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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天降洪劳 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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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过后,李景生便一直郁郁寡欢。
第二日,季明晰上奏请求关停端午游会的那班子戏台,李景生默许了;季明晰请求禁止在全国范围内传播昨日的童谣,李景生也默许了;最后,季明晰在按照以往一贯的流程,参奏梁锦墨的时候,李景生仍然没有说话。
可这对季明晰来说却是一个希望——至少,他没有再反驳了。
凤仪宫——
梁静华抱着李玄烨喂木薯粥,她用小银勺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李玄烨嘴边。可她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心里总想着昨晚的事。
她生怕李景生会为了这档子事心生芥蒂,疏远梁锦墨。
她虽知道,自古以来,功高盖主之人未必就会有好下场,但她一直觉得他们之间不一样。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朋友,李景生和梁锦墨之间也是过命的交情,如今只是身份地位不同,难道心也会变吗?
梁静华叹了口气,不敢想更多,她在世上就只有这么几个亲人了,她还能失去谁呢?
愁盼之际,梁静华感觉有只小手贴在了自己嘴上,她回神一看,原来是怀中的李玄烨。
梁静华提起精神,挤出一个笑容问道:“烨儿,怎么啦?”
李玄烨一直盯着梁静华,她的小嘴努力嚼着木薯粥,肉嘟嘟的脸颊也跟着动。她将最后一口咽下去了,才开口说话,声音稚嫩:
“母后,不叹气。”
“不要母后叹气?”
李玄烨点点头:“叹气就是……不开心。”
闻言,梁静华心头顿时淌过一股暖流般,自然流露出来的,就是最温柔的母性:“烨儿不想母后不开心?”
李玄烨用力点头,把发顶的呆毛甩的一晃一晃的:“烨儿要母后笑,要母后开心。”
梁静华听了感动得想流泪,她俯下身子,用全身力气紧紧抱了一下李玄烨,脸颊蹭着她柔软的发丝,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
“烨儿最好了,母后最喜欢烨儿了!烨儿快快长大好不好,长大后就能帮你父皇分忧国事,你父皇开心了,母后自然会开心。”
李玄烨虽然不懂梁静华在说什么,还是大喊了一声:“好!”
梁静华欣慰的笑了笑,玩了会儿李玄烨后,她的心思又回到了梁锦墨和李景生的事情上——
这件事并不容易当面说破,就算说破了,谁又能知道该怎么办呢?
她想:“还好,哥哥再过几天就要回北域了,他走后,陛下就会安心了吧。”
事情像她所想的那样,梁锦墨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离开了京城,李景生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她一方面感到高兴,一方面又感到伤心:没想到要顾忌一个心爱的人的内心,就要卑劣地盼望着另一个心爱的人的离去。
梁锦墨这一走,不知道又要多久能才回来,他回来后,局面会不会好转一些呢?
五个月后——
大梁迎来了开国以来最长的一个雨季,这场雨整整持续了三个月。
整个国都的上方都是一片灰蒙蒙的,乌云笼罩了一片城池,像是随时会压到地面上来。细密的雨丝不知疲倦的往下掉,将太阳好不容易为世界染上的色彩洗掉了一层,如今变得灰白。
无止境的雨季好像持续了一个世纪,又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
梁静华站在屋檐下,要望着远方阴沉的天空,内心同这阴雨一般。她回到屋内,见李玄烨正揣着手对一盘棋局冥思苦想,她蹲下身,温声道:
“还没想好怎么走?”
闻言,李玄烨撅起嘴,可怜巴巴地瞧着梁静华。
梁静华轻笑了一声,她抬手夹起一颗黑棋,放入棋盘中的一个交叉点——清脆的一声响,这局就解开了。
李玄烨几乎一秒扑到棋盘上,她嘴巴大张,两眼放光:“母后好厉害!”
梁静华拍了拍手,笑道:“论下棋啊,还是你父皇更厉害些。”
“烨儿知道父皇厉害,可是——”李玄烨蹙起眉头,“父皇已经好几天不来看儿臣了,儿臣就是想学也不成啊!母后,这是为什么呀,父皇不喜欢儿臣了吗?他为什么不来看儿臣?”
梁静华摸了摸李玄烨的头:“当然不是,父皇近来忙于政事才没空来看烨儿的,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可父皇是烨儿的父皇,是母后的丈夫。”李玄烨一本正经地说,小脸上满是认真,“那些来找父皇的人,难道没有自己的父皇和丈夫吗?为何要抢我们的父皇和丈夫?”
