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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两朝宰相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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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姚祝余难得起了个早床。
她想在梁锦墨起床之前去一趟木几关,跟关军交代些事情,再把张妒和喻王的事情敲定下来。
只是她刚一出碧落阁的院门,就瞧见蕙兰等在门口,她鼻尖冻得通红,不知等了多久。
姚祝余脚步一顿,心下疑惑,又想或许是梁锦墨有什么事情,便走过去轻声问:“蕙兰,你怎么来了?”
蕙兰正专心踢着脚边的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又被她追上去踢回来,反复几次,竟没听见脚步声。闻言一惊,猛地抬头,看见姚祝余后又立马露出笑脸,眼睛亮了起来:“姑娘你醒啦!国公爷吩咐说,姑娘您醒了后,就叫您去忘机榭,他正等着您呢。”
“等我?”姚祝余下意识朝忘机榭的方向看了眼,晨雾还没散尽,那边的屋檐只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又问:“国公爷已经醒了?”
“可不是!”蕙兰四下瞧了瞧,压低声音,“几乎都没怎么睡呢!像是怕府里遭了小偷,或是有什么人偷跑出去,整夜都担心受怕的!这可真是奇了,国公爷什么时候——”
蕙兰正说得起劲,一瞧见姚祝余失神的脸色,就意识到自己说多了。她赶紧捂住嘴,语气放软了些:“姑娘别听我瞎说,我这是……”
姚祝余回过神,朝她笑了笑:“无妨,我们过去吧,别让他等久了。”
蕙兰:“诶好!”
忘机榭门口,姚祝余还没进门就听见梁锦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菜有些冷了,再拿去热热吧……算了,等姚姑娘醒了之后,再热好了拿过来。”
“是。”
一个小厮端着托盘匆匆出来,差点撞上姚祝余,他连忙侧身让过,低头快步走了。
姚祝余等那小厮走了,才抬脚跨进门:“早啊国公爷,在下已经醒了。”
“!”梁锦墨一惊,马上转身去找那小厮,可是人已经走远了,廊下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放下手,有些气馁地看着姚祝余,嘴角动了动想解释什么,最后只说出来一句带着几分委屈的话:“今日怎么起这么早?”
姚祝余轻笑道:“你明知我起的晚,还这么早准备饭菜做什么?可苦了你国公府的下人们。”
梁锦墨欲说还休,还是哑口无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两下。
她坐在梁锦墨的对面,双手撑着下巴,就那么笑盈盈地看着他:“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将那双翠绿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梁锦墨才好了些。他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挤出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我不急……你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啊。”姚祝余扫了眼他的黑眼圈,低头喝了口茶,“不过我睡得好,某人似乎没睡好啊。”
梁锦墨知道她是在说自己,他眨了眨干巴的眼睛,强撑着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我睡得也很好啊!我……”
说着说着,他竟打了个哈欠。哈欠来得猝不及防,他想忍没忍住,嘴巴张到一半又生生闭上,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姚祝余笑着翻了个白眼,又摇了摇头。正巧这时候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热腾腾的白雾从碗口升起来,她拿起碗喝了口甜粥,被烫得眯起眼睛,一边哈气一边含糊地警告道:“你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太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了……”
梁锦墨瞧着她被烫的哈气的模样,眼底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堂堂当朝国公爷被如此警告,他却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好,我保证。”
一顿早饭的时间,太阳已经升起。
今日的日头很盛,细碎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洒下来,落在屋檐上,落在石阶上,落在院子里那一滩滩融化的雪水里,折射出细碎的亮光。
一夜过后,受冻的鸟儿猫儿们出来觅食,两只麻雀落在院中的梧桐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抖落几片残雪。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融雪的气息,带着一种潮湿。
天气终于开始暖和起来了。
姚祝余吃完放下勺子,喝了口茶就准备要走了。
她缓缓起身,双手撑在桌子边沿,努力转动小脑筋组织着措辞:“那个国公爷啊,我今儿必须去一趟木几关,还有些事儿没办完,今天就得确定下来了……”
她看了一眼梁锦墨的表情,又赶紧补充道:“不过你别担心,我办完事儿马上就回来……毕竟我还有故事没听完呢是吧?”
