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临时工的打工日常》裁云郎

47、超A级任务（五） 千年前，尸

　　“那又如何？”许唯一咧开诡异的笑容，“我能活下来，是我命不该绝，是老天给我机会报复他们。而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他突然原地消失。宋临九忽觉身后空气扭曲，一道漆黑藤蔓破土而出，直取她后背。

　　宋临九侧身躲过，但由于距离过近，腰侧仍被藤蔓擦出一道血口。

　　“嘶——”宋临九倒吸一口凉气，“好的不学，学偷袭？不讲武德。”

　　金红剑影落下，削断了还想缠上她腰间的藤蔓，断口涌出浓稠黑液，落地后竟像活物般，蠕动着爬回许唯一脚下。

　　他左眼爬出一道道暗绿色的藤纹，顺着眼眶蔓延到颧骨、耳根、脖颈，半张脸都被藤蔓占据，怪异而狰狞。

　　“冷静，再这样下去，你会被妖魂吞噬，丧失人的理智，彻底沦为只知进食、杀戮的低级妖物。”

　　“闭嘴！”

　　许唯一猛地抬起右臂，整条胳膊化作粗壮触手，裹挟着行风袭来。宋临九矮身躲过，金红剑影顺势刺入触手根部。

　　他发出剧烈的嘶吼，整条触手猛烈抽出，一时难以恢复正常形态，仍不管不顾地冲上前，要吃了宋临九。

　　六柄金红剑影环绕身侧，宋临九抬手一指，剑影齐出，逼退他的进攻，将许唯一钉在池边石壁上。

　　“你、你不可能是临时工。”许唯一低吼着，发出非人的怒吼，“叛徒，走狗，妖族的耻辱！”

　　宋临九点开监控环，弹出一张缉妖局临时工证件，“我真是，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我本来在休假，这一趟算加班，得加钱。”

　　许唯一身体仍抽搐着，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咒骂，左眼的绿光却一点点黯淡下去，连脸上的藤纹也缓缓消退，露出原本那张苍白年轻的脸。

　　“等等，”宋临九喊停，环顾四周，“这可是超A级任务，你好歹也算个小boss，怎么能被平A打败呢？你的后招呢？你的帮手呢？你的陷阱呢？”

　　“哈哈……”许唯一扯动嘴角，黑血溢出，将衣襟染红，“你不是很聪明么？你猜，你继续猜啊……”

　　宋临九眉头微皱，脚下隐约传来细微的震颤。

　　“地底下还有东西？”

　　话音未落，池底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地面猛然一沉，上方无数碎石簌簌落下，池水冒出密密麻麻的气泡，气泡炸开后溢出弄出的黑雾，黑雾顺着墙壁、管道向上攀爬，如同无数只黑色触手，争相涌上地面，缠上宋临九的身体。

　　金红剑影上下翻飞，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护罩，将宋临九护住，但这十分消耗妖力，一旦妖力消耗殆尽，她便只能束手就擒，乖乖等死。

　　“君子动口不动手，刚才是我冲动了……”

　　“砰”一声，防护罩被一道黑鞭狠狠抽了一下。

　　那道触须与藤蔓交缠形成的鞭子，威力巨大，将防护罩抽出一道裂痕。

　　“你很幸运，临死前竟能窥见神迹……”许唯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狂热的赤诚，“伟大的神明，即将降临人世，你们都是蝼蚁，都要死……只有祂能拯救无知愚昧的世人……”

　　他全身皮肤塌陷下去，似被抽干血肉，只剩骨架撑着一张人皮，左眼的幽绿光芒也彻底消失。

　　头颅无力地垂下，嘴角仍挂着那抹狂热的笑。

　　宋临九来不及细想，脚下土地崩开数道裂口，她纵身跃向外侧石壁的管道架，余光瞥见裂口下闪过一团难以用语言描述的肉球。

　　像无数双眼睛同时嵌在硕大的肉团上，眼睛不断闭合，一次对视便让宋临九双瞳剧痛，流下两道血痕。

　　她无法判断这团东西的大小，它似乎只占据狭小的裂缝，却又能在地下自由活动。

　　黑雾从它眼睛中涌出来，如一条条触手，缠住石壁，将自己那庞大而畸形的身体一寸寸向上拖拽。

　　池底的咆哮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清晰，似直接在她耳朵里呼喊，震得她双耳嗡鸣不止，听不清声响。

　　脚下的管道桥架开始剧烈晃动，一根根固定螺栓被震松脱落，整个结构正在解体。

　　金红护罩外的黑雾触手更加疯狂地拍打、缠绕，像无数饥饿的舌头舔舐着最后一道屏障。

　　电光石火间，宋临九明白了。

　　从头到尾，许唯一都不曾想逃跑，他利用队友的死，制造超A级任务，制造大范围危机，只是为了喂饱这妖物，让它能爬出下水道，为祸人间。

　　可他却不知道魂引晶的来历，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回麻烦大了。”

　　宋临九抬手甩出三道金红剑影，剑影刚没入黑雾，便碎裂成光点消散。

　　那团眼睛肉球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攻击，只是缓慢上浮，仿佛世间一切都无法阻碍它。

