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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计划中断 大厦将倾, ...

  •   自那以后,梁锦墨秘而不宣,紧张地准备着北上事宜。

      被召回的旧部和将士们都难掩激动,他们跟着梁锦墨快十年,几乎就是等着这一刻,跟着梁锦墨重新杀上战场的这一刻。兵器房里的灯彻夜不灭,马球场上的人影来来往往,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等着出发的那天。

      启程前一天,昔日热闹非凡的马球场已被全面封锁,正紧锣密鼓地清点人数。兵器房里,梁锦墨正和赵卫商量行军路线等事宜。

      兵器房却突然闯进来一个侍卫,大喊道:“国公爷,不好了!”

      梁锦墨心一沉,现在任何坏消息,对他、对整个大梁来说都是雪上加霜。他看向那士兵,眉头紧锁,右手无意识抓紧座椅扶手:“怎么回事?”

      “回国公爷,是有一群人在琉璃街闹事,掀翻了好几个铺子,还打伤了人!”那侍卫接着说,“属下命人循着那群人的踪迹一查,竟查出是……是喻王殿下的手笔!”

      “什么!”

      梁锦墨猛地攥紧拳头,他咬紧牙关,狠狠一掌拍在桌子上,茶盏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碰撞声:“偏偏把他们给忘了……这群混账,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如此嚣张!”

      他人还没出京城呢,喻王就敢让手下的人胡作非为;若他出了京城呢?他们岂不是要比北燕铁蹄更先踏平京城?!

      梁锦墨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他突然想起先前姚祝余的嘱咐,他要留在京中牵制喻王。

      为什么她不让他跟着去北域?是啊,她早就料想到了:他梁锦墨是注定离不开京城的。

      赵卫眉头微皱:“国公爷,那现在怎么办?计划还是照旧进行吗?”

      照旧进行吗?去了北域,然后丢了京城吗?找到了姚祝余,然后丢了李景生梁静华李玄烨这些人吗?

      姚祝余,你算的好狠。

      梁锦墨紧攥的拳头缓缓松开,像是好不容易才松开了远去的北域和姚祝余。他目光涣散,良久以后,才听他低声道:“不行,现在不能离开京城,计划……先搁置吧。”

      “……是。”

      喻王闹过这么一遭后,京城更是人心惶惶,隔天上朝时,竟有大臣联合起来上书请求李景生立太子。

      大殿中,季明晰首当其冲。

      他站的笔直,瘦弱的身躯像一棵干枯的树干,连吐出的声音都颤颤巍巍的:“陛下,如今大梁正值生死存亡之危,太子之位空了十几年!国家无后,是为大忌,老臣恳请陛下早日册封太子,稳定民心啊!”

      孟国梁也跟着站了出来:“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

      李景生扶着额头,他最近被接二连三的事故搅得极其不安生,此时更是头痛欲裂,恨不得像当初的刘康年一样,一头撞死在这大殿上。

      他闭上眼睛,还是耐着性子道:“朕只有昭阳一个女儿,再无其他皇嗣,怎么立太子?”

      “陛下。”季明晰拱手作揖,说得毫不犹豫毫无负担,“臣以为,可以从皇室血脉旁支中精心挑选一少年,把他接来皇宫,从小教导,日后或可成太子之资质。”

      李景生倏地抬起眼睛,原本混沌的目光变得锐利,他瞧着季明晰,沉声道:“旁系血脉?”

      “是。”季明晰说,“陛下早年既无心纳妃,也不愿让皇后再生,这才造成如今皇嗣丁零的局面。如今若想挽救国家危局,立即册封太子,从旁系血脉挑选太子是为上策。”

      李景生的额头掠过一丝阴影。他放下撑着额头的手臂,盯着季明晰,冷哼一声:“季相的意思是,这都是朕的不是?”

      “老臣不敢。”季明晰声音稳当,虽口中说着不敢,可面上无一愧疚恐惧之色。

      “你不敢?”李景生这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他微眯着眼睛,忍受着剧烈的头痛,恨不得站起来指着季明晰的鼻子吼:“朕看你是胆大包天!怎么?季相可是相中了哪家孩子,竟这么急迫要接来京城,亲自培养成取代朕的皇帝?!”

      季明晰两眼一黑,他“扑通”一声跪下,双手高举:“陛下!”

      “住嘴!”李景生大吼。

      话音一落,殿内的群臣纷纷跪了一地,异同口声道:“陛下息怒!”

