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临时工的打工日常》裁云郎

46、超A级任务（四） “这不算奸

　　池底暗影猛地从中间张开十字裂口，里面布满重叠的尖牙，像一座巨型绞肉机。两侧同时弹出漆黑触须，缠住宋临九的腰腹和左腿，倒刺咬进皮肉，把她往那张嘴里拖。

　　腰部和腿部传来剧痛，血珠渗出，滴落在污水池中。

　　“等等——”

　　宋临九大喊，语速极快。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早就被黑塔发现了，你一个人无法收场。况且，我身上有黑塔的监控环，你要真吞了我，不出十分钟，就会被找到老巢。你也不想藏身之所就这么暴露吧？”

　　许唯一冷眼旁观宋临九的垂死挣扎，又觉得有些好笑。

　　“谁跟你说我要收场？”他单膝蹲下，右手轻轻抚摸脚边攀爬的藤蔓，“我只是一名因公殉职的普通通讯兵。被黑塔发现了又如何？倒是你，宋临九，多伟大的妖啊，愿意为人类献出性命。”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似恨极了人类，又对宋临九这类甘愿受人类奴役的妖极尽蔑视。

　　池水漫过宋临九的胸口，暗影巨口中的尖牙距离她的脚尖不足一尺。

　　电光石火间，宋临九意识到这人并不在乎池中妖物的生死，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形成。

　　“你故意引发妖祸，就是为了借机摆脱黑塔，重获自由？”宋临九说，“你未免太小看黑塔的追踪侦查能力。”

　　“你以为黑塔会在乎蝼蚁的生死么？”许唯一左眼化作幽绿竖瞳，“你、我、先遣队……不过是最普通的耗材罢了。”

　　“你恨黑塔，向黑塔报复便是，你要自由，辞职便是，何必牵连无辜百姓的性命？除非……”

　　“与你何干？”一道藤蔓狠狠抽在宋临九右腿上，暗红色的血晕染在污水池中。

　　“你没法离开这里，对吧？”池水漫上脖颈，宋临九的语速越来越快，“真正的许唯一早就死了，你只不过是借尸还魂的妖物，操控池中妖为你炼化妖力，洗涤经脉，骗过黑塔的审查。如今，你又想制造混乱，榨取无辜民众的精气，趁机死遁，逃出生天。

　　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触手停下了拖拽的动作，十字裂口的尖牙距离她躯干不足三寸，热腥气喷上来，倒刺嵌入皮肉越来越深。

　　许唯一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接着说。”

　　“你的妖魂需精气供养，时间一久，你压制不住对血肉的渴望，迟早会被黑塔发现，除非——”

　　许唯一不耐烦：“死到临头还卖关子，嫌自己死得不够快么？”

　　“除非你不仅仅为了死遁，而是想借机喂饱池中妖，等它强大到能改变形体，随你离开此地。你之所以没有立即杀我，也是因为这妖已吸纳过多人气，一时难以炼化，若再加上我，恐怕只会爆体而亡。”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只好奇，你为何偏偏选在这时候动手呢？这并非动手的最佳时机。”

　　“宋临九，好久没见到你这么忠心的狗了，临死前还想着套话。”许唯一满脸嘲讽，幽绿的竖瞳映着她狼狈的身影，“不过，你猜对了。猜对了也得死。”

　　池底暗影的十字裂口张到最大，那些重叠尖牙之间的距离时近时远，似乎在考虑从那里下口。

　　“死，我倒不怕，只怕死不瞑目。聊聊吧，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别浪费时间，放心，没人来救我，你应该能感应到吧，这方圆几公里，只有我一人。”宋临九无所谓道。

　　“胆子倒不小。”许唯一说，“我突然对你有些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缉妖局临时工，贱命一条，能活一天是一天。”

　　“哗啦”一声，宋临九被触须提溜起来，像一尾鱼挂在半空。她低低地喘着气，红瞳半敛，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黑塔士兵的审核机制十分严苛，而内部的歧视链也一样。

　　许唯一作为一名新兵，一没背景，二没钱财，就连引以为傲的作战能力，在高手如云的黑塔也毫无用处，于是，他毫不意外地成为被排挤、被捉弄的对象。

　　刚开始还能忍受，不过是吃剩饭剩菜，用不合身、不趁手的装备，在训练时被当做人肉沙袋，或在写报告时故意抹黑他，导致他晋升无望。

　　后来愈演愈烈，他们开始借任务之名，将他故意丢弃在危险地带，在监控室里看他狼狈逃窜，再站出来嘲讽他能力不行，丢人现眼。

　　他也曾反抗过，偷偷录下被欺凌、被排挤的视频，向上级部门投诉，他的要求不高，只想换一个部门继续工作。

　　可惜，投诉信件还没到上级部门的邮箱，便被队友们截胡。接下来，免不了又是一顿毒打。

　　这一切，许唯一都忍了。他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还算高的报酬活下去。

　　然而，意外发生了。

　　在勘探城中心下水道时，他们以新人锻炼为名，要求许唯一独自进入下水道勘探。其实，他们只是嫌弃下水道又脏有臭，不愿下去。

　　许唯一没办法，穿戴好装备便下去了。等他完成勘测任务，往回走时，下水道水位突然上涨，他好不容易跑到出口，却发现出口被钢闸封死，外面还传来他们的嬉笑声，说要测试他的心理素质，将他关在下水道里整整三天三夜。

