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遗产遍布世界》一向箔

108、第 108 章 “他叫祈越

　　“观沄又是谁？”
　　“他找林家人做什么？”

　　声音凭空出现，只说这两句又凭空消失，似乎故意想让林栖知道，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且依然能听到林栖想法。

　　一只长毛黑猫悬空坐着，猫爪托腮，像人一样跷着脚，猫瞳碧绿，倒映一处折叠空间，似三棱镜，第一面映着记忆迷宫全貌——俯瞰一个个小格子连缀成路。
　　第二面映着林栖此时所看到的景象——隔着狭窄视野，只有一点火光和模糊人影。
　　第三面映着记忆主人的自我意识——云雾深处，一道红色人影模糊，身边雾气蛰伏似狼。

　　黑猫晃晃脚爪，自半空跃下，踏着并不存在的棱镜折角缓行几步，停在记忆方格前方。

　　林栖此时所在的位置处于“迷宫”深处，方格小而暗淡，代表这段记忆在他心中遥远模糊，而在方格旁边，本该是下一段记忆的位置，却出现了一道向下走的楼梯。

　　猫爪捏起一颗银色弹珠，放在楼梯口，弹珠向下滚落，消失片刻，而后出现在对角的一个格子里。

　　因为催眠，林栖记忆处于开放状态，不用刻意触发也能看到细节，这个格子里的林栖正被其他孩子关在储物间，跟那些旧扫把和脏抹布挤在一起，手里攥着刻刀，把一截年久松脱的扫把木柄雕成小狗。

　　没事雕个臭狗干什么……黑猫晃动尾巴，再次捏起弹珠。
　　和上次一样，弹珠随机滚入一个方格，里面依然是林栖在福利院的记忆。

　　显然，山火这天是一个节点，之前的记忆被隐藏了，而且手段非常高明。除非有“灯”，否则连门都照不见，更别说破解。

　　谁做的？
　　该不会是林叙自己？

　　毕竟连“深红”这种禁咒都敢用，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四周，空无一物的黑色泛起透明涟漪，逐渐变成交叠的天鹅绒幕布。
　　黑猫从高处落地，猫爪拨开幕布——同时，荒原深处，空气掀起透明涟漪，一只黑色猫爪从涟漪中踏出。

　　黑猫向前行走几步，抬起上身，以后爪站立，前爪抱起手臂——维持着这个姿势，黑猫身形逐渐拉长，片刻变成人类少年模样，只有十七八岁。

　　远处野兽嘶鸣，一阵风卷着浓烈血腥吹来，夹杂丝丝缕缕黑色雾气——预示着危险近在眼前，少年却逆风向前，一头黑长卷发向后扬起。

　　片刻，嘶吼转为呜咽，一头巨兽轰然倒地，血液自胸腔空洞处倾泻而下。

　　摘取心脏是“幽冥”特有的猎杀习惯。

　　黑雾蔓延，腐蚀血肉，片刻间，巨兽只剩一副骸骨，枯树般立在原地——这是一头活了许多年的怪物，曾经袭击过人类城市，有代号，有领地，却还是在顷刻之间毙命。

　　每个怪物都曾是人，一开始，它们还会残存些许人类理智，懂得趋利避害，但当习惯了新的生存方式，野兽本能就会取代理智。
　　荒原深处几乎都是这种怪物，一旦闻到血腥味，发现其他怪物受伤，本能就会驱使它们搜寻、猎杀，即使面对“幽冥”也不例外。

　　黑雾边缘影影绰绰，巨大的怪物骸骨不止一处。
　　这附近整片区域都是幽冥领地，最近接连被其他怪物闯入，只能说明一种情况——那些怪物也察觉到了幽冥状态异常。

　　长发少年停步，即使隔着黑雾遮挡，也能闻到浓烈血腥。
　　雾中人影面目模糊，周身数十道咒文却清晰可见——黑红交错，似剧毒流淌在肌骨之间。

　　这是极严重的咒术反噬。

　　每一道咒文都足以使人毙命，但这是一只活了两百年的怪物，哪怕剥皮拆骨，只要心脏不毁，身体总能修补完整。

　　少年目光上下打量，嘴角一翘，似乎打算调侃一下这位排行榜上最危险的怪物如今有多狼狈，话到嘴边却忽然一顿，“等等，难道你想破解‘深红’？”