　　天花板裂开一道细缝，银灰的天光被压缩成一道银线，黑雾正将整个广场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而那些被困在里面的人，正被黑雾汲取走精气，从四面八方汇入地底。

　　如果不打断它，广场上的人都会死。

　　宋临九咬牙，双手在胸前交叠，十指并拢成剑指。金红光芒在双指间拧成一道光线，穿透天花板，笔直钉入天空，晕开一道金红涟漪，不断向天边扩散开去。

　　就在这时，那团庞大的肉球终于注意到她的存在。

　　一股不可名状的压迫降临，四周景象猛然褪去，宋临九被拉入一片无垠的暗色空间，她看不到任何东西，却感到周围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宋临九下意识想反击，可妖力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道冰冷的感觉从脚下传来，宋临九蹬腿甩开，可另一条触手又缠了上来，绕上腰、脖颈，一寸寸收紧，又有一道无形的触手贴上她的面颊，轻轻抚过，动作中竟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眷恋。

　　“你想做什么？”

　　宋临九艰难开口，可触手却猝不及防滑进她口中，咬又咬不断，只能从喉咙挤出含糊的威胁。

　　“你……谁……熟悉……记忆……”

　　一道声音直接从脑海中响起。

　　一道无形的触手似乎直接伸进了她脑子里，反复搅动，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你……忘记……想起来……想……去想……”

　　宋临九头痛欲裂，像被按在砧板上反复捶打的鱼，浑身发冷，四肢发麻。

　　可她仍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若你现出真身，我定会杀了你。”宋临九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

　　突然间，一道被封在意识最深处的记忆跳了出来。

　　千年前，尸山血海，宋阙满身伤痕立于她身前，身后一团黑雾正无声逼近，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环住她双肩，薄唇翕动焦急地喊着什么，可她一个字都听不清。她附耳凑近的瞬间，胸口传来焚心蚀骨的剧痛。

　　一柄长剑贯穿了两人的胸膛。

　　正是她在地宫里捡到的那柄剑。

　　弥留之际，宋临九回头一看，竟看到了林悬的脸。

　　刹那间，那道意志像被滚油烫到似的，猛地向后缩，原本紧缠着她的无形触手一哄而散。

　　宋临九重新跌回现实，摔进一滩污水中，她大口喘气，太阳穴突突直跳，那种有人伸手进大脑搅动的感觉仍未褪去。

　　可大脑思绪仍在飞转。

　　怪不得宋阙恨不得手刃林悬，原因竟是千年前她俩都死于林悬剑下吗？

　　可林悬却像不认识她似的，难道是杀的人太多，没记住脸么？

　　一团团黑雾朝宋临九涌来，缠上她的手脚，似乎想重演方才那一幕。

　　一声清越剑鸣破空而至，金红剑影刺穿黑雾，稳稳落入宋临九掌心

　　正是寄宿在垃圾桶钢条上的豫灵。

　　“怎么被打成这样？”豫灵皱眉，“我就说，你没我不成。”

　　宋临九点头：“我没事，他们安全了？”

　　“哼，我办事你还不放心么？……”豫灵顿了顿，语气陡然沉下，“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原谅你。当年你勾结琉璃仙境的妖邪，骗宋阙进入裂隙界，又被妖邪背叛，导致你二人双双殒命……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堂堂断流剑剑灵，绝不跟背叛师门，残杀同门之人……这家伙的气息……”

　　“竟跟那妖邪相似……它也活到了现在？”豫灵怒喝道，一股温热的力量流淌入经脉，“拿下它再跟你算账。”

　　金红光芒沿剑身燃起，周遭浮现出一道道金色剑诀，宋临九双瞳如两簇红莲业火，脚下无极八卦阵铺展开来，衣袂翻飞无风自动。

　　“归元化虚，除邪破妄。”

　　将妖力催动至极限，钢条发出短促的轻鸣，化作一道金红流光掠向那团巨大肉团侧翼。

　　黑雾触手铺天盖地涌来阻挡，但那道流光如灵活的游鱼，在密集的触手中穿梭自如，每一剑都斩断一根触手，并留下一截金红印记，使其难以再生。

　　宋临九则抄起短刃，正面突进，肉球眼睛中喷出的黑雾变得又浓又急，试图将她淹没。

　　但金光流光在那庞然大物身上，划出一道不断扩大的伤口，伤口无法愈合，被宋临九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她将全部妖力灌入短刃，霎时，刀刃泛起一圈金红光芒，刀尖凝聚出一点刺眼白芒，向上斜刺，刀尖刚触及那团肉球的表面，短刃却承受不住强悍的妖力，“噌”一声碎成齑粉。

　　而此时，宋临九已冲至肉球身前，霎时，千万双眼睛同时看向她，千万双眼睛里同时倒映着她的模样。

　　生死关头，宋临九右手虚空一握，钢条闪现在手，刺向其中一只眼睛。

　　那团东西猛地一僵，似是难以置信，随即剧烈痉挛起来，千万只眼睛同时瞪大，不知从何处爆发出尖锐的嘶鸣，震得人灵魂出窍。

　　黑雾从眼睛中喷涌而出，朝宋临九袭来，像无数短刃刮过她脸颊，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