不逊色于公主府中培养提携的人才,就让我们再争一把吧。”

      “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太子的眉眼温润,在月光下却愈发森寒。

      崔霁站在角楼的暗影里,看着城楼下那些跪地投降的士兵和仓皇逃窜的李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身,沿着角楼的暗梯往下走。城楼上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嘈杂的哭喊声和求饶声。崔霁懒得理会这些声音,他穿过两重院墙,逆着人流奔跑,才终于回到方才分别的那座偏殿。

      殿门半开着,里面空无一人,看守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根沾着灰的木棍,和两个昏迷的士兵。

      薛明月不见了。

      崔霁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他冲进耳房,环顾四周,屋角还留着有人坐过的痕迹,青砖地面上有一小片被衣袍蹭过的灰尘痕迹,旁边还有几滴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他蹲下身,用手指捻了一下那血迹,还是温热的。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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