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临时工的打工日常》裁云郎

42、断流剑（十二） “祝师

　　宋临九倒不意外归墟司出现，但没想到来的是他。眼下这局面又多了一重必置对方于死地的狠绝。

　　“地宫001，屡次阻碍归墟司执行任务，且偷盗断流剑，杀害暗河副总何自山，就地格杀。”

　　话音未落，暗河守卫队已散开，三串火蛇喷吐而出，直奔宋临九脑门。

　　宋临九侧身一滚，断流剑横扫而出，磅礴剑气将子弹劈成两半，霎时火星四溅。

　　眨眼间，面具人已欺身上前，掌风凌厉，直劈她胸前要害。

　　宋临九举剑格挡，巨力难以抵挡，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脊撞上岩壁，岩石簌簌落下。她咳着血抬眼，杀意翻涌。

　　“这眼神，真熟悉啊，”面具人轻转手腕，“想起来了，你师伯死时也是这种眼神，真怀念啊。”

　　面具人顿了顿，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语气满是怜悯。

　　“我还以为那死人给了你什么好宝贝，原来也不过如此，废物就是废物。”

　　“你还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吧？”

　　“没关系，马上送你下去见她。”

　　宋临九明知他在激她，仍血气上涌，一时不察，又被一掌拍飞。

　　这一回，面具人没给她喘息的机会，黑影如鬼魅般缠上她后背，双掌合十，裹挟阴煞之气轰向她太阳穴。

　　此招落下，非死即残。

　　“宋！临！九！你给我清醒一点！”脑中炸开一声怒喝。

　　恍惚间，眼前乍现一道金光剑影，直刺向宋临九心口，电光石火间，她脑子里如走马灯般闪过无数混乱画面，头痛欲裂。

　　剑影穿过宋临九，袭向她身后的面具人。

　　面具人闪身躲过，轻蔑道：“断流剑剑灵？也不过如此。”

　　宋临九踉跄两步，断流剑“哐当”坠地，斑驳锈迹剥落，露出寒光凛冽的剑刃，断剑处金光闪烁不止，缓缓凝聚成前半截虚刃。

　　整柄剑悬于半空，金光四溢，兀自旋转。

　　“宋临九，你真是我祖宗！我不出来，你求着我出来；我出来了，你又一副失魂落魄落水狗的混账样，你究竟想怎样？”豫灵一张口，如竹筒倒豆般，传音将宋临九骂了一通，话头一转，又看向面具人。

　　“喂，你会使剑吗？”

　　“我会与不会，与你何干？”

　　“可惜了，若你是剑中高手，我便弃了她跟你，可惜你不会。”剑身金光弱了几分，似十分惋惜。

　　“背弃旧主？”面具人冷笑反问，“剑灵一旦认主，生死不弃，剑在人在，剑断人殒……”

　　“得了得了，”金光一闪一闪，“少拿大道理压我。你眼瞎？看不出来我已是断剑，她人身妖魂？一断一死，早已两清，为何不能另寻明主？我还年轻，非得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吗？”

　　豫灵声音俏皮灵巧，抑扬顿挫，吐字又快又清晰，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想好了没？”豫灵不耐烦地催促。

　　“哼，杀了那废物，你自然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何必与你多费口舌……”

　　“想好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一人一剑的谈话。

　　修长白皙的手掌虚空一握，断流剑稳稳落入宋临九手中。

　　趁豫灵拖延时间，她抓紧调息，速点周身几处大穴，将胸口那团躁郁之气压下去，再抬眼，眼底仅余置他于死地的狠绝。

　　面具人很快反应过来，“拖延时间有何用？早死晚死，都得死。”

　　“死”字未落，面具人人影倏忽不见，四面八方无数道黑掌印轰来，遮天蔽日。

　　宋临九手掐剑诀，断流剑应声而动，一生二，二生四，化出三十二道金光剑影，铺开如屏风。

　　黑掌印撞上剑影，炸开浓雾，金光被层层侵蚀，剑影接连崩碎了一半。金光碎片散落一地，却未消散。

　　“废物。”虚空中传来嗤笑。

　　黑掌印愈发猛烈，宋临九转守为攻，断流剑横握，残存的十六道剑影收拢成一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黑雾最浓处刺去。金光破开黑雾，笔直贯入。