梁静华被她的话逗笑了。
她顿了一下,还是耐心教导道:“烨儿,你父皇不是你一个人的父皇,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丈夫,他是天下百姓的陛下,是整个大梁的皇帝……总之,你父皇不独属于我们两个,他要担负的是全天下百姓的身家性命。你知道了吗?”
李玄烨似乎听进去了,也似乎并没有听懂。她仍蹙着眉头,小手在棋盒里搅了搅,小声道:“知道了。”
“好了,母后要去看看父皇。”梁静华站起身,“烨儿乖,不准再胡思乱想,好好想想怎么自己破了这局棋吧。”
“好!”
雨滴砸到躺在石砖的落叶身上,枯黄的叶子上积了一小滩水,被路过的宫女一脚掀翻。这雨水时而细如发丝,时而又像黄豆般大小,一路“噼里啪啦”的打在人的身上,还真有些肉疼。
古人云:水滴石穿。
若这千万颗水滴同时打在这辽阔的大地上,持续几个月之久,那整片王国会不会都矮下去几分呢?
梁静华站在勤政殿门前发呆。
身边的宫女撑着一把丹红色油纸伞,手里还拿着一筐点心,这是梁静华特意为李景生准备的。她吩咐御史太监不必进去通报,想等他忙完了再进去,可到现在她已经等了快半个时辰,耳边只有雨滴的声音。
不知又过了多久,跟前的红漆门终于传来吱呀作响的声音。
梁静华一抬头,就看见打开的门内先后出来几位大臣:吏部尚书张升泰、户部尚书孟国梁还有宰相季明晰都在。
前几位大臣向她行礼后就走了,轮到最后的季明晰时,梁静华心里有些发怵。
她知道季明晰一向对他们梁家不满,于是她这个做皇后的,只能时刻警醒着不出错,免得被他抓住了把柄,还得让李景生为难。
“皇后万福。”季明晰微微欠身,随后又马上直起身来。
梁静华知道这是李景生特许的,便也不计较,朝他颔首道:“见过季相。”
“娘娘要去看陛下吗?”季明晰问。
“是。”
“娘娘可知最近朝中动荡不安?”
“妾身知道。”
“那娘娘可知大梁这场雨祸给朝堂带来了多少损失?又有几城的百姓庄稼尽毁,食不果腹?”
梁静华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眉头,旋即马上得体地回道:“妾身不知。”
季明晰眼里射出精光:“你身为一国皇后,为何不知?”
谁知,梁静华不紧不慢道:“后宫不得干政,妾身始终谨记在心。”
季明晰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你兄长宣平侯可知道?”
梁静华顿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妾身不知道。”
“……”季明晰冷哼一声,“老臣告退。”
梁静华微微欠身,目送季明晰走了以后,才松下口气。她接过宫女手中的点心,开门跨入勤政殿内。
勤政殿内,门窗紧闭。
整个殿内摆满了蜡烛,光线柔和却透着一股湿气。安神香和龙涎香的香味混在一起,开门那一瞬间的风吹进来,好像吹淡了些,但往里走又是浓厚的香气。
殿内安静如斯,只有梁静华的鞋底擦过地毯发出的沙沙声。
李景生一只手握拳撑着太阳穴,闭目安神,却眉头紧皱。他一直没有发现梁静华,直到点心筐子放在桌上,发出了沉闷的一声响,李景生才惊醒般抬起头:
“静儿,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连日劳累的疲惫。
“是。”梁静华轻声道,将点心从筐子里一碟一碟地取出来,摆在他面前,“陛下一定累坏了,我带了些点心来,陛下尝尝吧?”
“好。”李景生用力眨了眨眼睛,好让自己清醒些。
他看着为自己忙活的梁静华,抬手握住了她的手,他张了张嘴,哑声道:“这些天……朕实在忙的脱不开身,一直没去看你和烨儿,还害的你为朕担心……是朕对不住你们。”
“千万别这么说。”梁静华眼里尽是心疼,“虽然我和烨儿都很想你,但是我们也都知道——你是天下的皇帝,肩负重任,要操整个大梁的心。要恨只恨我们无能为力,无法为陛下分忧一二。”
李景生摇了摇头,他似乎是想到什么,突然抬头问道:“那方才……你岂不是碰到季明晰了?”