梁锦墨施施然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地用手帕擦净嘴角,而后抬头望着她,嫣然一笑:“你未免也太纵容我了些。”
姚祝余立时心跳加速:“啊?”
梁锦墨垂下眼眸,声音又小了些嗫嚅着:“若是把我性情养坏了,你日后又付不了责任怎么办?”
姚祝余肉眼可见的慌乱了,她瞧着梁锦墨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心疼又喜欢又手足无措:“这个……那个……”
梁锦墨看着她的模样,又是一声轻笑。梁锦墨打趣似的瞧着她,虽努力堆起笑脸,但还是看得出他的失落:“罢了,我也不难为你了……早去早回。”
闻言,姚祝余才松下口气。
她披上披风,正准备踏出门槛,突然来了个回头——正瞧见梁锦墨还坐在原处,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地望着她的背影呢。
就这一眼,她心里某个部分瞬间软了下去。这么一个我见犹怜的大丈夫,却对她患得患失,她既无奈,又忍不住窃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回去,弯腰,抱着梁锦墨的头,飞快地在他的额头上啄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就跑。
梁锦墨登时就傻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姚祝余已经跑出门外了。他望着消失在门外的披风一角,感觉前额被她亲的地方痒痒的,心中一阵甜腻涌上来,好似心脏泵出的不是血液,而是令人幸福的小甜水一般,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他右手抚上额头,手指在那一块徘徊缱绻,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这一天,张妒和喻王先后拜访了木几关——
张妒最终同意了姚祝余的提议,决定带着她一起去北域。张妒说她思来想去,最终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还羞赧的表示是自己昨天太疑神疑鬼了说这话时耳根微微泛红,不好意思看姚祝余的眼睛。
这个结果在姚祝余的意料之中,她当即便表示开始着手制作新式武器,绝不让张妒久等。
至于喻王,他其实没什么事情,只是过来打扰一下姚祝余,又把隔间的茶点席卷而光,再确认一下她的心意没有改变,这才满意。姚祝余同样说了一番奉承话,把他哄得团团转,最后喜滋滋地回去了。
等处理完木几关的事情,再回到国公府时,已经是傍晚了。
姚祝余刚走到忘机榭门口,先被蕙兰见着了。她伸手拦住了要赶去通报的蕙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
蕙兰会意,抿着嘴退到一边,眼里藏着笑意。
姚祝余自己悄无声息地走进去,想看看梁锦墨在干些什么。她特意放轻了脚步,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像一个偷偷潜入的贼。
她蹑手蹑脚地来到主屋门口,躲在门后,侧着身子,只露出半边脸,悄悄往里看。
屋内灯火通明。
梁锦墨仍坐在白天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看得入神。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在书页上缓缓移动,嘴唇偶尔动一下,像是在默念什么。烛光映在他侧脸上,将那道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
不知不觉,姚祝余竟也看入了神。
谁知,过了好一会儿,只听梁锦墨轻叹了口气。他搁下书,朝这边望来,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你还打算看多久?”
“!”
姚祝余只得略显尴尬地从门后探出身子,朝他咧嘴一笑,末了,她又撅起嘴,故作嗔怒:“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一来就发现了。”梁锦墨翘起嘴角。
“那不早说!”姚祝余迈步进门,她顿了一下,目光在梁锦墨身上转了一圈,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摆设。末了,她狐疑的看向梁锦墨:“你不会是在这儿坐了一整天吧?”
闻言,梁锦墨移开目光,故作漫不经心地清了清嗓子,端起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才朝她微微一笑:“忙了一天,饿了吧?”
姚祝余懒得计较他转移话题,只在心里默默叹气,她干脆一屁股坐下:“是有点饿了,有什么吃的吗?”
梁锦墨一笑,朝门外喊了声:“蕙兰。”
“是!”
