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于蓝》爻汐

2、阴谋阳谋 犹如此杯。

　　再醒来，风雨已停。

　　穆兰缓缓睁开眼向旁一望，床边人犹如石雕般静静凝视着她，直待她醒来后才悄悄吐出一口浊气。

　　“天菩萨耶，你可算是醒了，不然我可真得呕死。”

　　身边人叽哩咣啷的一番话将她从残存的睡意中拉醒，穆兰望着顶头纱帐缓慢抬起胳膊，却是不能。

　　那人见她之意，言语中尽是歉疚，撩裙下跪道：“穆姑娘，此番拼命救我，反使自己落入险地，曲黄玉至死不忘。你放心，曲家庄上下人皆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定会为姑娘寻药医治。”

　　治？如何治，连云之的毒除秘制解药外，无解。如今用那些药材不过暂缓压制罢了，对这事穆兰心里清楚地很，倒是没对着曲黄玉说出口。

　　望着那对孤寒的眼眸，自知理亏的曲黄玉立马闭紧了嘴垂头坐在一旁不敢在看她。

　　“我要薛家秘图。”穆兰低哑着嗓道。

　　寂静的屋中忽的传来一阵刺啦的响声，曲黄玉闻声一抖，咬着唇一言不发。

　　见她这般，穆兰还有何不懂，当即一手掀被两脚踏地，猛地站起身来，可无奈到底中了毒晃了两三下才堪堪站稳。长臂掠过，她一把钳住曲黄玉的脖，冷哼道：“眼下我左臂虽废，右臂却可用。如此看来曲家小姐是要打算背信弃义了，莫不是当我穆兰好说话便任由你等来作践。”

　　虽是脸庞涨红一片几近晕厥，但曲黄玉却并未上手掰开穆兰，反而两眼一闭心甘情愿求死。身为江湖人，她自知违背诺言当罚怪不得旁人，也是自己有错在先。思及间，眼间一片黢黑，她不由得两眉紧蹙，心中却总不明，那图她明明交予天白哥贴身随从手上，怎会莫名不见其踪。

　　身在他人屋檐下，又岂会真下狠手。穆兰竖起耳朵听着门外传来的细微脚步声，眼角余光瞄着那扇紧闭的门。

　　下一瞬，来人推门而入，在见到屋内情景时惊呼一声，随即弹珠一击。

　　白珠破空袭来，一旦被打上恐是破皮伤骨。

　　穆兰见状立马撤手，随后又一掌推开曲黄玉，侧身以躲。不多时，一人跌坐地下，一人稳坐床边，那珠子刚好擦面而过深入柱中，不多不少正好三分，她冷哼一声与门口那人缓缓对视上。

　　“曲庄主是何意，以你那出手力道莫不是想让我死？”

　　“穆姑娘，你这又是何意，小女何故惹你？”曲庄主面色不虞沉声道。

　　穆兰拂衣而立正色作答，“曲黄玉曾以命相求，而今，既然她无法应誓，我自要讨回。”

　　闻言，曲庄主大笑两声，面色却不见笑意，他道：“小女可言何时奉上？”

　　这老贼，竟捡她的漏。穆兰紧抿唇，望向曲庄主的眼神越发阴沉，要不是她眼下中毒心脉淤堵失了一半内力，不然真想一掌劈下去。

　　这番话说的屋中两人心中皆是不满，穆兰虽面上未显，但跌坐在地上的曲黄玉却捂住脖颈低声道：“咳，咳，爹！”只不过待她说了一个字后，便被曲庄主一眼给硬生生逼了回去。

　　穆兰循声回望过去，见她脖颈缠绕的素纱已浸满了红，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拳。也罢，既然棋已布下，在此处多待也是无用，不如趁早抽出身来，省的被这老贼发觉，坏了自己大事。“曲庄主是想让我当做无事发生？”她哼道。

　　闻听此言，曲庄主上手捋了把胡须，装的是一副好派头，“不过是两个姑娘家的小打小闹罢了，能算什么事。再说了，那日若非我曲家力保，只怕这会儿穆姑娘睡得可是牢里那张草席，而非这床了。”他话中意有所指，穆兰又怎会品不出来。

　　“如此我当感谢曲庄主了。”穆兰抬腿越过曲黄玉，缓缓停步于曲庄主一臂外冷笑道。

　　曲庄主如是说道，袖下双拳却牢牢攥紧，“谢字便免了，只可惜我曲家庙下容不下穆姑娘这尊大佛，还请另谋出路吧。”

　　“爹！”曲黄玉瞪大了眼高声道。

　　曲庄主闻声却不动，只直直盯着穆兰，生怕她突然动手。

　　穆兰只觉得这两人都好笑的紧，轻笑一声拂袖离去。

　　“穆姑娘，穆姑娘你等等。”眼见人毫不留情的离去，曲黄玉挣扎着从地上起身，可还没到门跟前便被曲庄主伸手拦下。

　　“爹！有仇当报，有恩当还，这不是您一直常说的吗。”眼见曲庄主如山屹立般怎么的推不动，曲黄玉气上心头恼道，“您此番作为哪还算得正派人士，传到江湖上他人又该如何议论我曲家。”

