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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兵变 我要离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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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长安城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暮鼓响过,坊门次第关闭,商铺纷纷落下门板,只余檐下灯笼在晚风里摇曳。整座城市像一头巨大的野兽,在白日的喧嚣之后慢慢伏下身子,合上了眼睛。
可皇宫里依然是另一番光景,今夜是端午后的第一场大宴,皇帝在太极殿设宴款待百官,丝竹管弦之声远远地传出来,连宫墙外的行人都能听见。
殿中灯火通明,数百盏铜灯和烛台将整座大殿照得如同白昼,官员们按品级分列两侧,觥筹交错,各色目光在烛光中闪烁不定。
新乐公主坐在皇帝右侧的位置上,这是她多年来在宫中积累的殊荣,以皇帝同胞之身,位在诸王之上。
她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大袖衫,头上戴着赤金凤冠,凤嘴里衔着一串流苏,垂到额际,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雍容。
云归坐在公主下首的女眷席上,远远看了她一眼,见她风采依旧,心中安心几分。
今日小茹为他选了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外罩一件鹅黄色的半臂,头上簪了一支白玉簪,耳畔垂着两颗米粒大的珍珠,和他脖子上叠戴的珠串相衬。小茹给他上的妆比平日重了些,胭脂在颊边晕开,衬得他那张本就秾丽的脸更多了几分成熟。
云归依然不喜欢这种场合,殿中的空气闷热浑浊,掺杂着许多复杂的气息,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嗡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他耳边飞。
他端着酒杯假装抿了一口,实际上连嘴唇都没有沾到酒液,云归给小茹使了个眼色,他又准备故技重施离场了。
崔霁这次没有坐到男宾席位上,他就坐在云归身边,见云归低头昏昏欲睡的模样,便递给他一把泥金团扇,安慰道:“再忍忍,等一下我就带你走。”
云归只好百无聊赖地转着扇子玩,扇柄在他指尖旋了一个圈,扇面上的牡丹花纹随着转动,恍若真的盛开了一样。
崔霁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余光却一直落在云归的手上。
那把扇子转得太快了,圆润的扇柄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崔霁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谈话,只定定地看着那只漂亮的手。
云归感觉到了他的注视,心里泛起一丝得意,转得更起劲儿了,扇子在指尖绕了几圈,忽然却脱了手,掉在桌上,发出一声响。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云归却还是脸不红心不跳,朝崔霁吐了一下舌,露出一个笑容,眉心那颗朱砂痣随着他的眉目轻轻晃动。
远处有人在抚琴弹奏,近处有人在说笑谈天,但在崔霁眼中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面前这张鲜活生动的脸。
崔霁本来还有些紧张,此刻却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替云归捡起了扇子,擦了擦递给他。
“谢谢我亲爱的夫君。”云归重新拿回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隔着几重人影,太子也看见了他们的举动,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掠过一道暗流,似乎是嫉妒,又或是愤怒。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太子李苒起身敬酒,先向皇帝敬了酒,又向公主敬了酒,再到朝臣百官。
亲王李芜坐于一旁,没多久就离席了,敬完酒,太子也告退了,说是身体不适,先去偏殿歇息。皇帝点了点头,没有挽留,新乐公主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云归看着太子那袭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他说不上来那不安从何而来,只是觉得今晚的一切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对劲,似乎有更凶险的事情将要开场。
宴席还在继续,殿中气氛狂热,几个老臣已经喝得面红耳赤,开始互相搀扶着说醉话,女眷席上的命妇们也放开了许多,笑得花枝乱颤。
崔霁被旁人叫了出去,许久没回来,云归也不想多呆,公主没空理他,他便离席从偏殿的小门走了出去。
殿外的空气比殿内凉爽得多,夜风吹在脸上,还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凉意,云归深吸了一口气,沿着回廊往净房的方向走,拐过一道弯时忽然被人拉住了手臂。
他差点叫出声来,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
“是我。”
崔霁的声音低得像是耳语,附在他耳边,云归猛地转过身,瞪了他一眼。崔霁站在回廊的阴影里,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处微微发亮的眼睛。
“你吓死我了。”云归压低声音道,“你不在殿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崔霁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塞进云归手里。云归低头一看,是一把匕首,不到一尺长,刀鞘漆黑没有什么装饰。他拔出来一截,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青光,锋利得像是能斩断一切。
“带在身上吧。”崔霁叮嘱似的和云归说,“万一出什么事,拿着这把刀防身,不过你最好还是待在偏殿,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直到一切平静,我会过来接你。”
云归的心猛地一沉,他抬起头看着崔霁的脸,月光从云层后透出,落在崔霁的侧脸,照出他眉宇间那一层薄薄的忧虑。
“出什么事了?”云归问,“你告诉我。”
“你到底要做什么?”云归心下一惊,宫宴之时,众人齐聚,“难道是——”
崔霁捂住了云归的嘴,制止他说出更多,两人沉沉凝望对方,崔霁伸手,将云归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只是以防万一。”崔霁轻声哄道,“你不需要担心,我会规划好的。”
他还想再问什么,回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崔霁便将他推入其中一扇门里,“待在这里,等一切都结束,我一定会来接你。”
云归看着那扇门迅速合上,他冲到门边,却听见一阵久违的系统提示音:“询问宿主,是否选择追出去?”
