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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事重提 “何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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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慕青蓝唤作阿姐的女子闻声两指并拢,夹着剑锋,淡然道:“阿兰,围困在红尘内的人是无法拔剑以快制敌的。”两指上下加紧一拧,那软剑当真如布匹般飘飘然落了地,发出“铿锵”一声,接着她又说道:“我已然无用,此生只能守这一方天地。你我互为姐妹,除却你,这世上便再无人能替慕家报仇。”
“我知,阿姐。我知。”蓦然触及伤心事,慕青蓝两眼泛红顿抛脆剑而跪,低泣道:“昔年慕家在境城内虽算不得高门大户,但多少也算是富庶人家。”她垂下头,隔剑身望着自己模糊的眼,恨声道:“一切的一切皆因孟无漾而起!他明知那《十八页》为世人所求,却还装作大义凛然丝毫不知的模样,将它赠予爹娘!若非如此,慕家好端端的又怎会招致起祸事。”
“错,错。”女子在听完慕青蓝的话后,忽的仰头观天,歪着个脑袋狂笑道:“是我,是我慕青红做的,都是我做的,哈哈哈哈哈。”说罢,她身形微晃径直冲向慕青蓝,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拽着她的手就往自己胸口掏。
五指“咯嘣”脆响,慕青蓝却轻吁一声,心中暗喜,幸得因此次伤重加之又被连云之那人念叨许久她烦得很,嘱咐怪医替自己多包了几层白布,不然就凭慕青红这下,倒是真能穿破她胸膛。
一下不成便在戳一下,慕青红两眉如弯,眼尾轻扬边戳边斜看向慕青蓝,轻声问道:“你怎么不杀我呢?该死,该死。”
十指连心眼下正被人不断作弄,瞧她这般,慕青蓝也顾不上手上痛,她知她又开始犯癔症了,于是任她拽着,轻声道:“月之哥还在那头好眠呢,阿姐定要小声些,莫打搅了他。”话罢,慕青蓝凝望着她的眼,将这十余年说上千万遍的话再次重复。
双目闪过一丝痴意,慕青红一把丢开她的手,小声低问道:“月之,月之在何处。”
纵然她丢开她无数次,但慕青蓝总会在快落下时抓住她。
今日亦如是。
莲步轻移,慕青蓝带着慕青红下坐在冰棺旁,再一次看着她紧盯着他的目光。眼弯却蕴泪,唇扬却眉低,这些年来慕青蓝看着却始终不解。眼瞧着慕青红那对青筋直立的手牢牢扒着冰棺,已然透着红,慕青蓝见之却只能干叹气。
刚开始她心疼不已,试着上去将阿姐手掰开,可得到的只有一记飞掌。后来若不是怪医相救,只怕那夜后便命丧黄泉。自此以后她也算看清了,在阿姐沉浸心绪时,不论何事皆不得惊扰,但好在每次阿姐在见到连月之后,都会慢慢恢复心神,如此倒也算有利有弊。
水滴冰洞滴滴答作响,慕青蓝下意识抬手抚顶想要擦去水花,然仅一息后,快要落到她头顶的水滴在她发上三寸之处瞬间凝结。
慕青红哑声道:“阿兰。”
闻言,慕青蓝低低“嗯”了一声。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慕青红两足点过滞于半空的冰凌,红裳一飘垂落冰床之上,她缓缓闭眼再度屏气凝神,“出去吧。”
在这冰洞时日久了,饶是有内力相抵难免这胳膊腿冻得麻木。见势,她紧抿唇,面上不露步伐却飘然轻盈。冰能静气凝神,对阿姐来说有用,对她来说,实则不能。
临近洞门旁,慕青蓝忽的停下脚步回身观望,见那人如常般入定,她转过头,背对那扇“呼隆”而响的洞门。
幼时她曾多次听闻他人夸赞的阿姐,持一柄青虹剑,行剑凌厉却不失平柔,不论是以柔克刚或是刚柔并济,皆做到象形合一,世人无法比拟之最。
而今红衣被玷恰似明珠蒙尘,心有多痛心就有多恨。
瞧着伫立于寒冰洞门外眸色微闪的连云之,慕青蓝慢慢停下脚步,“连之,近些天孟家可有何异样?”她问道。
连云之此时却不急应答,在她拧眉注视下,他沿石阶而上,与青光拂过时钳住她的手腕。慕青蓝有心遮挡架不住他先人一步,只有嘿嘿呆笑充傻装愣。
谁料连云之并未理她,反而低垂下头静静地将白布一层层拆开,他屏气凝神尽力叫自己的手不发抖,等最后一层白布落下那只红肿扭曲的手顿时显现出来。
他绷紧脸,手上动作加快了几分。
真说起来连云之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自小到大两人遇敌不少几乎隔三差五就会伤痕累累,照理说这些伤筋动骨的怎么找也算司空见惯了,可...并非,越看只会手越抖,抖到最后就会像他这般剑都握不稳。
思及此,连云之自嘲一笑。
虽说他动作快却并不叫人感觉疼。而他的手艺好这点慕青蓝是知道的,不然也不会再右手伤后重拾起“三彩镖”来。
