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临时工的打工日常》裁云郎

43、超A级任务（一） 旅馆楼下的

　　“等等，为什么不逮捕他？”

　　冰冷的锁灵环扣住双腕，左肩伤处钻心地疼，宋临九惨白着脸，却未挣扎。她目光越过指挥官箭头，看向宋阙。

　　“此人毁坏断流剑，人证物证俱在，指挥官，难道要徇私枉法，袒护归墟司吗？”

　　宋阙兀深深回望：“缉妖局临时工搅乱暗河拍卖场，涉嫌杀害暗河副总何自山，扰乱社会秩序，又重伤我司副司主祁玉生，妄图将毁剑之事嫁祸于我司，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宋临九还想再辩，一股电流从锁灵环中窜出，她只张了张嘴，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模糊间看只见宋阙潋滟桃花眸微怔，眼底的关切似真非假，可他马上撇过眼去，不再看她。

　　他到底想做什么……

　　【宋阙，来历不明，真实身份不明，五年前加入归墟司，两年内晋升为御剑使，为人冷酷无情，行事果断，】代号X语气清闲，颇有吃瓜不嫌事大的感慨，【他竟是你师弟，你在缉妖局，他在归墟司，姐弟反目成仇的戏码，有点土，但这身份要是被上级知道，那可不得了。】

　　宋临九泡在微蓝的液体中，双眼紧闭，并未答话，好似仍在沉睡中。

　　【别装睡了，趁祂分心，多交流情报。】

　　“祂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黑塔总偏袒归墟司？归墟司究竟什么来头？”

　　【说来话长，当年人族与妖族大战，人族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全局覆没，就在这时，祂出现了，没人能说清祂的容貌、声音，也没人能看到祂的全貌，祂以雷霆手段镇压妖族，创设新秩序，设立黑塔统御全境。】

　　黑塔下设五大执行部门，分别是缉妖局、神器司、监事处、刑律院、铸灵司，其中以缉妖局为首，负责全境异常能量暴力事件的侦办和缉捕、妖族犯罪和非法术法交易。

　　这些入职手册上都有提及，除了祂的存在。

　　【后来，由于某次行动失误，缉妖局损失惨重，妖族泛滥成灾，大规模入侵人世，严重危害社会秩序，归墟司应运而生，在暗河、镜渊、灰市这些最乱的地方，维护社会治安，立下大功，打破缉妖局一家独大的局面，迫使黑塔承认它的正式地位。】

　　“第七号废弃养殖场那件事？”宋临九回想起那段惊险的经历，心绪万般复杂。

　　“没错。那会儿还是林悬带队下去镇压妖祸呢，三百精锐近乎全军覆没，最终还是归墟司的人收拾了残局，”代号X感叹道，【最近怎么不见那小子踪迹？他不是很喜欢缠着你么？】

　　一提起林悬，宋临九才反应过来，的确很久没见过他，管不了那么多，她已是要事缠身，顾不了其他人的事，只要他不碍事，便随他去。

　　“也就是说，黑塔并非偏袒归墟司，而是难以镇压它，它能在短时间内崛起，并让黑塔忌惮，背后肯定有厉害角色。你知道内情么？”

　　【……记不清了，我被分割了太多次……】

　　“你被藏在哪里？”宋临九问。

　　【我还不能说，你不够强，贸然闯入只有死路一条。】代号X说。

　　“那就让我变强。”

　　【你的表现太亮眼了，已经被黑塔上层注意到，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现在很危险。】代号X说，【还有，你怎么能把剑灵藏在心口，还堂而皇之带回黑塔接受检查？万一被查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你会帮我遮掩。”宋临九笃定道。

　　识海中突然没了代号X的声音，它常神出鬼没，宋临九以为它已经走了，正准备睁眼时，它的声音再次出现。

　　收起方才那份悠闲轻松，音色沉闷了许多。

　　【一旦有危险，我必定会放弃你。】

　　明晃晃的警告。

　　“嗯，我知道，调查结果怎么样？”