云归也在想着,到底是追出去,还是不出去呢?到底要做什么选择才是正确的?崔霁要去做一件很是凶险的事情,若是不追出去,万一那一面就是他与崔霁的最后一面呢?若是他追出去,给崔霁添乱了,又该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把匕首,决定还是听崔霁的话,躲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等到天亮之时,等崔霁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李芜早早离席,他期待的时刻终于到来,此刻他已兵分两路,主力部队由他带领万骑营的五百骑兵,一路由玄武门长驱直入,另一对由左羽林卫将军在内部相应,经过他的谋划,他们很快就率兵占领了宫城的大门。
此时宴席已散,许多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皇帝已经赏赐各大臣子及其家眷留宿宫中,除了一些公主党羽,其余人基本都选择留在宫廷之中。
正酣睡之时,他们在迷迷蒙蒙中听见不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还有甲胄碰撞的声音,方才清醒过来,慌乱地想要逃跑。
远处传来第一声惨叫,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夜色,越来越多的惨叫和惊呼混杂在一起,云归躲在柜子里,借着缝隙往外看,月光下的皇宫已经变了模样,从禁苑方向涌来的士兵举着火把,像一条火龙蜿蜒着穿过宫道。
他们穿着万骑的制式甲胄,手中举着横刀和长槊,有人在喊:“奉亲王令,清君侧!诛杀奸臣!”那声音在空旷的宫墙间回荡,一重又一重的回声叠在一起,仿佛无数人在呐喊。
云归看见几个老臣被万骑士兵从偏殿中拖了出来,有人还在喊着:“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不能……”
话音未落,一刀劈下,鲜血溅在宫墙上,那些老臣中有几个人他白天还在宴席上见过,不过几个时辰就变成了一具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一支小队冲进了女眷歇息的院落,尖叫声此起彼伏,几个命妇被士兵从屋里拽出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有个年轻的女子抱着士兵的腿求饶,被一脚踢开,后脑勺撞在石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后便不再动了。
云归睁眼看着这一切,从袖中摸出崔霁给他的那把匕首,握在手里,刀鞘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掉了,刀刃露在外面,青色的冷光映着他漠然的脸。
已经有两人搜到了他的院子里,翻箱倒柜,似乎没有发现什么,但有士兵往他躲藏的柜子找去。那士兵刚打开柜子,便被一道闪烁的光恍惚了眼睛,那一霎太过迅速,士兵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响,便被刀刃划破了喉咙。
那道青白色的身影飞速跑向门外,衣袂翻飞,仿佛故事里夜行的鬼魅,剩下的士兵完全迷失了他的踪迹。
云归欲往花园深处躲去,但周围都是搜索的士兵,听到异响便往这边赶来,没多久就将他包围其中。云归只能握住匕首,冷眼望向那些敌对的人群,那刀锋上还有一些血迹,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杀了一个人。
系统又一次跳了出来,朝他警醒道:“周围人员存在强烈的杀意,请想办法破局!”
云归心中大怒,他打一个可以,打一堆怎么可能赢?但见这些人都穿着万骑营队的装束,万骑本是亲王李芜管理,而今他们深夜围城,必然就是李芜发起的宫变,崔霁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他什么都不和他说,他便只能蒙在鼓里,甚至差点丢掉性命。云归越想越气,心想干脆赌一把:“我是万骑文书崔霁的妻子,我的丈夫与诸位也算同僚,何必要拿我性命。”
为首的人听见他这样说,更是好笑道:“就是新乐公主的侄女?你可是把崔大人折辱得厉害啊,居然还敢自报家门,真是不怕死,我今天就替崔郎解决掉你这个麻烦。”说完他就要拔刀,往云归的脖子上砍去。
系统在云归脑海中拼命发出警告,云归想要躲闪,却发现无处可躲,难道自己做了错误的选择,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吗?
长刀呼啸而过,云归绝望地闭上眼睛,心中怨恨更深,崔霁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何曾折辱过你?难道你依然心怀怨恨,从不曾对我说过一句真话吗?
忽然有人挡在他身前,另一把长剑挡住了狂妄的刀锋,发出铮铮巨响,云归睁开眼睛,只见崔霁持剑挡在了他的身前,他的手太过用力,虎口处迸出鲜血,正顺着手背一点点滴落。
“我说过,请不要取他性命,他手上有我匕首为证,为何还要朝他挥刀?”
崔霁冷声质问对面的人,那人没想到崔霁会出现,忙解释道:“这……这有什么重要的?反正亲王就要取胜,到时候,我不杀公主之人,自会有别人杀,或许有一天还会是你亲自动手,何必在这面前装一幅深情好丈夫的模样?”
“你要是有心,早就将自己家眷送回家中,何必让她留在宫廷之中?明知道宫变就要流血,又何必将家人置身在漩涡中。”
那人厉声质问道,“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是诚心帮助亲王的?别以为我们都忘记了,你一开始就是新乐公主身边的人啊。崔大人,若你对我们殿下没有二心,那是让我杀了她,还是你自己亲自动手?”
其他人听见他这样说,纷纷看向崔霁,崔霁仍然挡在云归身前,他举起长剑横在自己脖子间,“不必多言,无论薛娘子对我如何,杀妻本就是无情无义之人才会做出的事情,既然你们疑心我,那我便以死谢罪,好让你们有个交代。”
“崔霁!”云归怔然望着面前的身影,崔霁侧目看了他一眼,笑得凄然:“明月奴呀,实在是我的错,将你卷入这场漩涡之中。”
云归扔掉匕首,徒手拉住他的剑尖,崔霁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忙松开剑,其他人也连忙冲上前拦住崔霁。
刀刃划破了云归的掌心,将他手掌中的生命线一分别为二,血淋淋的伤口仿佛降下一道无法跨越的长河。
崔霁担忧地扯着纱布要为云归包扎,他眼中神色惶然,至少不是演戏演出来的。
“没事,没事的……我不会真的死掉的。”崔霁给云归拼命包扎着右手,但碰见云归冷然的目光,他只能低声道:“回去再给你解释……”
“你最好能说服我。”云归漠然道,“不然我就跟你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