      李景生头痛欲裂,他双目充血地看着那些喊着册封太子的大臣们,咬牙切齿道:“朕还没死呢!大梁还没亡呢!你们这些个国之栋梁,这些个中流砥柱,不想着如何对付北燕救亡图存,倒在这儿逼迫朕册封太子,你们……你们是何居心——!咳咳咳——!”

      “陛下,当心龙体啊!”魏满立刻上前扶着他。

      李景生咳地满脸通红,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恨恨地看了眼阶下的群臣。他们现在倒是个个噤若寒蝉,方才还对他群起而攻之呢!这些个心怀叵测的东西!

      李景生给了魏满一个眼神,魏满马上意会,识趣地高声道:“陛下龙体不适,各位大人且退朝吧!”

      群臣稽首恭送:“恭送陛下!”

      早朝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束了,什么抵御北燕、什么册封太子、什么救亡图存,一件都没商量出个结果来。

      李景生脚步虚浮,四肢无力,可他又不愿坐轿子,宁愿像鬼魂一样慢悠悠地晃去凤仪宫。

      他一直在想方才早朝的事情。他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被大臣们逼着立储。

      他一个人想不通,又或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却又想听听别人是怎么看的,于是问魏满:“他们这么急着立太子,话里话外说朕的不对,可是不想要朕这个皇帝了?”

      魏满跟在他后头,一听这话吓了一跳:“陛下,这怎么会呢!这些大臣再怎么威风,那也都是陛下的大臣,若没了陛下,他们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景生侧目瞧了他一眼:“那你说,这是为什么?”

      魏满弯下腰去,轻声说:“这……奴才不敢妄言。”

      “怕什么,你尽管说罢了,朕不治你的罪。”

      “……是。”

      得到许诺,魏满才走上前几分。他步履轻盈,在李景生耳边细声道:“奴才虽不懂朝堂上的道理,可在陛下身边这么些年,话也是听得懂几分的。方才在殿上,奴才听着大臣们的话,只觉这话里话外并不是说陛下您的错,反倒是……”

      “是什么?”

      魏满轻声说:“反倒是在责怪皇后娘娘似的。”

      “皇后?”李景生皱起了眉头,他回想起季明晰的话,而后哼了一声,“皇后身子弱,本来生昭阳的时候就差点难产,后来又吃了那么些苦……朕怎么敢再让她生?!这些大臣都仗着自己不用生孩子,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魏满不住地点头,忙道:“是啊是啊,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又是陛下的贴心人体己人……只是,只怕大臣们也想着——若是这昭阳公主是个男儿便好了,就能直接立她为太子,便也不会生出这么些糟心事儿了。”

      “昭阳?”李景生脚步一顿,呢喃道,“烨儿……”

      他想起他们给李玄烨起名的那日,他记得梁静华说过:李玄烨是上天送给他们的安慰,她带来的是将是生机和希望,对他们、对他们的家国都是。

      那时他为了他们母女俩计划宫变,这才有了今天的大梁。而今呢?他们也会顺利度过吗?

      他缓慢踱步,也不禁思付着:“烨儿若是个男儿身便好了。”

      到了凤仪宫,还没进门的时候,李景生便听到了梁静华和李玄烨谈话的声音。他心下一动,鬼使神差地止步于此,留在门外偷听。

      “你父皇如今忧心国事,那些臣子们都肯不体谅他,昨夜又在勤政殿待了一整夜,本宫也帮不上什么……”梁静华唉声叹气道,愁容满面,“嗐,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母后不宜忧虑过重。”李玄烨声音温和平静,说话间,仿佛真能让人静下心来,“如今大梁北燕再度开战,说来儿臣的罪过也不小,当初若是顺利和亲,说不定就没这么多事了。”

      梁静华听了急道:“怎么能这么说呢!当初又不是咱们大梁毁的合约,她楚元霜要最好的机关师,我们也送去了,可她还是出尔反尔!你就算过去了,她仍然会反悔,幸好你没过去!”

      “母后说得有理。”李玄烨轻轻叹气,“只是儿臣看到父皇如此操劳,儿臣也于心不忍,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若儿臣是个男儿身,没准就能帮上父皇一二了。”

      梁锦墨一顿:“这……可不能这么想,你若有本事有能力,就算是女儿身也能大有作为;你若没本事没能力,就算是男儿身又这么样?”

      话虽这么说,可其实她也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她当初生的是个男孩就好了。

      可每次一有这种念头,她就会狠狠斥责自己。这怎么能怪昭阳呢?明明是他们大人把事情搞砸了,为什么要牵扯到孩子呢?只有无能的人才会把事情怨到一个孩子身上。况且,她生下昭阳,本就是想让她来享福的啊。

      “说得好!”李景生适时跨进了门。

      “陛下!”“父皇!”

