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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命运弄人2 圣人不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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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过后,楚元霜便消失不见,或者说,她不再过来看她了。而这两天,姚祝余像个半身不遂的废人,被人伺候着喝下一碗碗苦涩的药汤。
那药汤黑沉沉的,入口苦得像嚼了黄连,她每次都要强忍着才不吐出来。可或真是那中药起了效用,她不再愤恨,不再反抗,变得心如止水,似乎已经接受了现状。
两天后,她可以下床走动了,侍女也不再定时喂药,只在三餐时送些饭菜过来,饭后再一一收走。
一切都回到了刚来时的模样,只不过她从主动变为被动,从自我封闭变成被人囚禁。
侍女将碗碟和残羹剩饭收进餐盒,手肘挎着餐盒把手,朝姚祝余屈膝俯首,低声说了句:“姑娘有吩咐便唤奴婢。”
姚祝余没做声,用手帕细细擦着嘴,只在侍女出去关上宫门时,略微瞟了一眼。她静了片刻,确认人走了,且不会再有人进来后,起身朝里间走去。
她在外间和里间之间加了一个屏风,绕过屏风,就会看到她正在密谋的事情。
成堆的草稿和图纸摆在地面上,各种零件和工具排列开来,智能手表和系统全息屏幕同时开启,数据分析和实验同时高效运行……长乐宫里间俨然变成了一个机械实验室。
姚祝余盘腿坐在地上,拿起一块金属零件仔细研究。白净的衣物逐渐染上脏污,手上长出一层老茧,全神贯注到就算是外间爆炸了也会不为所动。
她无奈于命运又一次算对了,她不能坐以待毙。
当初国公府的地牢拦不住她,这间宫殿也未尝不能突破。可就算她逃出了宫殿、逃出了皇城,甚至逃出了北燕,有什么用呢?
楚元霜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她既然说过要让她留下来,必然不会是单纯将她囚禁于此。
她要让她的任务无法完成。
她知道她的任务是让梁锦墨登上皇位,她也知道她有一次换主角的机会。但她并不知道,除了梁锦墨,她姚祝余还能选谁。
然而无论是梁锦墨还是什么其他人,潜入大梁,费尽心机铲除,还要瞒天过海……都太过麻烦,她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
发动战争,踏平大梁。
把大梁皇族的人都杀尽,把与她有关的人都铲除,让她身边空无一人。她楚元霜一生都不会登上皇位,谁都不敢撼动她的地位,那她还怎么完成任务呢?
留在她身边吧,一生都留在她身边吧……
姚祝余深吸一口气,“不可能,一辈子留在这儿不可能,踏平大梁更不可能。”
耗费大量精力逃出去胜算太小,还浪费时间,那么先前系统白送的积分为什么不用呢?积分正好到达4000,可以兑换核动力电源了,也就是说,可以制造机械臂了。
好在先前她没来得及把机械臂的事情和盘托出,这才没有被楚元霜严防死守。她将一个螺丝拧到最紧,看了眼屏风,送饭来的小宫女也对她毫无防备。
姚祝余猜的不错。
软禁她的当天,楚元霜在太和殿召集了几乎所有北燕朝臣,共同商议对大梁宣战之事。
北燕朝臣一致赞同对大梁开战。他们一直想占领大梁,先前本该乘胜追击时,楚元霜却兀自停战议和,那时便有很多朝臣不满。此时她终于同意开战,这些人高兴都来不及。
他们拟定宣战诏书,并且大量征兵、制作武器,不出三日,北燕就对大梁正式宣战了。
听到消息的瞬间,张妒心跳猛地一滞。她停下练武动作,急问道:“那我们派去的机关师呢?!有她的消息吗?她现在怎么样?”
前来报信的士兵身子一缩,犹豫道:“她……杳无音信,生死未明。”
张妒的心揪了起来,最坏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们这是折了夫人又赔兵。她心中激起轩然大波,咬牙道:“可恶!楚元霜!”
不该让姚祝余一个人去北燕的,不,从一开始就不该让她去北燕!
楚元霜本就是毫无信用之人,毁过不知多少次合约,他们居然又一次翻了跟头!蠢货蠢货!都是一群蠢货!李景生软弱无能,梁锦墨置身事外,她自己能力不足,他们都活该被耍……可姚祝余呢?
她从始至终做错了什么?
楚元霜临时反悔撕毁合约,为什么要她来做牺牲!大梁不敌北燕屡战屡败,为什么要拿她来献祭!甚至她明明在朝堂上已经是身死之人,却还要为了他们再死一次?
张妒浑身颤抖,可是,她又能怪罪谁呢?她不就是罪魁祸首吗?
她发泄似的一拳打在木桩上,半个人粗的木桩立时表面凹陷,带着尖刺的木屑飞射似箭。
她呼吸粗重,望着北燕的方向目光一沉,转身快步朝营帐走去,吩咐道:“去把高飞叫来。”
“是!”
高飞掀开门帘急匆匆进来的时候,张妒正在提笔写信。他一下扑到桌前,着急忙慌问道:“张大帅,我听说北燕对大梁宣战了!”