　　看着曲黄玉那焦急的模样，曲庄主不由得长叹一声，“玉儿，今日之后给我老实待在庄中不许再出。”

　　“为何。”曲黄玉一怔。

　　趁她还没回神之际，曲庄主率先跨出了门，随即将门落了锁。

　　“乖女，忍耐七日即可，待孟家凭秘图取得至宝，一切就尘埃落定了，届时那穆兰在气恼也只会去寻孟家麻烦，不会再找到你头上的，更何况眼下她深受毒伤，若是夺图时死在孟家手下，那便最好。”耳听那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曲黄玉扒着门缝望着曲庄主头也不回的身影，缓缓跌落在地自语道：“怎会这样。”

　　而那头，因着曲家庄道路错综复杂，为防耽搁工夫，于是穆兰在曲家庄内胡乱扯了个人，叫他将自己送出了庄。反正在内室发生的龃龉也就她和曲家父女知晓，料想那曲庄主自是不会大张旗鼓的宣扬，约摸着私底下只会对着众人说上一通什么‘穆姑娘心性自由不愿拘束自请离开。’之类的话，想着就让人倒胃口。想她穆兰是最看不惯那些个装模作样、口是心非之人，还自诩名门正派，哼，说到底不过一群伪君子也。

　　来人将她送至曲家庄外便告辞离开，穆兰见状并未多说什么，转头离去。

　　如今日头已西，她得快些。

　　话虽如此，待穆兰踏入门泉客栈时早已月上高头。

　　穆兰站在大堂望着周遭，客栈内静悄悄，除了替她开门的小二正捂嘴打哈欠外，再无其余人等，见状，她抛下三两碎银，转头便上了楼。

　　小二得了钱那股瞌睡气也过了，一个劲的对她笑着点头哈腰。

　　穆兰连连摆手挥退了他。

　　沿梯上至顶，由西向东第三间。穆兰站在外头瞧着里头黢黑一片，笑而不语，轻轻推开了门。

　　于一方暗处，一人正伸长手替她将门掩好。

　　那人道：“你来了，我等了你三日。”

　　“曲家老匹夫竟没将你斩于马下，看来功力退步不少。”穆兰打趣道。

　　黢黑的屋内于下一瞬亮起，那人拿着一支长烛立在桌上，隔光望着她，火色映衬下，那人正是那日重伤穆兰的云堂主。

　　“阿兰，你的伤。”他轻声道。

　　穆兰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妨事。”

　　见此，连云之只得轻叹一声，“那夜叫伏乌杀了曲黄玉便是，你又何苦做着伤己之事来。”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两枚药丸，将它一并交于穆兰手中，说道：“仍是先黑后红。虽说你内力深厚，可这毒残存时日久了终究伤身，你...”

　　穆兰点点头攥紧了拳，“放心吧，我有分寸。”话说一半她忽的舔舔唇，看着连云之的表情也带着几分歉意，“倒是此次我临时打乱阵法，城主那边，没说什么吧。”你那边，城主可有怪罪，这后半句话她忍了忍还是没说出口。

　　“城主向来疼你我又怎会气恼。”连云之轻笑一声，自是看穿她的小心思。

　　穆兰轻吁一声，心却未落肚里。

　　赤月城城主年少成名，少时曾以一挑十而未败也，原也属名门正派，却因处事对人桀骜不驯，而致他人非议。之后若非在武道大会上被那群自诩的正派之人假借错处捏住要害，误伤所爱，也不至于如今性情大变喜怒不定起来。就算她与连云之两人自幼跟在城主身边，情分不浅，可在对上那人那对幽深的双眸时，仍是心中戚戚冷汗连连。

　　说起来真当要怪那群人，若非如此，城主一代天骄怎会沦落至此，甚至于被他人造谣以血镇疯病。

　　“云之，我是绝不会放过那四家的。”穆兰两眸如炬，放于桌上的右手向下一压，愣是按出五指印来，“这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孟家。那孟家人不是一贯深居简出，行踪不明吗。这次，我定要他自己跳进来。”待她说完话，烛火猛地一闪，两人恍若心有灵犀般，一人以手捻灭烛火，一人向前一迈站与窗前。

　　楼下马儿低鸣不过一声，便被人低声拦阻。

　　纸窗模糊看不清人，她舔指戳了个小洞向下望去，那底下不断来回张望的不是曲黄玉还能有谁。

　　身影一晃，穆兰重坐回凳上。

　　“如我所料，曲黄玉还是来了。”她低声道，“出曲家庄前我曾给了曲黄玉一掌，告知她若不想孟家有难，便来门泉客栈内。”

　　连云之凝眉以对，沉声道：“看来那图果然被她交予孟家手里了。”

　　“等下你回去派人告诉薛家老儿一声，让他闭紧了嘴，把样子给我装好了。要是被孟家那个老匹夫品出不对，察觉出咱拿假图骗他，坏了咱的好事。”穆兰冷哼一声，握紧了茶杯，“便叫他薛家大公子，犹如此杯。”不过清脆“咔嚓”一响，那杯瞬化作了碎片四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