　　黑雾中传出人声低哑：“说正事吧，我时间不多。”

　　少年抬手，指尖在黑雾边缘触了一下又快速撤开，“正事就一句话，禁咒的事，除了林栖之外，就只有你的那个木偶知道。”
　　“至于报酬，等我想好会通知你。”

　　少年说完，直接转身，又变回一只黑猫，几步之后凭空消失。

　　林叙在任校长期间，曾做过许多造物，其中“黑魔”和“白魔”是最后两件，关于这两件造物的传闻很多，但几乎没人真正见过。

　　岐岄也是在林叙出事之后才第一次见到黑魔本体。
　　中级以上造物会随时间成长，但两百年来，黑魔还是当时的样子，完全没有长大。

　　岐岄需要确定到底有多少人知道林栖身上的秘密。咒术可以封锁记忆，但无法窥探人心，秘密就像水中的墨，一旦化开就难以追溯。
　　能做到这件事的，就只有黑魔一个。

　　在找到办法破解“深红”之前，只能暂且这样。

　　天空聚起阴霾。
　　一尾夜莺向南方飞远。

　　催眠中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同。
　　林栖沉浸在记忆里，回顾了自己被送到福利院的整个过程。

　　催眠将他淡忘的许多细节填补完整，但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想不起山火前的部分，几次之后，眼前画面又回到一开始的那条走廊。

　　两侧无门无窗，前无尽头，不知通向何处。

　　林栖先看到地上落着两道影子，然后才顺着影子发现，祈越站在旁边，是本来的样子，不是棉花娃娃。

　　林栖忽然凑过去，近距离看着祈越眼睛。

　　祈越慢半拍地向后躲了一下，“你干嘛？”

　　林栖又从祈越耳边捏起一撮头发比划长度，“确认是本人，不是幻觉，你为什么变回来了？”

　　祈越：“这要问你。”

　　“问我就更不知道了。”林栖推着祈越肩膀往前走了一段，走廊依然空空荡荡，似乎不打算再给他看更多记忆。

　　“现在怎么办？”林栖双手按在祈越肩上，从后面探头去看祈越侧脸，“怎么才能看到再往前的记忆？”

　　祈越转身面对林栖，这样一来，林栖的手就很自然地从他肩上松开，“因为有我这个不速之客在场，所以记忆被隐藏了，我在这里的作用主要是催眠中的提醒和引导，看不看都不影响进度。”
　　他看着林栖，视线却没落在实处，“我可以保证不看，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找东西把我眼睛蒙上。”

　　祈越的意思是……那些记忆不想被他看到，所以才藏起来了？林栖似乎明白了什么，来不及斟酌措辞就开始把想法往外倒：“可是我想跟你一起看……啊，这样说也不是很对……至少我没有不想让你看。”
　　虽然还是挺紧张的……不知道你看完了会怎么想，但你是我朋友……不，不止这样，林栖想一半说一半，“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
　　我想了解你，也想让你了解我。
　　“而且……”
　　林栖抬手遮住祈越眼睛，片刻后又撤开，“蒙着眼睛你要怎么看路？”

　　红瞳深处似有星辉坠入夜幕，溅起些许浮光又悄然敛去，祈越直视林栖双眼，“你就这么相信我么？”

　　林栖心跳快了两拍，还没回答，就见祈越忽然靠近，一手将他抵在墙上。

　　林栖没看清，只觉一道冰冷反光刺眼，眯了一下视线，这才发现祈越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祈越手腕上抬，匕首尖端抵在林栖颈侧。

　　林栖站着没动，只抬眼看向祈越。

　　近在咫尺，任何一点细节都被放大。林栖的站姿、表情、眼神，祈越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祈越有些怔然。

