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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两朝宰相2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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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晰当然知道:没有梁锦墨就不会有大梁。
可是在他看来,要么从一开始梁锦墨就自己当皇帝,独揽大权;要么就在李景生当上皇帝后,他放权归隐,远离朝政。而不是像如今这样,放着皇帝不当,偏要做个权势滔天的外戚。
玄武门前——
李景生亲率百官迎接虎豹营凯旋而归,他身着戎装,腰间佩剑,整装待发,庄严而郑重地等待军队的回归。他身后是乌压压的文武百官,红袍紫袍,按品级排列,一眼望不到头。
现场鼓乐齐鸣,号角声穿透长空,气氛隆重。
大军由远及近,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旌旗猎猎,上书一个斗大的“梁”字,在风中翻飞如浪。
梁锦墨临城下马。
他翻身而下,动作干脆利落,盔甲上的尘土簌簌落下。他单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口,声音沉稳而有力: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请起!”李景生上前去,亲自扶起李景生。他的手搭在梁锦墨的臂膀上,用力握了握,内心澎湃,难掩激动:“真是好久不见,我……朕就知道,事情交给你办准没错!!”
梁锦墨也扬起笑容:“陛下过奖。”
“是宣平侯过谦了!”李景生就差手挽着手把梁锦墨牵进城了。他先四下看了看,目光扫过身后那些伸长脖子张望的官员,故作咳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凑近了说:
“静儿一直等着你回来,等会儿进宫一起吃个饭,就我们四个。”
四个?
梁锦墨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他心下涌起一股暖意,几不可察地翘起嘴角,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在李景生的身后,季明晰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而后,李景生跟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又直起身,高声道:
“将士们舟车劳顿回到京城,想必大家都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家人吧?这样,朕今日就不与众位将士的家人相争——特许各位先行回家慰劳,明日,我们再举行宴会,一一论功行赏!”
话音一落,军队中就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好耶!”
“陛下英明!”
“陛下万岁!”
……
凤仪宫——
李景生和梁锦墨并排走着,两人有说有笑,恍然间,好似又回到了他们的少年时代。
殿内清香宜人,温暖的光线充盈着整个室内。各种名贵花草随处可见,错落有致地摆放在窗台和案几上,赏心悦目而不显得凌乱。正中央静静摆放着一局胜负已定的棋局,黑白子交错,像是时间停在了最后一手。
再往里走,更见一殿之内竟开辟出一方室外天地。假山矗立、流水潺潺,嫩泥上生发出青翠的小草,叶尖还沾着点晶莹的露珠。阳光从头顶的琉璃瓦漏下来,洒在这一小方天地里,仿佛这凤仪宫并不在了然无趣的紫禁城里,而是处于一方世外桃源。
一踏入殿内,他们就闻到一股令人垂涎的香味。两人顺着香味儿来源往里走,正看见梁静华在摆放桌上精心准备的菜肴。
几年不见,梁静华簪起了头发,露出漂亮的脖颈,发间的头饰华贵而不俗气,一支凤钗斜斜地插在发髻上,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穿衣风格也从以前的娇俏可爱,变得更显温婉而大气。远远看去,梁静华整个人成熟了许多,更像是一个妻子、母亲和一国之母了。
听见脚步声,梁静华回头正瞧见他们,心下一喜,便欢天喜地朝他们跑去:“哥!”
梁锦墨刚想感慨梁静华成熟了许多,就被她一个飞天大抱撞入怀中,那冲劲不小,差点把他在战场上留下的伤口给撞裂了。他闷哼一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还是稳稳接住了梁静华,忍不住开怀大笑:
“几年不见,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梁静华笑地狡黠:“我不管,在别人那儿我是皇后,在你这儿,我还是你的小妹不是?”
“是是是~”梁锦墨迁就道。
李景生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的乐呵呵的,等他们叙旧完了,才冲梁静华不满道:“怎么只欢迎你哥哥,不欢迎朕?”
闻言,梁静华撅起嘴,歪着头,故作满不在乎:“反正我日日都能见到陛下啊,我才不稀罕呢。”
“嘿,好你个静华!”李景生憋着笑,手指一点一点地指着梁静华,“你哥回来了,有人给你撑腰了是吧?有本事你别跑!”
“哈哈哈哈哈!”梁静华一边绕着梁锦墨跑,一边挑衅地回头,“我才不傻呢,你抓不到我!”
