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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中秋夜宴3 经典咏流传 ...

  •   一声令下,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那些正欲起身的人像被钉在了座上,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方才还在轻挪的椅子脚再没发出半点声响。取而代之的,是殿外整齐急促的脚步声,禁军甲胄铿锵,将麟德殿围了个严严实实,灯火映在刀锋上,冷光一道一道地掠过窗棂。

      殿内只剩巨汉摔打李景生的闷响。

      “这……这究竟是想做什么!”有人终于撑不住崩溃大喊,声音都变了调。

      “嗯?”

      齐兆兴蹙了蹙眉,目光慢悠悠地落在那人身上,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于是他朝那人微微偏了偏头,什么都没说。

      巨人便得了令似的。他将手中半死不活的李景生往地上一撂,笨重地转过身,踩着沉重如地震的脚步朝那人走去。他弯下腰一把攥住那人的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提起,随手朝殿外一掷。

      下一刻,一声短促的惨叫划破夜空,又瞬间戛然而止。

      “啊——!”

      想必是那人的夫人悲痛之下喊出了声,但她立即捂住了嘴,不敢再出声,只剩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睛露在外面,无声地淌着泪。她目光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嘴唇咬得发白。

      齐兆兴扫了一眼殿内众人,满意地勾起嘴角:“还有人想问问题吗?”

      整个大殿噤若寒蝉。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生怕哪一个动作不合他心意,下一个被丢出去的就是自己。有人后背冷汗浸透了里衣,有人低着头眼神发直地盯着一道菜出神,懊悔今夜不该来赴这场宴,更有人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家中幼子往后该托付给谁。谁都怀着一颗绝望的心,等待齐兆兴下一步吩咐。

      “真听话。”齐兆兴笑着点头,“那就坐吧各位,晚宴还没完,好戏才刚刚登场呢。”

      他的语气戏谑而散漫,仿佛刚才的一条人命不过是席间泼出去的酒,多出来的一缕血腥气不仅没有扫了他的兴,反而令他更加兴奋。他偏头瞟了眼怀中的梁静华,顺着她发颤的目光转向地上瘫成一团的李景生,眼神瞬间变得残忍至极。

      方才惊慌失措的众人此时已经视死如归,个个木然地坐了回去。

      齐兆兴扫了眼众人,淡淡开口道:“坐好了?那继续吧。”

      巨人应声而动,沉重的步伐回到李景生身边。他弯腰攥住李景生的小腿,将人倒吊着提了起来,当成玩破布玩玩般在空中晃了晃,像顽劣的孩子用树枝拨弄一只自己摔死的鸟,歪着硕大的脑袋凑近了瞧他还有没有气。

      片刻后,李景生竟然睁开了眼。他的意识已经浑浊得像一碗搅烂的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干裂的唇角挤出几个含混的字眼:“晃……你大爷……”

      巨人面上一喜,像得了鼓励般,手上摇得更起劲了。李景生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无力的弧线,四肢软软地垂着,像一只被拆散了骨架的破布偶。

      梁静华痛苦地闭上眼睛:“不要啊……”

      齐兆兴却恍如观赏最有趣的表演般,兴味盎然地笑道:“阿呆,好玩吧?”

      阿呆咧着嘴,露出残忍又天真地痴笑:“嘿嘿嘿,好玩!好玩!”

      “好玩就狠狠地玩!”齐兆兴狠毒地说,“朕许你玩一晚上!”

      “好!”阿呆开心地大笑。他终于停止无谓的摇晃,转将李景生再一次狠狠摔在金砖上,仿佛这就是他表达开心的方式,“好!”

      李景生已经没了声音,整个人软瘫在地上,身下慢慢洇开一片暗红。

      梁静华泪流满面:“求你了,不要啊……哥哥,你快来啊!”

      一滴泪从她下巴滑落,砸在齐兆兴的手背上。

      齐兆兴垂下眼,目光落在这一点湿润上,忽然想尝尝这泪的味道。他缓缓低下头,朝那滴泪凑过去,嘴唇一点点靠近。然而,就在双唇即将触碰到泪滴的前一秒,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喧哗。

      齐兆兴抬起头,视线被阿呆山一样的身躯挡住了。阿呆正将李景生举过头顶,双手攥着他的腰身,蓄足了力要往下摔——这一下若是砸实了,不死,也必成废人。

      梁静梁静华绝望地闭上眼,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奔涌而出,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哥哥——!”

      黑暗中,只听“咻”的一声锐响破空而至,紧接着是阿呆的一声闷哼,随即大殿里炸开了一声山崩般的轰鸣,那是庞大□□轰然砸在金砖上的巨响,震得殿中烛火齐齐一跳。

      下一秒,梁静华感受到身边的齐兆兴霍然起身,失声喊道:“阿呆!”

      梁静华猛地睁眼,入目的,便是阿呆单膝跪地的身影,左手捂着一只膝盖,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李景生已经被他丢在脚边,不省人事。

      阿呆仰头朝齐兆兴大喊,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疼痛:“阿呆好痛!阿呆不玩了!阿呆要见楚姐姐!”