　　“池中妖就是在那时候找到你的？”宋临九哑着嗓子问。

　　许唯一抬手抚上捆住宋临九的触须，那触须乖顺地敛去倒刺，在他掌心缓缓蠕动。

　　“它躲在下水道几十年，靠食物残杂、老鼠、蛆虫过活，我算是它这几十年来头一个像样的猎物。可我不想死，跟它搏杀许久，最终两败俱伤，就在我以为这辈子就要草草结束时，奇迹发生了。”

　　宋临九静静听着。

　　“阴差阳错，它吞了我的身体，我吞了它的妖魂。它控制不了我的执念，我消化不了它的妖力。最后只能这样，共用一具皮囊，各取所需，活成了人不人、妖不妖的样子。”

　　池中妖的十字裂口忽然收缩了一下，触须也微微缩紧，好似那妖物在他体内表达某种不满。

　　“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里，复仇。”

　　“由于妖力微薄，我没法离开下水道太久。于是，我就捡些任务里死掉的人当口粮。可时间越久，需求越大，黑塔的筛查也越来越严。我不能在系统内留任何异常数据，必须将妖力波动控制在安全阈值内。可这太难了。”

　　他绿瞳微微眯起。

　　“不如干票大的，彻底离开这里。”

　　宋临九恍然大悟道：“你趁勘测任务，把队员骗进下水道杀了。”

　　许唯一没有否认，幽绿竖瞳盯着宋临九看，似乎要从她脸上发掘出什么。

　　“怎么了？”宋临九自顾自道，“要是你能在短时间内杀死这么多队员，那你的妖力也无法躲过黑塔审查吧？”

　　许唯一仍沉默地盯着她。

　　“啊，我知道了，逐个击破，对不对？你利用他们瞧不起你的心理，将他们挨个骗进下水道，或者是利用下水道的地形将他们拆散，再逐一杀死。”宋临九说。

　　“只可惜，其中一人在死前发出警报，你为了隐瞒这件事，干脆把事情闹大，只要池中妖炼化足够多的精气，就能化形同你离开此地，这也就导致超A级任务出现。”

　　“你不害怕？”许唯一半晌才开口。

　　“怕什么？”宋临九歪了歪头，被触须吊着的身躯晃了晃，“怕你和你队员之间的恩怨情仇？还是怕你半人半妖？”

　　没等他回答，宋临九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第一，你的恩怨情仇与我无关，我只是个误入此地、小命难保的临时工；第二，我也人不人、妖不妖的，算你的同类，这更不用怕了。”

　　“不过……”宋临九的声音低下去，有些感慨，“唯一遗憾的是，我都死到临头了，算是唯一一个愿意听你说话的人，你还在瞒我。”

　　“瞒了什么？”

　　宋临九被倒刺吊得浑身发疼，却还是奋力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丝极淡的妖力，顺着触须汇入池中。

　　“魂引晶。”

　　这三个字一出，许唯一眼底杀意必现。

　　池面骤然炸开巨浪，无数触须从水底暴起，卷向宋临九的脖颈。

　　几乎同时，她手腕轻翻，一道金红剑影凭空出现，从身后狠狠刺向许唯一肩头。

　　许唯一低吼一声：“你偷袭！”

　　整个人向旁撤步，剑锋贯穿肩膀，肩头血涌如注，伤口边缘很快便蠕动起交错的肉芽，飞快修补愈合。

　　池底暗影巨口发出尖锐嘶鸣，触须剧烈痉挛，缠在她腰腿间的力道瞬间松弛。

　　宋临九借力一挣，反手抓住一根粗壮触须，脚尖踏水借力，整个人从池中倒翻而起，轻巧地落在池边，右腿还在淌血，却站得笔直，如风雪压不倒的青松翠竹。

　　“你一直在防备我。”许唯一捂住肩头，指缝间露出正在愈合的嫩粉色新肉，语气凶狠，“奸诈小人！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不算奸诈吧，我只是做了一些最简单、最基础的保命工作。”宋临九双指并拢，抚过腿上的伤，伤口边缘泛起金红光芒，血立刻止住，皮肉边缘隐约有愈合的迹象。

　　“很简单啊，要是先遣部队里最厉害的队长都被抓了，怎么可能还会让你这个通讯兵完好无损地活着？”

　　许唯一的幽绿竖瞳剧烈收缩，肩头伤口已完全愈合，只留下衣料上的一片血迹。

　　“你还知道什么？”

　　“没了，但我很好奇，是谁给你魂引晶，这东西一百多年前就被禁了吧，没点手段还真搞不到正宗的。”

　　宋临九说着，忽然停下来，观察许唯一的表情变化，愤怒中闪过一丝茫然。

　　“你该不会以为……你侥幸活下来，又幸运地捡到能大幅增强妖力的魂引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