梁锦墨津津有味的看着他们打闹,渐渐弯起嘴角,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突然,梁锦墨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被人扯了扯。
他低头一看,圆嘟嘟的小玄烨正两只小手抓着他的衣角,一双圆圆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她努力地仰着头,小脸憋得通红,嘴巴微微张开,像是想喊又没喊出来,正在努力吸引他的注意。
“舅伯!舅伯!”李玄烨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又朝他伸出手,“抱!”
“烨儿!”梁锦墨一喜,马上弯腰,一把将李玄烨高高举起,逗得她“咯咯”直笑,“烨儿都长这么高了!”
虽这么说,李玄烨其实还没有他的腿长。
这时的李玄烨才五岁,活脱脱一个奶呼呼的小团子。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笑起来“咯咯”响,喜欢让人抱,喜欢在人的身上打滚,一张嘴就会露出一排缺一颗的小牙。
“烨儿!”
李景生闻声而来,从梁锦墨手里接过李玄烨,一下一下把她举得高高的。他故意吓唬她,举到最高处时突然脱力般地往下放一截,李玄烨的身体跟着往下坠一截。
李玄烨却一点都不怕,反而笑得起劲儿,还拍着手要接着玩。
“好啦好啦,不玩了。”梁静华抱过李玄烨,往餐桌方向走去,边走边说,“再不吃饭菜就冷了!这可是我精心准备的,必须都吃完!”
“好!”
梁静华脚步一顿,紧接着又喊了一句:“司儿,出来吃饭了!”
闻声,李景生和梁锦墨均是一愣。
不一会儿,里间的屏风后面就探出一个小脑袋来,一个半大点人的少年畏畏缩缩的躲在那里,正朝他们这边望。
梁静华过去把他引了出来,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把楚司也接过来了。”
此时的楚司不出十岁,但他个子高、长的快,眼尾上挑,五官清隽,已经初长成一个俊俏少年的模样了。
梁锦墨几步跨过去,蹲下身平视着他。他眉眼温柔,抬手摸了摸楚司的头顶,温声道:
“小楚司,好久不见,想我没有?”
楚司看见梁锦墨就红了眼,他瘪起嘴点了点头,上前一步环住了梁锦墨的脖子。
少顷,几人终于坐了下来。梁静华帮两个小孩盛汤,李玄烨缠着楚司喂她吃饭,李景生则和梁锦墨商议明日论功行赏之事。
李景生心情好,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口香,有滋有味地说:“锦墨,这次你立了大功,朕准备给你加封进爵,升为国公怎么样?”
闻言,梁锦墨送入嘴中的乳鸽汤顿了顿。他慢慢放下汤匙,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思索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
“不行,我不能再升了。我在朝中的权势过大,会招人红眼……再说,我也不在乎这些名头。”
“招人红眼?”李景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一下,“你有如今的地位,都是你应得的!若朝中出了个和你一样靠谱又能干的,朕照样给他加官进爵,但这不是没有嘛!不然,朕也舍不得什么都让你做啊!”
梁锦墨不以为然。
梁静华见状,俯下身低声道:“司儿,你带昭阳妹妹去棋室吃饭。”
楚司点点头,拉着李玄烨离开饭桌了。
“景哥哥,我觉得我哥说的有道理。”小孩离桌后,梁静华才心事重重地说道,,“这名利虽来得名正言顺,却耐不住奸懒馋滑之人忮忌,如今哥哥已是侯爵,我又是皇后,而且你还一直不愿意纳新妃,恐怕外头那些人早就对我们颇有微词。”
“是啊,”梁锦墨接过话头,“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些虚名,而打破平衡,坏了名声。”
李景生沉默半晌,末了,他终于点头:“好吧,你们说的有道理。那就改为赏黄金万两,赐些奇珍异宝如何?只怕委屈了你。”
“怎么会,”梁锦墨笑道,“如今太平盛世,我们一家人齐聚一堂,就是我求之不得的梦想,怎还会觉得委屈?”
闻言,他们都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
“对了,下个月就是端午节了!”梁静华说,“我和景哥哥准备去城里转转,肯定很热闹!哥,你要一块儿来么?”