梁静华点头。
“他可有为难你?”
“怎会。”梁静华嫣然一笑,“他只问我知不知道大梁现在的困境,我答说不知道,他问为何不知,我说后宫不得干政,他就没再问了。”
闻言,李景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来,朕许你干政。”李景生将梁静华往里拉了拉,让她与自己同坐在龙椅上。他翻开几本奏折,指给梁静华看,手指在纸页上缓缓移动:
“别看这一滴雨的力量小,但若汇聚成天意砸到我们头上,可是造成不小的影响。”
李景生见梁静华在认真听讲,又继续说:“这几日,朕收到无数本奏折,有的还是从外地送过来的,说的几乎都是一件事——洪涝。虽然没到大洪水的地步,但这场雨绵绵无绝期,造成的损失不可小觑。其中,最先遭殃的就是农户:这会儿正值秋收时节,地里的庄稼都被淹死了,一年来的劳作成果就这么毁于一旦,百姓们苦不堪言呐。”
“那……”梁静华想问怎么不拨些银钱给百姓们,但她顿了顿,刚开口的话转了个弯,“那要怎么办呢?”
“朝廷当然得负起责任。”李景生语重心长,“首先要轻徭薄赋,减轻百姓们的压力,让他们身上的担子松些;再者,对洪涝严重的地区,比如说湖州,朝廷要拨款赈灾,得派一些得力的官员下去组织就地赈灾,可是……”
“可是什么?”梁静华蹙起眉头,“国库的钱不够?”
“不。”李景生轻笑一声摇头,末了,又叹了口气,“可是大梁建国以来,仅仅四年就爬满了蛀虫——钱款从朝廷一路拨下去,不知要经过多少大大小小官员的手,最后到百姓手里的,恐怕只剩几颗铜钱,哪能起什么赈灾作用呢?”
“什么?”梁静华提高了音量,她疑惑道,“那……不能把贪官们都揪出来,然后再拨款,或者严令禁止贪污,否则重罚呢?”
李景生刮了一下梁静华的鼻子:“静儿同一开始的朕想的一样,只不过,要一下揪出所有的蛀虫实属不易,他们互相勾结、为虎作伥,却偏偏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官僚系统,若一下拔除,在这种危难关头,反而是朝廷会元气大伤,所以朕打算在这件事过去后,再慢慢清除这些蛀虫们。”
梁静华边听着,边若有所思地点头。她的目光落在奏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那些字像蚂蚁,爬满了纸页。
“那另一个方法呢?”
“严令禁止?”李景生沉默了一秒,“朕就是这么做的,可你知道事情变成什么样了吗?”
“什么样?”
“根本没有大臣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李景生眉间的忧愁聚集,沉重的思绪通过低沉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对这个烫手的山芋避之不及,你说可不可笑?若有好处可捞,就趋之若鹜,若没有好处,便弃之敝履……嗐,可这当官的最该明白,百姓才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若没有一颗为着百姓的心,如何能坐稳这个官位?”
“景哥哥……”梁静华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景生握住她的手:“不过你别担心,朕方才和大臣们商量过了,最终决定从地方找一个清廉的好官员,若这次做得好,就升到京城来。至于选谁嘛,季相说他倒个人推荐,说这个人做事认真、为人清廉。朕一向相信他做事,这事儿便定下来了,过几天就去。”
“那太好了!”梁静华喜道。若这件事有个善终,她不比李景生少一分欣喜。
李景生瞧着她的笑颜,也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他揽过梁静华:“当然,若这种事情还要你来操心,那要朕这个皇帝做什么?”
梁静华语气轻松:“我一直都很相信陛下啊,才没有操心呢。”
“好~”李景生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静儿说的是。”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他们想的这么顺利——
几日后,派下去的那个地方官本性暴露,他表里不一,行事鲁莽,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在湖州当地引起了极大地民怨民愤。
季明晰得知大怒,请求亲自赶去湖州后善后,却没想到,他到了以后,湖州就爆发了“万民请愿事件”。
几万名湖州老百姓竟联合写了一份“万民伞”和请愿书,游街示众,共同要求让宣平侯来主持这次赈灾活动。
其中更有激愤者高呼:“若宣平侯在,我等何至如此!请宣平侯为我等做主!”
“请宣平侯为我等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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