“我知道。”张妒写信的动作不停。
高飞怔了一瞬:“……那姚博士呢?她回来了吗?我怎么没有看见她。”
张妒动作一顿,过了几秒才说:“姚祝余生死不明。”
“什么?!”高飞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可能……”
“生死不明又不是死了!”张妒低喝一声,不知究竟是在安慰高飞,还是安慰她自己。她咽下一口气,接着写信,问道:“她走前叫你弄的兵器弄好没?将士们掌握的怎么样?”
高飞回过神,声音低落:“差不多了,将士们掌握的还不错……对了,他们可说了什么时候开战?”
“三天后。”
“……”高飞张着嘴,看着张妒一刻不停的动笔,终于问道:“你在写什么?”
张妒刚好搁笔,抬起印章郑重盖在信的末端:“送往朝廷的八百里加急。”
收到八百里加急,整个大梁朝野震动,朝廷大臣人人自危,其中讥讽怪罪高飞的人不乏少数——肯定是他哪里没做好,得罪了楚元霜,不然怎么她又会对大梁宣战?!这该死的高飞!
得知消息的梁锦墨魂不守舍,他心中焦急,满心疑问,想立刻动身去北燕一探究竟,想去弄清楚姚祝余现在的处境。
他绝不相信姚祝余死了。
“八百里加急”再快也要五六天,这么说,距离京城遥远的北域和北燕,已然是战火纷飞了。
夜里,宫里死一般的寂静,整个京城都被笼罩在战火带来的恐慌之中。勤政殿整夜灯火通明,从争吵不休到唉声叹气,到最后天明,所有大臣都带着一脸怅惘踏出殿门。
而勤政殿前,他们都意味深长地看向同一个方向——跪在门口的梁锦墨。
魏满在一旁佝着腰,喋喋不休苦口婆心,恨不得哭着求他:“诶哟我的国公爷,您都跪了一晚上了,陛下说了他不见!您快别跪了,当心伤着身子了!”
梁锦墨巍然不动,他的眼球布满血丝,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仍跪的笔直。
他喉咙干哑,声音哑的不像话:“我不过跪了一晚就伤到身子,那北域的将士们该怎么活?”
“这……”魏满被噎了一下,又左右为难,急得说不出话。
路过的大臣们无一不是摇头叹气,心中感慨万千。这已经是梁锦墨第三次面圣,请求陛下准许他带兵援军了。
他们何尝不想让他出征?虽说他这十年来游手好闲了些,可但凡资历老一点儿的,谁不知道他当年的威风?若他当年没有早早退下沙场,大梁必然不会是今天这种局面。
可不论是梁锦墨自己面圣,还是昨夜他们轮番上阵,李景生就是死不松口,无论如何也不同意梁锦墨再次披甲上阵。
就连一向看不惯他的季明晰,这次也不得不承认,这一遭,只有梁锦墨能带着大梁扛过去!
季明晰眼窝凹陷,混浊的双眼深沉地注视被自己一手拖下水的天之骄子,可到如今这幅局面,要问他后悔吗?
他不后悔。他只恨大梁这十年来,都没能再出第二个“梁锦墨”。
季明晰长叹一声,擦身走过了他。
待所有大臣走后,梁锦墨身形微动,再次稽首高声道:“臣镇国公梁锦墨,恳请陛下派臣出征,北上援军!”
“滚!!!”
勤政殿内传出一声怒吼,接着是茶摔案倒的声音,外边的人听得惊心动魄。
魏满吓了一跳,胆颤心惊地小跑进去:“陛下啊,您消消气,当心气坏了龙体!”
“他走了没有?!”李景生吼道,“让他走,朕不想看见他!”
他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到梁锦墨耳朵里。
他眼下青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尝试着动了下僵硬的腿,膝盖处顿时传来一阵钝痛,连站起身都试了好几次才成功。血液流经下半身时,他的双腿无比发麻,像是有一千根一万根银针从脚底扎入,知觉慢慢恢复,但走路也只能慢慢地一瘸一拐地走。
出宫的路上,他突然想起,当初姚祝余刚到国公府时,他也是让她这样跪了一整晚。
她是怎么跪下来的?
梁锦墨一步一步挪动着。
他又是怎么舍得的?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铜雀大道上,像一只丧家之犬,脑海里禁不住浮现一些可怕的场景——姚祝余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遭受着惨绝人寰的酷刑;北域百姓们一片哀嚎,四处流窜;大梁战士们浴血奋战,战场上尸横遍野,战况惨烈。
此时此刻,战火肆虐着大梁的国土,他却只能在京城坐以待毙吗?
他亲手打下的大梁,怎么变成这样了。
梁锦墨心脏顿时传来一阵绞痛,压在心底的情绪慢慢外溢,每走一步,脚底的银针就会加深一分。即使步履蹒跚,可他仍然加快步伐,眨眼间,金色瞳孔像往里陷下去一块。
他决心已定。
他要违抗皇命,北上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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