梁锦墨笑着摇头:“我就不去了,看你俩腻歪在一块儿,还不如跟我几个兄弟去喝酒,你们自己去玩儿吧。”
“嘻嘻。”梁静华说,“那好吧~”
饭后,梁锦墨就回侯府去了,李景生则到勤政殿见几位大臣,商议政事。
户部尚书孟国梁走后,就是宰相季明晰了。
李景生一看见季明晰就头疼,他来找李景生,不外乎就是批评他今日哪里没做好,讲一堆大道理,最后再说说梁锦墨的坏话,他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今日,李景生耐着性子听到最后,果然,他开始打听梁锦墨。
季明晰是宰相,又年长,便特赐座禀事。此时,季明晰坐在勤政殿左侧的檀木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盖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他朝李景生问道:
“敢问陛下,您明日打算如何对宣平侯论功行赏?”
李景生正襟危坐,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瞥了眼季明晰,心道果然。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朕本打算给宣平侯加官进爵——”
季明晰眉头微皱。
李景生一笑:“不过被宣平侯谢绝了。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梁的百姓,如今的太平盛世就是对他最大的赏赐,朕大为感动,便也不再难为他,最后就作罢了。”
闻言,季明晰倒像松了口气。
可他还是没有对梁锦墨改观,一般的流程还是要走,该说的还是得说。他仍旧不放弃对李景生说梁锦墨的坏话这件事:
“陛下,千万莫怪老臣多嘴,只是宣平侯如今权势滔天,万人敬仰,他们梁家一个做侯爵,一个当皇后,这放眼整个大梁都是独一份的,恐引人说闲话,污了陛下的圣洁啊!”
李景生睨着季明晰,手指在扶手上不敲了。他可算知道梁锦墨和梁静华担心的是什么了——可不就是这老顽固?
季明晰接着说,声音越来越沉:“况且,陛下迟迟不纳新妃,可如今的皇后只有昭阳公主一个子嗣,如今倒还好,陛下圣体康健,可若是以后——”
“够了!”李景生大声打断了他,“季相这是在咒朕英年早逝?”
“老臣不敢!”季明晰连忙跪地,干瘪的身体撞上金砖,发出“咚”的一声响,“陛下,老臣苦口婆心说着一切,并非是臣的私心作祟,而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梁啊!”
“你!你先起来!”李景生说不过他。
他原本只是想吓一吓季明晰,却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出。李景生当然知道季明晰是为了他好,可忌惮梁锦墨?这不扯淡吗!
一开始,他能做上这个皇位,就是托梁锦墨的福。他若有想当皇帝的私心,还轮得着自己吗?
李景生深深叹了口气,每次到最后,他们都是不欢而散。他叫人扶起了季明晰,却也不愿再多说什么,只摆摆手:
“送季相出去,当心他的身子。”
“是。”
季明晰还想说什么:“陛下……”
可李景生左手扶着额头,连看也不愿看他。
季明晰只得作罢:“……老臣告退。”
端午节——
李景生和梁静华乔装打扮成普通老百姓,两人坐在马车里,商量着这次出来得好好玩一通:
首先,要去铜雀大道上看游会——每年端午游会都表演屈原的戏曲,悲壮而惋惜;其次,就是去琉璃街好好玩赏一番,琉璃街定是最为热闹的地方,光是些小玩意儿就能让人眼花缭乱;最后,再去古漯河观竞渡,几支船队赛龙舟,敲锣打鼓、水花激昂,现场的氛围一定很紧张刺激!
两人规划得井井有条,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津津乐道。
终于,马车停在了铜雀大道西街口。他们混迹在人群之中,找了个还不错的位置,一块微微凸起的台阶,正好能看清整条街,又不至于被人群挤到。
他们垫着脚,伸长脖子,等待着游行车队上场。
大道上挤满了人,百姓们好像尤其对今年的游会很期待,他们隐隐约约听见别人的谈话:
“听说特别精彩,一直都是听别人口口相传,今天啊,终于可以看上一看了!”
“我也好期待啊!宣平侯肯定无敌霸气!”
宣平侯?
两人疑惑地对视一眼,就在这时,游行车队上场——
霎时间,锣鼓喧天,小号齐鸣。一支乐队后边跟着一辆巨大的移动花车,那车空间很大,能够站下四个人还有余。它像帆船般分上下两层,雕梁画栋,缀满了绢花和彩带。足足有三匹壮马齐力拉,才能缓慢地移动,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得得”声。
等走完整条铜雀大道,这出戏也就正好演完了。
那帆船似的花车上面,挂着一个巨大的横幅,字迹飘逸而不凌乱。红底黑字,笔锋遒劲,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写出来的。
仔细一看,写的是:
“宣平侯怒起刺狗贼,真霸王勇猛定边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