      梁静华全然忘了呼吸,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又是"咻"一声,阿呆另一只膝盖上也中了一箭,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坠,双膝齐齐跪地。他捂着两只膝盖,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发出的哀嚎震得人耳膜发麻:“痛!痛!痛!”

      阿呆跪下去之后,遮挡视线的山终于移开了。

      麟德殿门口,梁锦墨身披银甲,侧腰悬剑,正挽着一张大弓,弓弦还在微微发颤。烛火在他身后铺成一片暖光,将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尊从火光中走出来的神祇。

      “哥哥!”梁静华大喜,声音都破了。

      “大胆!”齐兆兴指着殿门方向,整张脸因暴怒而扭曲,“宣平侯,你这是在做什么!你想找死吗!”

      话音落地的瞬间,又一支冷箭从殿外破风而入,精准地没入阿呆胸口正中的位置。

      阿呆的哭声骤然停止。他的身躯轰然侧倒,整座大殿都随着他的坠落猛烈地晃了一晃,桌上的酒杯齐齐跳起来,叮叮当当地撞在一处,酒液泼洒得到处都是。

      “阿呆!”齐兆兴声音嘶哑。

      梁锦墨冷冷地望着他,不急不缓地收起了大弓,迈步跨进了麟德殿的门槛。盔甲随着步伐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踩着满殿摇曳的烛光走进来。

      齐兆兴被那双金色的瞳孔盯着,后脊蹿上一股寒意。他喉结上下滚了一滚,强撑着挺直腰背,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发紧:“来人!来人啊!殿外的禁军都去哪儿了!快给朕出来!”

      “别喊了,禁军已全数收归我的麾下,”梁锦墨语气冷的像淬了冰,“本以为会费番工夫……没想到,你还真是遭人人唾弃啊。”

      “什么?!”

      满殿哗然。所有人先是一愣,接着便交头接耳地躁动起来,椅子被碰得吱呀作响。他们面面相觑,惊疑不定,眼底却渐渐浮起一点微弱的亮光——今日过后还有活头!

      齐兆兴的心顿时沉到谷底。他怔怔地看着梁锦墨一步步逼近,忽然像被什么惊醒似的,猛地一把抓住正要悄悄从他身侧溜开的梁静华,五指铁钳般箍住她的右手腕,将她整个人拽回到自己身前。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宣平侯,你想造反吗?!”

      梁静华被猛拽得一个踉跄,手腕被掐得生疼,骨骼仿佛都要在指缝间碎裂。她咬紧下唇,拼命挣了挣,却根本挣脱不开。

      梁锦墨脚步微顿,眉头缓缓拧起:“你若愿意写下退位诏书,就此退位隐居,我会扶大皇子上位,大齐还是大齐。”

      齐兆兴瞳孔骤缩。他张着嘴怔了半晌,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你以为造反是这么容易的?朕花了多少时间才坐上这个位子,你想拿走就拿走?你做梦!朕告诉你,朕不答应!”

      梁锦墨的眼底倏然一沉。

      “住嘴!”他的声音像一把刀,切断了齐兆兴的笑声。

      他一步步逼近,每一个字都从齿缝里碾出来:“齐兆兴,你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上愧于天,下愧于地。你对不住先帝,对不住楚妃,对不住满朝文武,更对不住天下百姓!你手上沾了多少无辜的人命?你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你丢了多少寸大齐的疆土?大齐的江山你守不住——你根本不配当这个皇帝!”

      “大胆!大胆——!”齐兆兴目眦欲裂,额上青筋暴起,“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说朕的不是!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

      一个女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竟是那位方才死了丈夫却不敢喊出声的夫人。

      她从席间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发髻散了一半,满脸的胭脂水粉被泪水糊成一片狼藉的红。她双目赤红,眼泪还在不住地往下淌。

      她一步一步走向御前,声音沙哑却高亢:“你也配说王法!难道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人命就是王法吗?我……我丈夫究竟犯了什么错,你要这么狠心!一条人命在你心里就什么也不是吗?你自己没了父亲,也要让全天下孩子都没了父亲吗?你……你要让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她的声音越说越尖,越说越凄厉,到最后几乎破了音,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崩断:

      “齐兆兴,你最好去死!去死!你不配活在这世上!”

      齐兆兴整张脸涨得紫红,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又听梁锦墨说:“齐兆兴,我来麟德殿之前,已经策反并收服了宫中所有禁军和护卫队。”

      他走近两步,俯身将奄奄一息的李景生从地上扶起来。李景生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全靠梁锦墨撑着他才勉强站住,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金砖上。

      梁锦墨抬眼,目光直直锁住齐兆兴:“我不是单枪匹马进来的,我是带着我父亲留下的十多万兵马与旧部的期望一起找你算这笔账。如今你已是孤家寡人我劝你放下兵器,举手投降,或许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齐兆兴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嘴唇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可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一层濒死困兽般的光芒。

      “你是不是忘了?”

      他左手一抬,劈手打破了御案上那只青花瓷酒瓶,随手抓起一片最锋利的碎瓷,攥得指缝渗出血珠,却浑然不觉痛。

      他将那片碎瓷抵上了梁静华的脖颈上,浑身都在抖,嘴角却咧开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笑:

      “你妹妹还在我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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