　　为什么？

　　一个人真的能对另一个人信任到这种程度吗？
　　即使被刀抵着脖子，也还是毫无防备。

　　安静中，林栖身后墙面忽然聚起一片暗影，空气一震，接着就听一声低吼，暗影凝实，狼爪悍然向前扑出，越过林栖，将祈越扑倒在地。

　　匕首飞出，在视野中拖出一线寒光。
　　黑色巨狼肩高超过两米，低头露出犬牙森然，作势要将祈越当场撕碎。

　　林栖踉跄两步上前，一把抱住巨狼脖颈，从侧面止住它的动作。

　　野兽嘶吼声贴着皮肤传来，令人毛骨悚然，巨狼挣了一下回头，红瞳倒映出林栖身影的一瞬间，目光从狠厉转为温和。

　　林栖怔了怔，这是他第一次看清这只狼的样子。

　　眼睛居然也是红色……

　　巨狼在林栖前额一抵，转回头去，低吼一声，作势又要攻击。
　　林栖立刻明白，它是为了保护他才要攻击祈越。

　　“不是的。”林栖绕到前方挡住，“这是祈越，是我朋友，他刚刚不是在攻击我。”

　　巨狼似乎听懂了，喉中低吼停止，安静注视林栖。

　　林栖抬手抚摸巨狼脖颈，“没事的，他是不会真的伤害我的。”

　　巨狼垂首，在林栖掌心轻蹭，后退几步，轮廓逐渐模糊，似雾气散开。
　　这次林栖看清楚了，巨狼并没完全消失，而是和他的影子融为一体。

　　所以你一直在跟着我吗？

　　身后，祈越咳了一声。

　　林栖立刻蹲下问：“你没事吧？”

　　祈越起身反问：“刀架在脖子上你都不躲，真就一点都不怕吗？”

　　“啊？”林栖还蹲在地上，仰头时眼中疑惑清晰可见，“为什么要怕？你不是在假装攻击我吗？”
　　至于为什么要假装攻击，林栖还没细想，可能是为了引出巨狼，也可能是为了试验别的什么……

　　“不是。”祈越捡起匕首，“我是想知道，如果在这里杀了你会发生什么，是结束催眠，还是进入更深层的记忆。”

　　他在说谎。

　　他那样做，只是想看看林栖被攻击时的本能反应。
　　而林栖信了他的谎话，反而问他：“那你还要试吗？”

　　祈越晃晃手中匕首，“如果我说要试你就让我杀吗？”
　　虽然在催眠中发生的一切都是想象，但如果真的相信自己被杀，也会造成精神创伤。

　　林栖没回答，只摸了摸脖子，仰头朝向祈越。
　　少年人颈项修长，随动作绷出一道极漂亮的弧度，如被指尖轻轻勾起的银色弓弦。

　　祈越目光一顿，而后移到别处，“现在试也没用了。”

　　林栖追问：“为什么没用了？”

　　“你有心理准备就没用了。”

　　“这样啊……”听语气，林栖似乎还觉得有些可惜。

　　祈越向前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你就真的这么相信我吗？”

　　林栖张了张嘴，没回答，看了祈越片刻，转身面朝墙壁，敲门似得扣了几下，这里无门无窗，也没人在听，但他还是介绍道：“这是祈越，是我朋友。”

　　接着，他挪动几步，重复动作，“他叫祈越，是我朋友。”

　　隔了片刻，墙上零星浮起几扇小窗。
　　林栖记忆中的某个自己就站在窗里，隔着一层玻璃看他。

　　林栖拽着祈越走到窗前，有些笨拙地开始介绍：“这是祈越，是我朋友，第一个朋友，希望你也可以和他成为朋友。”

　　窗户里的人影没说话也没回应，林栖并不在意，只摆摆手，拉着祈越继续往前走，又去敲下一扇窗，重复这一段话。

　　两侧窗户越来越多，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林栖一次次敲响窗户，把祈越介绍给过去的自己认识。

　　祈越一路沉默，心里有某种复杂情绪滋长，如细软藤蔓扎入血肉，止不住地刺痛发痒。

　　他没办法理智思考。
　　也没办法看着林栖眼睛问出任何一个问题。

　　当催眠结束，回到房间，不等林栖开口，祈越就先一步道：“我要出去几天。”

　　林栖一时没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惯性问：“去哪？”

　　祈越不看林栖，径直走向门外，“找店主，确认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