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于蓝》爻汐

5、剑拔弩张 阿姐。

　　孟无忧面色一沉，没料到她竟于大庭广众下直言。

　　“什么书？”

　　“不是个传言吗？”

　　“我在孟家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听说过啊。”

　　“肯定是赤月城那伙人故意挑事。”

　　“庄主，别理会那妖女。”

　　马上那人话还没说完，穆兰横空便甩去一鞭。

　　那劲道打人身上非死即伤，见势，孟无忧飞身而起擦鞭而行，完全不管马上人死活。眼看越来越近，偏侧着身的孟天白不由得眉头紧锁，他强撑着身，将拄地的剑猛地拔出，缠上慕青蓝这鞭。

　　隔人相望，慕青蓝轻哼一声向后一扯，孟天白又岂会让她如愿，他望着她那对泛着寒气的眸，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同样相拽，一时间倒是难分胜负。

　　与此同时，孟无忧的身影离她不过一步之遥，他冷哼一声举膊两掌向前一轰，逼的慕青蓝舍鞭相对。

　　凑近时，慕青蓝听见他的低语。

　　“代我下去问慕家人好，去死吧。”

　　“哄隆。”一声。

　　天昏地暗，灰烟肆起，瓦片散落一地。

　　孟三以手阻挡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见状，他反而悄悄吐了口气，庆幸得他是极其有眼神之人。趁着刚慕青蓝和天白少爷对打时偷偷用钩锁勾着天奇少爷的衣衫，一点点拽了过去，不然要真来这么一下，只怕天奇少爷没死在妖女手中，倒死在这余波里。

　　他那边不好受，孟家其余人亦是同样，个个因受冲击从而坠马，摔倒地上不断惊呼。

　　孟天白压住左胸单跪在地，强抬起头仰望前方。

　　‘惊天霸掌’出，风云皆裂变，看来爹是真气恼了，这下她定必死无疑了。

　　青丝狂舞，素色长衫被喷溅的血渍浸湿。

　　四掌相碰时，慕青蓝只觉得一股雄厚的内力朝她扑面迎来，明知硬抗下自己必伤，但她咬着牙死也不愿退，硬是抗下了这‘惊天霸掌。’　待风落云归，慕青蓝双腿发软，险些跪在地上，她弯腰喷出一口浓血，两腿向下一沉，双脚踏碎石砖，用着最后两分力迫使自己站稳。

　　她斜望着孟无忧，生生扯出一抹嗤笑。

　　孟无忧撤手背身后，十指轻颤心中陡然一惊。凡是受他此掌的人，大多都因内力反噬而死，如今眼前这女娃看来不过十七十八，却能凭一己之力生抗下。难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不！他绝不认，他才是号令武林第一人，怎能又要被一女娃踩在脚底，他决不允许，决不允许！

　　叫她死，叫她死。

　　“妖女，你口口声声所求不过为私欲，却害了我无数孟家人。如今，你已是生路无门，死路一条。”孟无忧缓步走上前去，俯视着慕青蓝阴声道：“就算你知《十八页》在我手上又如何，凡是落我手中自是归我。哼，慕家，不过倒霉，要怨就怨慕家大小姐，与我何干。”

　　慕青蓝两眸一暗，抬手勾爪直取孟无忧面门。

　　“咔嚓。”

　　五指反被人掰裂。

　　“唔。”慕青蓝闷哼一声，凶狠的望着他。

　　“在如何反抗也不过是猫抓老鼠罢了，只要我想，黑也能变作白。”孟无忧森然一笑，“啪”的一声紧扣住慕青蓝脖颈，他高声道：“去死吧妖女，我要你以死替孟家已故之人赎罪。”

　　脸颊涨红，慕青蓝颤抖地举起另一臂，试要与孟无忧死拼，不料他早有预料，一手钳着她手腕向下一掰。两手皆废，慕青蓝只能含恨以对。

　　“哦，再告诉你一事，你想等的人不会在来了。”此时背对众人的孟无忧对着慕青蓝掀开了那副敦厚面貌，凶相毕露，他道：“原未开机关，不过是觉得这世上不会有宵小敢胆大包天而来，如今，呵呵。你们赤月城那伙人只怕全死在那机关上了。”他原以为自己这番话能使慕青蓝气急，怒斥自己，恐惧自己。

　　不成想慕青蓝反而咧唇一笑。

　　“多，多行，不义。”

　　“必自毙。”

　　“锵。”

　　一柄长剑跨空直冲孟无忧左臂袭来。

　　孟无忧下意识手一松，慕青蓝顿时跌倒地上，大咳两声。

　　东门外，响起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闻声，孟天白紧绷着身躯猛地向旁张望，等看到人时，他薄唇轻抿双手攥拳。

　　四蹄扬起沉灰，来人双目含笑嘴角绷紧高坐骏马上，素袍披身俨然一翩翩公子，丝毫不见其奔波良久。

　　眼瞧众人都被连云之的出现给吸引之时，慕青蓝趁机朝左翻滚，远离了孟无忧身际。

　　眼看大好机会被人打断，孟无忧心上一怒，径直抬手便要对慕青蓝再来上一掌。

　　亏吃一次就够了，慕青蓝又怎会在傻，她左右闪躲大呼道：“云之，攻子。”

　　遥望着她垂落的手臂，连云之眸中冷色一闪，瞬从怀中甩出三枚毒镖，三发如灵蛇般蹿向孟家夫子方向。来不及多想，孟无忧面色阴黑朝孟天奇方向跃步一挥，轻松打掉跟随而来的两镖。而孟天白那头，原本围绕他身旁的孟家人受气力所击，如今晕的晕伤的伤，便是有人想挡也是无力，而他在硬吃慕青蓝十成力之掌又加一鞭后，眼下正是一丝力气也无，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镖袭来。

