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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风波初起 “大梦空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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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去后三十年,天下几近大乱,赵氏后人假借天命,招兵买马,终成功登位。
虽说风波已定,但终究人心不平。
有人甘被诏安,自有人潇洒人间。
无奈世间也已变了样,在如何快活也不过一笼中兽罢。
为防昔年旧事再起,赵皇下诏,除却家中四代为将外,其余者概不可与大庭广众下舞剑动武,凡有不从者,皆以重罪论处。
此诏一出,那些个快意恩仇瞬间化了影。
有人改了衣裳进朝堂,有人抛弃虚名钻市中。
身处其中又怎能由己。
到头来不过大梦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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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钟声响。“咚”的一声吵醒了于床上安然酣睡的黄衣女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紧锁的房门瞬间轰然大开。
见状,她立马提剑从床而下,脱鞘以待。
纱帘隔人模糊不清,她眯紧眼盯着那身形暗暗松了口气,好在来人她熟识,正是家中派来的护卫。
“大..小姐。”
素帘溅起一道黑,自上而下缓缓晕开。
来人不过说了三字,便被身后人一刀斩下。
望着身前人倒下的身影,黄衫女子抿紧唇攥着剑柄缓缓向后退去。她深知自己三脚猫的功夫,实在不敌来人,为保小命,还是走为上计的好。
思及此,她从袖中弹出一枚药丸,那药丸落在地上不过片刻功夫,霎时间薄烟肆起罩着这间屋子。趁此机会,她轻跃上案桌,一脚踹开窗便要往下跳。
只可惜,她动作再快也不快不过兵刃。
一把淌着血的长剑正好擦过她的发不偏不倚地钉在墙上。
“交出薛家秘宝图。”
她看着左侧剑身的一半已入窗框中,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了身。
“我不知你说的是什么。”
来人也不愿跟她过多废话,直接抬手一掌过去,驱散了薄雾的同时亦打伤了她。
黄衫女子虽已有心抵挡,但终究抵不过那人凶狠凛冽的掌法,她一手拄地撑剑,一手紧捂左胸,止不住的喘息。
“你..你可知。我是..何人,得罪..我,你又岂能...苟活。不若,放我..一马,日后也算..多条退路。”
那人闻声不退反进,临到桌旁弹指点燃了烛。
“不过区区曲家,我还未曾放在眼里。”
烛火幽幽映着那人黢黑的脸庞。
曲黄玉本以为他行事凶狠必定相貌怪异,可光下观却如常人般,想来不知者定然以为此人为寻常农夫,不会多加盯防,而她也因此之误从而落入险境。
毕竟谁又能料到那日替自己在薛家引路的老伯会是此等人物。
眼瞧那人一点点靠近,曲黄玉悔不当初。
‘要是当初不和爹娘赌气就好了,要是当初不曾听闻那事就好了,那现下我仍能好好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曲家大小姐。’
不过咫尺之遥,曲黄玉单手攥拳,就算不敌她也要试试。
撑剑立身,她向右偏身拔剑横劈下。
“微末伎俩。也罢,你既一心求死,我便给你个痛快。”来人冷哼一声抽鞘以对。
曲黄玉抬手抹掉嘴边血痕,大笑道:“呵,说什么,一心求死。真当我曲黄玉是傻的不成,倘若我给你,你又岂会真放我。”话罢,见那人凶相毕露,她又道:“可惜你就算杀了我也找不到秘图。”
“如此,你当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闻声,那人高跃桌头,轻轻一拽深入窗框的长剑,横在眸间,“去死吧。”
剑光入瞳中,曲黄玉惊呼一声,下一瞬,烛火皆灭。
与闷哼声同时响起的还有一声重物砸地。
屋外钟声又一次响起。
曲黄玉摸着脖间,手心晕湿一片,来不及多想,她深吸一口气,那血腥味顿时硬冲鼻腔,不用点灯也知伤的不轻。
但怎会,她还活着?
“我不过晚到一日,竟叫你偷拿了去。”
闷雷乍响,一道银光随风劈开紧闭的窗。一丝亮中,曲黄玉却只看见她飘扬起的发。
待风止,发回落,那人已近在眼前。
“不想死的话就拿出来。”来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曲黄玉轻声道,“这次侥幸,下次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说罢,她顺势踢了踢脚下的尸身以作警示。
曲黄玉面色一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她不是傻子,自是看出来眼前女子功夫定在刚才那人之上,不然怎会那般悄无声息地杀了他。眼下几波人都在追问,可那图,又实在不在她身上。
如何?要说岂非对不起他,但若不说,自己又当会如何?