一彩活,一彩死,一彩生死不定,若非救她,想来他此时定能持剑笑傲江湖吧。
心里烦乱,又不知该如何是好,慕青蓝刚想开口找些话来,却被连云之头顶上冒出的一缕白给吸引住了目光。
这家伙,明明跟她一般大,怎的头顶生了一簇白发?慕青蓝有心要问,但在顺着他微颤的长睫向下望,看他那泛着紫的唇抿成一线后,闭紧了嘴。
她并非不知他心中所想何事,毕竟她和他算是除阿姐外天底下最亲近的人了。
按着古往今来的美谈来,她和他便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可惜眼下青梅发苦,竹马已折。如今两人身上皆肩担复仇大事,又如何能提及其他。
视线下坠到他右手,迎面的便是纤长如玉正不断上下飞舞地的指,在往旁看那一道长疤从手背骨节处蜿蜒至长袖里,慕青蓝忽心生困惑,她不明白,为何自己心中始终没有阿姐那样炽热浓烈的情感。
察觉一股视线始终盯着自己的手,正替她绑带的连云之心猛地一紧,接着便匆忙了结慌慌然地塞入袖中。
“我,我并非有意。”被他动作惊住的慕青蓝赶忙道歉。
袖中手成拳又散,连云之缓缓仰头却正巧对上她那双慌乱的眼眸,可惜的是慌乱不过一瞬,下一刻慕青蓝便扭过了头。
待慕青蓝转过头后才发觉自己做了多蠢的一件事,她皱起眉偷偷暗许连云之没看清自己。
连云之这头也正如慕青蓝期许的那样,他只当自己没看到,偷笑两声。
慕青蓝闻声提腿向上以膝抵住他下颌,挑眉相对。
知她脾性的连云之唯恐在惹她气恼赶忙投降,他笑道:“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天,阿兰,你且安心养伤,这应付孟家之事有我呢。”
安心。他说的轻巧,她要是能安得下心就好了,眼中厉光一闪,慕青蓝沉默不语。
该死的孟天白,要不是为求速战速决,她何必用十成力与他对上,结果他人没重伤不成还害得自己损失大半内力,若非如此她又怎会被孟老儿抓住机会猛攻一掌受此折辱。
“可恨!”她低声斥道。
眼看她不服气的模样,连云之宽慰她道:“阿兰莫急,那孟老儿活不了多久了。”待话落,他心中忽的涌上一事,瞳色瞬时冷了下去,“今日天明时,阿峰传信来。孟家和曲家将于七日后在孟家庄内大摆宴席庆贺两家结姻。”连云之轻叹道,“阿兰,咱们的机会来了。”
“谁?”心生不安,慕青蓝肃声道。
不解为何阿兰反应这般大,连云之面带不解仍如实而回,他道:“孟天奇那个草包...,阿兰,你去哪里。”
这头他话刚落不过一句,那头慕青蓝已骤然起身直冲洞门而出,唯怕她一人在出事,连云之也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
寒冰洞内,闭目调息的慕青红悠悠睁开双目,遥望洞门方向。
“只此一次,阿兰。”她道:“你是我的,我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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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鸟压枝发出清啼响,屋内,酣睡的人陡然转醒,回望房间陈设,孟天白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他平躺床上两手高举半空随即又重重落下。
这些天他明里暗里总想不清,明明只差一下那妖女为何放过他。还有对掌时,他能感觉到她仅用了大半数力,并非想置他于死地。
因何?难不成妖女另有打算?
不行,眼看天奇婚期将至,他万不能让赤月城的人再上门挑事。
“唔。”胸口一阵强压,孟天白扒紧床沿,朝地下猛地吐出一口瘀血来。
听闻屋内一阵碎响,戍守在门口的人立马推开门朝里走来,待见到孟天白面色不再乌青时悄悄舒了一口气。
“恭喜大少爷了,这口憋在心头的瘀血一吐,您这伤就该好全了。”来人拱手乐道。
撩被起身,孟天白苦笑着摇了摇头,他道:“孟二,哪有那么简单。”
孟二端的是一副猴儿样自是机灵无比,知晓自家少爷为何烦闷,他眼瞅孟天白似仍心有所虑,转了转眼斟酌道:“都说那妖女打斗起来最会使手段,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少爷,咱光明正大的,不屑似她那般,若真按着武道大会公平比武,指不定谁赢谁呢。还有那劳什子排行榜,依我瞧定是赤月城人搞得鬼,明的不成就来暗的,啊呸,故意恶心咱们罢了。”
眼前人说了半天却仍是不懂,见状,孟天白只得轻叹一声挥手叫他退下。
技不如人,他该认的...
心口郁结难挡,那双宛若冷月的眼,张狂的发丝恍若重现眼前,孟天白攥拳狠狠捶向胸间。
“何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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