　　【你……算了，】代号X说，【还能怎么样？你师弟是归墟司的人，肯定没事，暗河又自成一派，倒霉蛋就剩你一个。】

　　“也不算完全倒霉，他们降低了我的限制等级，”宋临九体内的妖力运转自如，“我现在最起码恢复了三成，可惜对妖力掌控不够熟练，否则能发挥出五成的能力。”

　　【这不是好事……】代号X还想说些什么，门外走进两名研究员，它马上闭嘴。

　　这次检查很顺利，研究员简单记录了下她的情况，便放她走了。

　　宋临九头一回一个人，堂堂正正地走出黑塔，竟有些不适应，总觉得有人盯着她看。

　　这种感觉一直到离开黑塔才减退。

　　黑塔外，斜阳荒草，一片荒芜，不远处一辆破面包车扬着漫天尘土驶来，“咯吱”一声停在宋临九面前，排气管突突吐了两口黑烟，才熄火。

　　车窗摇下来，探出一张俏丽精致的小脸，鼻梁上架一副夸张的粉色爱心眼镜，镜框上镶嵌了一圈亮闪闪的水钻，亮得直晃人眼。

　　“赵昭昭？”宋临九迟疑道。

　　“走，上车，咱们去吃好吃的。”赵昭昭竖起拇指，往车上翘。

　　宋临九往车里看，副驾上坐着一位穿纯黑西装戴墨镜的壮汉，西装裁剪板正，但对于他的体型来说又显得紧窄，鼓胀的肌肉喷薄欲出，他僵硬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小九小九，来，坐后面。”面包车门被拉开，一个看似刚从夜店下班的年轻人面带红晕，热情招呼她上车。

　　“吴锐？”宋临九的眼神在他们三人之间来回流转，“这是什么任务？对服装有特殊要求？”

　　“不是啦，”赵昭昭一脚踩下油门，面包车车身抖动了两下，突突地往前驶去，“为了庆祝你出黑塔和临时工等级提升为乙等，我们特地穿了最贵的衣服来接你去吃大餐。”

　　那一身灰蓝色西装，领口敞开到胸骨下方，里面空荡荡，什么都没穿，左胸前别一个银剑胸饰。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清凉了，宋临九有点不敢看他。

　　赵昭昭似乎从后视镜中看出她的窘迫，一路风驰电掣，没一会儿便到了一处热闹非凡的小吃街，各种香味、呛鼻味充斥整条街，小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恍惚间，宋临九仿佛回到第一次带师弟师妹们下山的场景，那也是一条热闹的街市，一群半大小孩儿虽耐着性子乖乖跟在她身后，可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早飞到刚出笼的包子、飘香的桂花糕、撒了蜂蜜的糖炒栗子上，扛着糖葫芦的商贩的吆喝声还没喊出声，就被他们围住，眼巴巴地看着她。

　　“师姐~”

　　“不行，你们正修炼辟谷，绝不可犯戒。”宋临九学着师父，努力摆出老成稳重的模样。

　　“好师姐~就买一串尝个味儿~”

　　“小宋师兄，你跟师姐说说，半串，半串糖葫芦也成。”

　　宋临九一抬头，对上宋阙那双含笑桃花眸，“师姐，你说呢？”他俯身低语，“没事的，我们以前也常偷吃。”

　　“行吧行吧，真拿你们没办法，”宋临九无奈，掏出钱袋子交给个最高的小师妹，她们便像小狗开饭似的，摇着不存在的尾巴，将糖葫芦串团团围住。

　　“就一串！？”商贩惊道，“你们这么多人就买一串！？”

　　师妹师弟们早簇拥着那一串糖葫芦扬长而去，献宝似的凑到宋临九面前，“师姐先吃。”

　　宋临九推脱不了，象征性地咬下第一颗，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酸甜的山楂果肉顺着喉管滚下，勾得人口齿生津。

　　“好吃吗师姐？”

　　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迫不及待从她嘴里听到好消息。

　　“不好吃，太酸了。”

　　亮晶晶的眼睛黯淡下去，随即又亮起来。

　　“甜的，是甜的，师姐又骗人！哈哈~”