不一会儿,蕙兰就带人端了些美味的饭菜上来,引得姚祝余肚子一阵叽里咕噜。
姚祝余赶紧拿起筷子,满足的大吃一口,眼睛笑弯成了月牙,含混道:“嗯,好吃!”
她用筷子指着梁锦墨,含糊不清地说:“昨天是你吃,今天是我吃,不过——故事还是得由你讲哦。”
“好。”梁锦墨的笑容随着思绪逐渐飘走,他低声道,“上次讲到哪里来着?”
“宣奉四年。”
“哦,对,宣奉四年……”
宣奉四年——
那一年,梁锦墨领军打败了楚元霜,四月份班师回朝,举国同庆。
那时的梁锦墨,可谓是风光无限。
回京那天,万人空巷。民众们涌上街头、爬上屋顶,争相一睹英雄的风采,甚至不得不调出禁军来维持秩序。
以梁锦墨为首的虎豹营,浦一进城,欢呼声便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潮水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满天的花瓣飞舞,百姓们自发沿街鸣放鞭炮、敲锣打鼓,“噼里啪啦”的声响此起彼伏,硝烟味混着花香,弥漫在整条长街上。大家对虎豹营的威风赞不绝口,几乎每个人都认出了一个亲戚朋友。
从开国功勋到常胜将军,梁锦墨身上的荣誉已经多到数不过来。在民间,他是人们话题的中心,是万人敬仰的英雄,是大梁的新生和希望;在朝堂,他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陛下的至交好友,是权势的象征。
可是,在季明晰心里——他是功高盖主,是皇权的隐患。
季明晰是前朝宰相,如今还是宰相。
齐国时,他寒窗苦读、胸怀大志,考上状元后,在朝廷兢兢业业、脚踏实地。他为人板正,甚至到了有些固执的地步——为官期间,他多次直言上谏,在百官面前却不给皇帝留丝毫颜面,有几次差点被砍头
凭他的个性,很难叫皇帝喜欢,甚至被其他结党营私之流联合针对。可他能力出众,办事干练,凭着一腔热血和半生心血,终于混到了宰相的位置。本想大展一番宏图,可不巧——
他当上宰相的那一年,齐兆兴就上位了。
在齐兆兴的手底下,别说大展宏图,就连活命都是一个难题。季明晰更是从一开始就没看上齐兆兴,每次见到齐兆兴就直皱眉头,他知道:这个皇帝不中用,这个国家要完蛋了。
于是,他选择了明哲保身。
他板正,但不迂腐;固执,却不愚蠢。他在动荡的朝代独善其身,却每日都对着窗外发呆叹气,手里的圣书翻来覆去,却一个字也看不进。院中的竹子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他坐在窗前,看着它们一年一年地长,自己却一年一年地老去。
他捶胸顿足,他怀才不遇,空有一腔热血竟无处发挥。
就这样,他耗了六年,终于遇到了李景生。
李景生并不是一个精明的皇帝,但至少是个听话的皇帝。他最难得的一点,就是他知道自己愚钝,所以他会无条件信任并听从他认为可靠的人的意见。
但到目前为止,他最信任的人——一直都是梁锦墨。
在季明晰看来,李景生这个皇帝做的中规中矩,他愿意听取意见,也会虚心求教,他实在不能太苛求于他。可是,每当他看见李景生向梁锦墨投去询问的目光时,他都会有些不快。
尤其是近年来,梁锦墨的权势越来越大。他的门生遍布朝野,他的旧部镇守四方,他的虎豹军只听他一人的号令。朝堂之上,但凡他开口,没有人敢反对;朝堂之下,但凡他点头,没有人敢说不。
他好像才是这个国家的主人。
犹记得,齐国覆灭、新朝初立之时,季明晰第一次从管家口中听到新朝的国号。
他挑起眉头,送到嘴边的茶顿了顿:“梁?”
他心想:难道是效仿历史上的某个朝代?
“是的,”可管家却说,“是梁锦墨的‘梁’。”
登时,一阵刺耳的声音传来——是茶杯掉到地上摔碎的声音,碎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季明晰瞪大眼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