      她们刚要起身行礼,被李景生抬手制止。李玄烨起身给他让座,期间李景生一直盯着她看。

      李玄烨年方十六,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颇有她母后之姿;可相较于梁静华年轻时候,她又多了几分沉稳和睿智,或许是在深宫里长大的缘故,她虽表面上温柔和顺,可总让人觉得她有一种顽强不屈之感。

      不屈?哪来的不屈?当初大梁北燕和亲之时,她不是最先屈服的吗?

      可她也是为了她的家国、她的子民和她的父皇母后才屈服的啊。

      想到这里,李景生默默颔首。他清了清嗓子,向母女俩说起今日朝堂之事。他从不避讳在她们面前谈起政事,梁静华是,李玄烨更是。

      倒不是足够信任,而是足够忽视。

      想来,李玄烨从小耳濡目染,或许已经通晓许多官场之事了?

      听完以后,梁静华率先发表感想,她颇为气愤:“这群大臣们真是荒唐!大梁还没垮呢,陛下也正值壮年,他们就急着立太子了,日后怕不是想上演建新朝、护后主那套!”

      李景生得意地哼笑一声,他和梁静华想的一样,不过,不知他们的女儿李玄烨会怎么想?

      李景生将目光转向李玄烨,他不怎么与她交谈政事,从前她只是在一旁默默听着,从不说些什么,他也从不会问她。

      “昭阳怎么看呢?”

      话音一落,梁静华和李玄烨俱是一愣。

      梁静华马上看向李玄烨,只见她一秒恢复神色,既不怯场,也不受宠若惊,甚至平静的有些理所应当,好像向来便该如此似的。

      李玄烨略一思索,说道:“一方面,父皇如今正值壮年,册封太子未免有些操之过急,论君臣间的情谊,这些臣子们怕是有些无情;可另一方面,大梁也正经历生死存亡之危,册封太子未必是他们居心叵测,也可能是爱国心切,无奈之下慌不择路罢了,倒是尽了臣子职责所在。”

      李景生若有所思地点头:“昭阳分析的很好,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这点你做的比你母后要好。”

      “多谢父皇夸奖。”李玄烨声线平稳。

      梁静华虽被这么说,却高兴都来不及。她欣慰地看向李玄烨,却见她仍是一派平和,好像李景生的夸赞并不能使她多么高兴。

      李景生倒是觉得她性子稳,宠辱不惊最是不错。他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认为当下要不要册封太子?”

      闻言,李玄烨垂下眼眸,比方才多想了几秒,语速也慢了几分:“儿臣以为,册封太子是为上策。当下大梁内忧外患,民心不稳,朝堂动荡,适时册立太子或许能够稳固民心,也是向大臣们做出适当让步,于整个大梁而言是个优选。”

      李景生颔首。

      “只是……”李玄烨欲言又止。

      李景生抬眼:“只是什么?”

      “只是父皇并无其他皇嗣,若非要册封一个太子,定要从旁支血脉挑选。”李玄烨语速不紧不慢,却句句戳中要害,“可皇家旁支血脉庞大,要从众多少年中挑选出一个太子人选谈何容易——年龄、姓氏、资质缺一不可,既要能顶得住当下内外压力,又要使所有人都满意……怕是难上加难。”

      “再者,若最终真有这么一个天选之子脱颖而出,那必然是天资聪颖、内外双修……可这种人往往抱负大、野心大,怎会久久居人之下呢?”

      李玄烨淡淡地说:“谁能保证他真当上了皇帝以后,不会纂改历史、认祖归宗?那倒时的大梁,怕就真的易主了。”

      “……”

      听完后,李景生怔愣了许久。李玄烨将他想到的、没想到的都说出来了。

      大梁易主……这点他是真的没想到。

      他顿时有些慌张,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膝盖。不行,绝对不行!怎么做才能又满足群臣的要求,又保证大梁不会易主呢?

      他忽然心下一动,缓缓抬眼看向对面的李玄烨,刚想开口,却被一个突然闯进来的宫女给打断了:

      “公主,不好了!”那是李玄烨的婢女执儿,“呀!奴婢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李玄烨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转瞬即逝,她温声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慌慌张张的?”

      执儿抬头看着李玄烨,面容扭曲了一秒,不禁失声喊道:

      “公主,楚公子他——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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