　　黑雾散开，面具人重新显现，剑尖距他心口不足三寸，硬是被他双掌夹住剑锋，不得寸进。

　　黑气与金光翻腾，此消彼长。渐渐，黑气漫上断流剑，剑身出现裂痕，剑灵发出尖利痛呼的呼喊。

　　“住手！”

　　面具人满眼不屑，故意放慢蚕食过程，享受宋临九的惊惧和痛苦。

　　下一瞬，断流剑忽地消失，化作两道金光剑影，分别刺向面具人喉咙、心口两处要害。面具人朝宋临九轰出一掌，退至空地中央。

　　宋临九甫一落地，顾不上反击，慌忙查看断流剑，最深一道裂痕已蔓延至剑柄，再承受不住猛烈的攻击。

　　豫灵奄奄一息：“虎、虎落平阳被犬欺，认输吧，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求饶，兴许能留个全尸。”

　　“不，不会的，你我历经千难万险才相认，你不会死的。”宋临九哭道。

　　“傻瓜，人终有一死，剑也是，”豫灵咳嗽两声，金光逐渐暗淡，“我在地上等你。”

　　豫灵的声音越来越轻，金光消散，又恢复了残缺状态。宋临九抱剑呆坐，肩膀颤抖，头埋得很低，已无心在意个人生死。

　　“哭够了？”面具人仍站在剑影碎片中，掌心黑雾流转，“你现在上路，还能赶上她，好在黄泉路上有个伴。”

　　哭声骤然收住。

　　宋临九抬头，妖冶红瞳似红莲业火，眼里一滴泪都没有，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手腕一翻，地面的剑影碎片轰然形成一道大阵，无数道金光缠绕而上，将面具人牢牢钉在原地。

　　“好，很好，又骗我一次，”面具人怒极反笑，“就凭这雕虫小技，能耐我何？”

　　霎时，黑雾从他脚下炸开，瞬间漫过整座剑阵。金光遭黑气侵蚀，剑阵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没多废话，宋临九单手掐诀，断流剑重新凝出虚刃，脚踏月影步，形如闪电，转瞬已至面具人身后，举剑便刺，面具人回身格挡，一道虚影出现在他身后，随即剑光落下。

　　鲜血泼洒而出，无数黑气涌起，伤口血肉翻卷、蠕动，拼命愈合，不多时又恢复如初，仅余衣服上一道剑痕。

　　“废物，你能奈我何？”面具人语气里满是嘲弄。

　　宋临九并不意外，不等他说完，整个人贴地掠出，反手握剑，剑刃划过他咽喉。

　　面具人挥掌去挡，可剑却在触碰到他掌心前消失，下一瞬又在咽喉前出现，一道血痕出现在他脖颈上。

　　随即，鲜血溢出，黑气蔓延弥补。

　　宋临九没停手，身形快若无影，与豫灵配合默契无间，一剑接一剑，快如电光，在面具人身上划出无数道伤痕，黑气蠕动修复的速度逐渐减慢。

　　眼看就要刺出致命一剑，腕间手环竟发出短促提示，一道无形枷锁瞬间笼罩全身，灵力流转受阻，反噬筋脉，一口血喷在地上。

　　“怎么回事？”豫灵急道。

　　“没时间了。用那招！”宋临九抹了嘴角的血，在剑身上写繁复的血符。

　　“地锁山河，流断天堑。”

　　一声喝出，断流剑剑尖没入地面十寸，一张金色大网随之张开，将此地的术法之气尽数锁定。

　　黑气哗然溃散，如悬天之河被一剑拦截，露出面具人血肉模糊的伤口。

　　“有意思，以剑为阵眼，锁住术法之气，想跟我比划拳脚功夫？”面具人脱下如同破布的风衣，露出内里的黑衬衫，“我奉陪到底。”

　　金光与黑气仍不断翻腾缠绕，如两条濒死的巨蟒拼命绞杀对方。

　　面具人挣脱金光束缚，凌冽掌风已逼近眼前。宋临九脚踏月影步，与之拉开距离。可对方如影随行，如影子般缠着她。

　　招招致命，宋临九并不与之硬碰硬，尽量躲闪，只在避无可避时才仓促对上一招。

　　“你能拖到几时？你的剑可拖不下去了。”面具人浑身是血，如同一个血人，一招一式皆洒出血迹，连带着宋临九也成了半个血人。

　　剑身那道最深的裂痕已朝两侧蔓延开去，确是撑不了多久了。

　　“撑住。”宋临九说。

　　她的灵力受手环限制，必须等到一个一招致命的机会。

　　“下次换你当阵眼，他身上这股气息绝非寻常妖气，跟当年你杀宋阙时沾染的气息相似，对，肯定是！”豫灵强撑着说，“老娘绝不会认错。”