　　其实若他心狠点，拿孟家人做靶子，便可成功活下去，事后也不会有人多说，毕竟他好歹也是孟家少爷。偏可惜就可惜在孟天白此人是绝不屑以他人之命维持自身，真有一死也算是自己学艺不精，怨得了自己怨不得旁人。

　　两眼闭紧，出现孟天白眼前却满是那狂舞的墨发。

　　下一瞬，“砰。”

　　石子在孟天白身前崩开，他缓缓睁开眼，正对上慕青蓝那双冷眸。

　　马蹄声在他身边响起，连云之面色晦暗不明深深望了他一眼，随即拽马入慕青蓝身边，长臂一伸将她带上了马。

　　“孟家老儿，且洗好脖颈等我。下次，我定报此行折腕之仇。”慕青蓝高坐马上讥诮道。

　　孟无忧原想抬手聚气狠狠给她来上一掌，但在瞧到她身后那一串人后，只得不甘攥紧了拳。眼下他孟家损失惨重，若硬碰硬，只怕日后难恢复元气，不若叫她们在苟延残喘一番。他就不信，依那位的逼仄之心，会容许这么一伙人存在此地，那岂不是架刀入脖叫人惴惴不安。

　　等着瞧吧，与那位作对，下场只有死路一条，思及此孟无忧冷哼一声目送着赤月城人离去。

　　徒留孟天白垂首坐地，满心不解。

　　不只是他，连云之都想不明白。是她要伤孟家父子，为何临近关头，她却突然相救，更何况眼下正是大好机会可趁机将孟无忧‘左膀’砍下，但，这般轻易放过，着实不是她的做派。

　　多少问题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

　　“城主若知你放过孟家人，定是要惩戒你的，阿兰...”他道。

　　“无妨。”慕青蓝应声道。

　　“不管如何，我总是会...”护着你的。说着说着连云之声音越发低沉，隔着山风，慕青蓝听不甚清，只好偏着个头凑到他耳边问道：“你说什么？！”

　　耳边瘙痒难耐，连云之缓缓扣紧了缰绳。

　　“坐稳了，咱们回家。”他笑道。

　　彼方心有喜悦，那头却心生悲凉，不过你方唱罢我登场。

　　远在天边的曲家庄内，曲黄玉困坐床旁已数不清流了多少泪。那日她折马而归，正好遇上返乡的孟叔和天白哥，后更是幸得天白哥解围，这才能开口将发生之事完全告知二人。

　　闻言，天白哥倒是没说什么，可孟叔瞧她的眼神......会想起过往，曲黄玉心中岂止悔之一字，可眼下事已发生，如何弥补终是无用。等她与房内听闻孟家死伤惨重时，曲黄玉抱着娘亲哭的几近晕厥，泪痕未干，踏夜而归的爹又带了一“喜讯。”

　　“本来孟曲两家便有结姻之意，如今孟家遭此劫，为防外头不稳，咱曲家绝不能袖手旁观。玉儿啊，我与你孟叔商议过了，待天奇好转些，你二人就举行仪式吧。”

　　“天奇？不是天白哥？”那时的曲黄玉还只当爹在说笑，不可置信的问道。

　　而爹是如何？他摇头叹息道：“天白志不在此。天白根骨极佳，你孟叔年岁上长，总得有人接手。再说了，前些天你瞒着我和你娘费尽千辛万苦去薛家取图，为的不正是这事。”

　　“可那是，可那是。”为了天白哥啊。

　　“好了，不管如何，事就这么定下了。”

　　........

　　屋外一片晴朗，而今她心如冰窖，曲黄玉仰起泪眼朦胧的脸，遥望着桌上那盘红鞭，“慕青蓝...”

　　“阿嚏”在远方被人念叨的慕青蓝抬手揉了揉自己鼻子，悄悄动了动身，抬眸微微一瞥随后又立马挪开。

　　冰床上盘腿而坐的女子闻声柳眉轻皱，慢慢睁开了眼。

　　“阿兰。”她道，“你可知错。”

　　慕青蓝垂头不语。

　　“私改定数为一、放逐敌人为二、斩草不除为三。”女子清冷的声音阵阵袭来，慕青蓝头却埋的更低了些，毕竟她说的也是实话，自己也没理反驳。再者说，她要是认了，依着那人的性子，定是会不依不饶叫她杀了那留命之人。

　　可眼下，她慕青蓝还做不到。

　　女子也是知她脾性的，索性说罢接着闭眼调息，丝毫不管，“如此，便在这冰洞中接着反省吧，等何时认了在出去。”

　　洞内人待了多久，洞外人便陪了多久，除了日常打点赤月城上下之事外，连云之无事便会久坐于此。他算过时辰，今日过，满打满算也就一月了，他心里着急，想的尽是阿兰身上的伤还未好全，如何能吃得下这寒气。

　　但他又无法上前，只因为。

　　“锵。”

　　寒洞里突响争鸣声，连云之心头不安，紧紧望着那道门。

　　“你便是不说我也知为何，是为了曲家那姑娘？”女子两眼微闭双手下沉于胸冷声道：“她救过你？”

　　跪在寒冰上的慕青蓝面色陡然一紧，沉声以答：“并非。”

　　“哼，好一个并非，那我便去杀了她，替你斩了红尘缘。”两脚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半空，身影不过恰阵风，那女子已从冰床上移到洞门后。

　　“叮”

　　软剑机巧同银鳞蛇般向着女子袭来，女子偏身一躲，紧随其上的却是慕青蓝的一声苦笑。

　　“阿姐，你何必这般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