踌躇半天,眼瞧对面女子神色微暗,曲黄玉抿紧唇叹道:“秘图确实不在我身上,姑娘若不信大可上前来搜。”
来人并不着急动。
“若姑娘肯将我送回曲家,我定将秘图亲手奉上。”见状,曲黄玉双膝一弯跪了下去恳求道:“想来姑娘定不似那般心狠手辣之人。常道,君者有心,侠者有义,不论姑娘初心如何,我这条命算是得姑娘相救,自是当报。”话说一半,曲黄玉两眼紧闭接着又道:“但事论先来后到,我此番盗图亦是为报恩。如今图已归还,而姑娘所需,待我回府定不计代价为姑娘所获。”
来人静默良久,随后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曲家功夫轻巧一流,向来神龙不见尾,若无内贼,薛家是如何得知你下落呢。”
她这话一出,曲黄玉一怔。
好在来人很快被细碎雨声所引,她快步走到窗边,凝视着打在破裂窗框上的水痕。趁曲黄玉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揽住她的腰从屋内飞身而下。
惊呼还未从曲黄玉口中冒出,身后飞箭便紧随而来。
那人恍若背后长眼般,反手背剑而抵,不过左右几下,箭雨稀拉拉落了一地。
“屋里死的那人不是薛家的。”遥望着不远处的马厩,女子低声道:“待此关一过,你可真得去庙里拜拜了。”
眼见这般急切时刻,她还能这般言语,曲黄玉只觉得额间冷汗连连,说话也少气无力起来,她道:“那,他们是...”
一墙之隔的马厩外,火光穿雨冲天而上。
望着那火色,女子丝毫不怯,拽着曲黄玉上了马。
马见火光嘶鸣不止不肯冒火前行,女子见状死死勒紧缰绳,两腿夹紧马肚,破空高呼。
“驾。”
四蹄跨矮墙而出,钻入火中。
烟雨缭绕,化为浓雾。
眼前模糊一片,曲黄玉歪垂个头,只觉得自己今日命不久矣。
“曲家小姐,你的话我穆兰可记住了,届时若说话不算数,我绝不会放过你。”
头颅越发低沉,曲黄玉晕乎乎的念叨起她说的话来。
‘她可曾说过什么话?穆兰?’
‘哦,对了,穆兰?是怪贼穆兰?难怪,她能那般悄无声息的靠近。’
‘诶,什么...神偷,我..在什么地方。’双眸越发溃散,颈上的血痕遭雨冲刷已然泛了白,曲黄玉再也顶不住,晕死过去。
而在她昏过去后,原本腾起的火色瞬时黯淡了下来。淅淅雨雾中穆兰垂下眸看着昏倒在自己身前的人,轻哼一声,一手揽着她一手拽着缰绳大摇大摆地从两队人中间驶过。
在快从队伍中驶过时,“发信给曲家人了吗?”穆兰斜看向来人问道。
顶头那人弯身恭敬道:“已安排好,估摸着这会儿曲家人已快到松竹峰内。”
见状,穆兰点头冷声道:“你等见机行事,待追上我时务必出手果决,绝不可叫曲家人发现破绽。”匆忙撂下话后,她便驾马向前狂奔。
待她远去不过一炷香功夫,身后人便紧随其上,将她再度包围。
只不过这次,顶头那人面对她时却再无敬意,勒住马停于她一丈外冷哼道:“我赤月城看上的东西又岂会那般轻易拱手让人。”
穆兰闻声不语只一把攥紧了剑柄。
“看你曾有恩于我们城主的份上,把曲黄玉交出来,本堂主可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风卷起雨扑向众人,穆兰凝神以对。
“如云堂主所言,到手的东西我穆兰又岂会让人?”穆兰冷笑一声,抛鞘拔剑。
闻声,云堂主面色陡然转阴,他喝道:“如此,便是要与我赤月城为敌了。”不待话罢,他立刻抬手下令,“放箭。”
利箭化雨悉数袭来,穆兰双眸一暗连忙持剑相抵。
左反、右劈、前挡、后落。
一番下来,眼看歪靠在自己身上的曲黄玉险些自马上跌落,她连忙右手以对箭雨,左手急急抽出腰际长绳,在两人腰际胡乱一系,算是安妥。
眼下曲黄玉既已安稳好,那她就没甚后顾之忧了。
思及此,在劈落余下箭雨后,穆兰提剑驾马而奔。
而彼方,云堂主与火光下见她身上伤痕累累仍负隅顽抗时,同样驾马相冲。
“得罪赤月城的人,就只有死路一条。”
“去死吧。”
银光穿火而出,夹着热浪朝穆兰袭来。穆兰顺势反手转剑提上相抗,不料那人仿佛早有预料般,阴笑一声自袖中甩出镖来。
可那方向却不是冲着穆兰。
来不及多思,她立臂吃下这镖。短镖穿皮入骨,穆兰咬紧牙盯着他,愣是不发一声。
那被称为云堂主的人见此拍手赞道:“能中我这炽云镖还一声不吭,十来年间也就你一人。只不过,可惜啊可惜。”
那头话音刚落,穆兰顿觉不对,立马点穴闭毒。
“知晓为何就你一人吗?”云堂主跃马下地缓步向她走来,“因为其余人,都死了。”
他说罢,穆兰却再无法撑着身子,与曲黄玉两人双双自马上倒下,眼看他举剑步步相逼,几近半步之遥生死不过一瞬时。
于众人包围之外,一把短刀穿人而出,打偏云堂主落下的剑。
“玉儿!”
“云之小儿,老夫绝不会放过你!”
穆兰强撑起紧闭的眼,缓缓侧望着自己那柄掉入泥沼的剑,那剑身凌冽,映出云堂主晦暗不明的神色,和,自己的笑。
首棋已落,接近曲黄玉不过第一步。
马蹄声越发响亮,穆兰再也撑不住,合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