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 109 章 ……我能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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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走廊安静无人，依稀与催眠中的景象重叠。
“这是祈越，是我朋友……”林栖不停重复的话在祈越心中溅起回响。
正因为是朋友，背叛才不能原谅。
但林栖对他的信任不是假的。
祈越心绪不宁，试图让自己暂时摒弃这些想法，只专注于现在要做的事。
之前被“催眠”时，他看到许多窄门，被封锁的记忆一定还有后续。想要解开封锁，最直接的办法是找到施咒者，除林叙外，他能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店主。
所以现在应该去找店主确认。
……可如果真是这样，店主不知道林栖就是林叙吗？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调查林栖？
或者，是他一开始就想错了，林栖根本就不是林叙……两人之间隔着几百年，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只是长得像呢？这样也能解释店主行为，店主也是因为林栖长得太像林叙，所以才会费心调查……
就在祈越几乎说服自己时，心底忽然浮起一个声音——
不，他就是林叙。
你不可能认错。
为什么这么肯定？隔着这么多年，只凭一段不确定真伪的记忆就能判断一个人是谁吗？
是，可以，你不可能认错林叙。
为什么？
随着这个念头，那段记忆里的诸多细节浮现眼前——储物间窗帘厚重避光，屋里有一种久不通风的陈旧气息，樟脑丸不知放了多久，残留的味道已经几不可闻。地板木质老旧磨损，但才清理过，木纹表面浮着薄薄一层木蜡，触感滞涩。
垫在柜脚下的那本书很薄，每页右下角都画着一个小人儿，一翻动就连成简笔动画……种种细节，祈越甚至还记得，在柜门打开时，里面翻卷出的空气带着温度——少年人的体温闷在狭窄空间里，衣服上的皂香和皮肤上的沐浴薄荷像被笼屉蒸过……
“唔……是你，这么巧？”
“……忘了说，我叫林叙。”
声音质地颜色气味，每一点细节都无比鲜活，仿佛这段记忆扎根在漫长时间里，发了芽，有了生命。
那扇白色窄门用了重重咒术加固，保护意味大于封锁功能。
不管施咒者是谁，这个人都非常重视这段记忆。
祈越心中不安越发明显，身上像是结着一层冰壳，冻得四肢麻木，心脏却烫得像要烧穿肋骨。
“祈越，等等——”身后脚步声从房间追到走廊。
这是林栖在说话，同时也是林叙在叫他。
祈越心跳陡然加速，快到近乎绞痛，指尖却像失血一样冰凉僵硬。
你可能认错任何人，但不会认错林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对你而言，这个人……
祈越捏紧手心，试图按住疯长在心底的躁动。
走廊空旷有回音，林栖跑过来，拉住祈越手肘，“你要去找店主吗？现在就要去吗？”
一点回音空濛，似敲打在心脏四壁，祈越看着林栖的手，大脑无法思考，身体也完全不受控制，只是看着自己轻轻将那只手抓住，缓缓握进掌心。
有温度，有质感，真实鲜活。
心跳震耳欲聋。
“祈越？”林栖在看他。
祈越知道自己状态不对，但控制不了，抬手轻触林栖面颊。
心中涌起万千思绪，无法梳理，他像是又回到那片海底，被压得无法呼吸。
泥沙深处浮起絮语。
……空的……什么都没有……原来你一直都不在这里……
其实早就该猜到了……
如果我把自己也烧成灰……
可能因为周围太静，林栖恍然听到有声音在耳边低语，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能去找你么？
你落在哪里，我就落在哪里……
谁？找谁？林栖回头，见走廊空寂无人，又看向祈越，在他眼中看到了失神般的恍然，像有浓重烟尘凝成雾障，将人隔绝。
怎么了？
“祈越？祈越——”
祈越怔然回神，眼中失落一晃而过，还有些更复杂的东西，林栖看不懂。
“嗯。”祈越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林栖问。
“我没事……”祈越目光落在林栖身上，“可能，催眠有点副作用。”
现在你找到他了。
你看，他就在这里……
“哪里不舒服吗？”是林栖的声音，也是林叙的声音。
祈越抬手揉了一下额头，也遮住眼中情绪，“没事，过会儿就好。”
林栖：“你一定要现在去吗？”
祈越只简单说了一个字，“对。”
“那我跟你一起。”林栖抓住祈越手腕，“我跟你一起去找店主。”
“不行……”祈越想抽手回来，却又僵硬着无法用力。
“那你也不许去。”林栖态度坚决。
祈越皱了下眉，没说话。
“现在已经很晚了，你看，都快一点了，学校有门禁。”林栖说着，直接拉祈越往回走，“而且还要先跟院长请假，今天肯定出不去了，明天再说。”
祈越停步，反把林栖拉向身前，目光相触时又有一瞬怔然。
他移开视线，“那就现在去找院长。”
“现在？去请假吗？”
“不是。”
祈越现在必须做点什么，什么都好。他想起那张纸片上的字——老师是无辜的。
许慎行作为现任院长，手里一定有一些外面看不到的史料，虽然那些官方史料上只会有林叙的各种罪证，不会有人为他辩驳，但如果林叙真的无辜……或者不说无辜，如果林叙真的没有那么罪大恶极，史料里一定可以窥见一些端倪。
林栖忽然开口：“对了，当时你有没有闻到松烟墨的味道？”
祈越：“有。”
林栖发现祈越状态不对，明显话少，“那……你怎么想？”
“如果只是松烟墨的味道说明不了什么，很多画师都会养墨。”
林栖也想到了这一层，但当他在记忆中闻到那股味道，第一反应就是……观沄。
而且在“那边”，除了观沄还有其他画师在吗？
但观沄是一年前才在福利院找到他的……而且也不是特意要找他，是找林家人。