　　宋临九闻言，脚下一个趔趄，面具人追上来一掌劈下，宋临九躲闪不及，被打中左肩，扑倒在地。

　　凌冽掌风紧随其后，直冲她脑门而来。

　　“小九小心！”豫灵大喊。

　　面具人眼底翻涌着杀戮的快意，随即动作一停，低头看向胸口。

　　一缕泛着白光的剑影捅穿了他的心口，殷红的血顺着剑影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你哪儿来的……剑？这不是……你的剑……”他声音嘶哑。

　　面具人强忍痛楚，握住剑身硬生生将剑拔了出来。可白光剑影瞬间幻化成数十柄剑影，一柄接一柄没入他胸膛。

　　“噗嗤！噗嗤！噗嗤！”

　　每没入一柄剑影，他便不可遏制地后退一步，直退至岩壁前，被钉死在岩壁上。

　　“祝师伯的流云剑如何？”宋临九缓缓起身，拔出断流剑，剑光虚影已近乎消散，剑身碎铁扑簌簌落下。

　　“没用的……”

　　“噗嗤！”

　　手起剑落，血珠飞溅。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浸透鲜血的眼珠死盯着宋临九。

　　“你……杀……不死我……你、杀不死……你……”

　　宋临九再次蘸取嘴角的血，画出两道符，分别掷向面具人的躯体和头颅。

　　符纸一触碰到躯体，便燃起熊熊烈火。

　　可第二张符纸却在落在头颅前一刹那，猛地被一股蛮力斜钉在地面上。

　　宋临九回头一看，原本空若无人的岩洞口多了一道身影，玉身长立，手里还拎着一个熟悉的人——钟峤。

　　“他在暗河迷路了，我顺手带他来找你。”宋阙开口，语气平淡，如话家常。

　　钟峤浑身是伤，满脸绝望，嘴上又贴着胶带，有苦说不出，只一味摇头。

　　宋临九斜睨一眼兀自挣扎的头颅，腕上手腕提示音加急，限制时间马上就到，这不是动手的好时机。

　　“归墟司无意与缉妖局、暗河为敌，大家和平共处，都是为了人、妖两届可持续发展。”宋阙一本正经地说着官话。

　　“跟我的剑说去吧。”

　　说罢，宋临九已疾驰而出，“铿”一声，双剑相撞，磅礴剑气溢出，耀眼不可直视。

　　两人交错而过，宋阙手中剑嗡鸣不止，而宋临九手中的断流剑却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撞击，已碎了一地，就连剑柄都不剩。

　　“天哪！”

　　“小九！”

　　“断流剑~真断了~完了，这真赔不起了。”

　　第七行动队三位目瞪口呆地见证了这一幕。

　　而在他们身后的是黑塔士兵鱼贯而入，枪械上膛，枪身亮起术法纹路，只需一声令下，强悍的枪林弹雨就能将两人轰成筛子。

　　“黑塔紧急事态处理部队。”

　　“所有非授权灵能活动立即停止。放下武器，接受调查。”

　　“重复，放下武器，接受调查。”

　　“违者，视为对黑塔及联合防御协议的严重挑衅，将遭受无差别镇压。”

　　众人僵持之际，宋临九双手上举，做出投降的样子，“地宫001，奉命追查断流剑，却屡遭归墟司阻碍，就连断流剑都被他们的人斩断。我以缉妖局第七行动队临时工的名义，申请黑塔对归墟司展开正式调查。”

　　赵昭昭等人面面相觑，随即反应过来，大声附和宋临九的说辞。

　　“没错！上回暮影镇也是这样，明明是我们解决了问题，归墟司的人偏跑出来抢功抢人！”

　　众人的目光盯向宋阙，他神色不变，拎起还在滴血的头颅，“若有疑问，请与归墟司法务部联系。归墟司绝不逃避责任，也不背黑锅。”

　　宋临九瞅了一眼黑塔队长，正欲再言，一个中年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无声无息，吓得她心头一跳。

　　“黑塔指挥官到访，有失远迎。暗河……”

　　“你……”

　　中年人掠过她，走向黑塔指挥官，却被士兵抬枪拦下。

　　“执行公务，一切按流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