　　欢声笑语传遍了街道，他们要是能来这里玩，想必跟当年一样，叽叽喳喳，像一群雀跃的小麻雀，兴奋地东张西望。

　　可惜，他们再也看不到了。

　　就连带他们下山的师姐师兄也已反目成仇。

　　“怎么了？有心事？”

　　三人带宋临九走进街边一家大排档，大喇喇地冲老板打了声招呼，径直走进包厢坐下。

　　吴锐帮她撕开餐具包装袋，“是不是黑塔的人又折腾你了？还是又让你签不平等合同？”

　　“没事！”包厢门一关上，赵昭昭便神秘兮兮地屏蔽了所有通讯系统，“只要我们再完成一个超A级任务，就能帮你申报特殊待遇，到时手环仅作为定位和警示作用，不会再限制你的妖力。”

　　“超A级？”宋临九重复一遍，“这不是我们小队能接的任务，欲速则不达，不要冒进，太危险。”

　　“放心，小赵能用系统筛选超A级任务中危险系数最低的出来，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很有经验。”钱盟探身去拿水壶，胸前扣子突然崩坏，壮硕的胸肌像小兔子似的跳出来。

　　“说了多少次，买点质量好的衬衫！”赵昭昭被纽扣蹦中脑门，叫嚷起来。

　　吵吵闹闹间，服务员端上鸳鸯锅，红艳艳的辣锅和清汤菌菇锅相得益彰，又如流水似的端上毛肚、雪花肥牛、茼蒿等菜，瞬间平息了这场小风波。

　　“今晚不醉不归！”赵昭昭率先举起酒杯。

　　“会不会有临时任务？”宋临九有些犹豫。

　　“不会的，”吴锐帮她酒杯满上，“局里有规定，连续出三次任务的小队必须强制休息三天，这勉强算个福利。”

　　“干杯！”

　　冒着气泡的啤酒从酒杯中满溢出来，又溅落在四人的谈笑中，翻滚的热气宋临九第一次感到轻松愉快。

　　“小九，少吃点营养液，来吃这个，”吴锐大着舌头说，“毛、毛肚，七上八下，什么是七上八下呢？你听我好好讲讲……我先喝一杯再跟你说。”

　　即使宋临九没有刻意将酒精排出，这点度数的酒还醉不倒她。想当初，她一个人能喝掉小师叔半酒缸的灵果陈酿，还能当众给小师妹师弟们演示剑法。

　　因此，这场欢乐的聚餐，最终由宋临九一扛三结束。

　　她背着赵昭昭，左肩扛钱盟，右手扶吴锐，宛如巨人般，步履沉重地走出临近打烊的火锅店。

　　“小、小九，下次再比个高低，你、你还挺能喝……”赵昭昭嘟囔两声，又睡了过去。

　　钱盟试着挣脱宋临九，“不、不用扶、扶我，我没、没醉，还、还、还能喝……呕！”

　　“小九、要是早点、早点认识你、就好、好了……”吴锐吐着酒气，红着眼感叹道。

　　“我们现在认识也不迟啊。”宋临九回应。

　　“不、不一样的……我、我……”吴锐还想说些什么，脑袋一沉，靠在宋临九肩窝里睡着了。

　　宋临九不知道他们家在哪儿，也不能带着醉醺醺的他们回缉妖局，只好带他们去临时自主旅馆落脚。

　　折腾了半宿，好不容易将大家安顿好，宋临九也有些疲乏，在满屋酒气和鼾声的双重作用下，她也闭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噪杂的脚步声从门外经过。

　　“跑啊！快跑啊！这家旅馆闹鬼啦！”

　　紧接着，宋临九的手环响起一级警报。

　　“特别行动队第七小队迅速汇报位置！城中心发生大规模妖袭事件，任务等级超A级，立即前往支援！立即前往支援！”

　　宋临九最先醒来，她翻身下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掀开窗帘一看。

　　旅馆楼下的街道上，黑雾正从地缝里漫上来，妖气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