问题暂时搁置，两人到院长室时，许慎行刚从修复教室回来，一见林栖，那双阴涔涔的眼中就透出笑意，“有用，真的有用！进展顺利，效果肉眼可见，雪人又长了一点。”
说着不问缘由，先把林栖带进办公室，顺手给他一瓶特浓咖啡，等反应过来又收回去换成牛奶，“等会儿，现在几点了？一点多了？！你不睡觉跑来干嘛？”
院长办公室依然像个丧葬文化展览馆，半夜一点效果尤其卓越，每一根骨头标本都像自带诅咒。
林栖拿出和祈越事先商量好的台词，“现在雪人已经不缩水了，但想修好它，我们还需要更多资料。”
许慎行自己拧开一瓶特浓咖啡，哐哐灌下半瓶，面不改色好似喝白开水，“能用的资料不是都给你们拿过去了？”
祈越开口：“我认为之前方向不对，现在准备从造物师的个人习惯着手。”
“也是个办法。”许慎行大概喝咖啡上脸，灯光下黑眼圈显得倍加浓重，“那就明天去图书馆，如果有借不出来的书就找我，我去给你们借。”
“图书馆已经看过了，我们想找一些……”林栖试着斟酌措辞。
祈越在旁边接口：“禁书。”
“禁书？有关祖师爷的禁书？”许慎行撇撇嘴，“你们知道禁书为什么叫禁书吗？随便能给你看？”
林栖：“现在只有不到一周时间，为了修好雪人，不能算随便看。”
许慎行盯着林栖看了片刻，回到座位，“你之前想借造物出来也是因为对祖师爷好奇，现在看到雪人，接触到了实物，不止好奇，还对它的造物师有好感，是不是？”
林栖刚想点头，祈越就先一步道：“没有，只是单纯为了完成修复。”
“这样啊……”许慎行还以为林栖对祖师爷有好感，想从禁书里找证据为他辩白。
这事他小时候就干过，还一度沮丧，差点因此放弃做造物师。
“也行吧，不过先说好，造物是造物，造物师是造物师，不管你对祖师爷这个人有什么想法，都别把想法带到造物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修好雪人。”
林栖：“我明白。”
“行，那等明天……”许慎行话没说完，祈越就打断道，“还等什么？本来时间就不够，既然决定了当然是现在就看。”
许慎行不再多说，打开角落里的书柜，从最顶端的书格中拿出一叠资料，“这里有一些图书馆里没有的，不过不是禁书，你们就在这看，不能拿走，还有几本在书塔，我去找找，不过和造物没多大关系，又是古语……”
祈越扫他一眼，“你再废话天都亮了，这个用不着你操心，我能看懂古语。”
祈越好像正常一点了？林栖朝他偷瞄一眼，接过资料。
许慎行关门出去，校长室里只剩两人，在诸多史料中，夹着一册“庭审记录”，封面年久泛黄，居中一枚银色司法徽章却光泽如新。
“先看这个？”林栖取出册子，不过他看不懂这么复杂的新语，只能由祈越念给他听。
庭审记录很薄，除案情介绍外，还有当时的检察长傅启州与林叙的问答原文。
检察长：你叫林叙，是白塔学院现任校长兼任造物学院院长，请确认身份信息是否有误。
林叙：无误。
检察长：本次庭审在诸方见证之下进行，任何谎言都会当场揭穿，且被记录在案，请保证回答真实有效。
林叙：我保证。
检察长：现在请回答我，你知道你所做的事会造成何种结果吗？
林叙：知道。
检察长：你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出于个人意志而非他人胁迫做出了这种选择吗？
林叙：是的。
检察长：本案所涉及的所有受害人——包括你本人的学生21名、其它学院师生38名，以及那些无辜被牵连的普通民众72名，是你把他们变成怪物的吗？
林叙：是我做的，不过人太多了，具体数字我不记得。
检察长：就在你被捕当天，我们从你学院里找到了9只严重畸变怪物，其中包括怪物断肢残骸，经法医拼合确认——共计13只身份不明的畸变怪物。他们都是被你变成怪物并残害的吗？
林叙：所有和怪物有关的事都可以直接算我头上，至于人数，我说了，我不记得，如果一定要问，那我只能说谎。
检察长：咒术学院的现任院长也是被你亲手杀害的吗？
林叙：我只能说，在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没有死，主观上，我也不希望他死，不过如果你想问的是上面那个问题，没错，是我把他变成怪物，而且故意把人放了。
检察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叙：因为他身上藏着我的罪证，我不想让它被你们找到。
检察长：那么其他怪物呢？
林叙：也被我放走了。
检察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林叙：当然是为了遮掩罪行。
……
庭审内容和林栖想象中一样，又和期待中不太一样。他以为会看到争执辩解，或者别的什么，但林叙全程都很平静，对罪行供认不讳。
记录上还有一些后续说明，但祈越没继续念，指腹在墨色陈旧的“林叙”两个字上抚过，合上册子，看向封面上的银色徽章。
“这个标识是‘真理之镜’。”
“那是什么？”林栖问。
“一种司法专用咒，见证真实，一旦使用，庭审双方都无法撒谎，否则会被咒纹当场揭穿，只有重大案件才会使用。”
林栖看着那枚徽章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庭审记录都是真的，林叙确实像传闻中的一样可怕，那为什么白诚还要留下信息，说老师是无辜的。
林叙还能怎么无辜？
他看向祈越，祈越却移开视线，“看样子，你的这位祖先果然罪大恶极。”
林栖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祈越将册子放回桌上，“不过这本是复刻版，应该还有一本古语原版。”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 10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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