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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中秋夜宴 齐兆兴登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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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梁锦墨留在宣王府,和他们商量了整个计划。
烛火摇曳,在漆黑的夜里散发着微弱的光,晃动的火苗只照亮了周围一圈,在一阵风的吹拂下,摇摇晃晃的,就快要熄灭了。
梁锦墨起身关紧了窗子,风被挡在外面,火苗终于不抖动了,还越燃越亮。
梁静华又添上几只火烛,屋子里就更亮堂了,一圈黄晕的光包裹在他们周围,像一个小小的、安全的岛屿。
梁锦墨看向拿着最后一只蜡烛的李景生,出声问道:“事情就是这样了,怎么样,你想不想做?”
“啊?”李景生犹如突然惊醒一般,他看着手里的蜡烛,才发觉自己的手在发抖,烛火跟着他的手一起颤,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我……可是,可是如果没成功怎么办?那我们就都……都完了!就算成功了,这也是大逆不道,以后我……我怕……”
梁锦墨语气平缓,声音里带着一丝褪不去的倦意:“大齐现已呈大厦将倾之势,这件事就算我们不做,以后总会有其他人来做,到时说不定又会出一个齐兆兴。”
他思索逐渐飘远:“走到这一步,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大齐百姓水深火热,我们……也几乎家破人亡,我不想再失去静华了。一个王朝的灭亡总要有一个新的王朝的崛起,若这是既定的事,那为何不能由我们来开创呢?”
“是啊,景哥哥。”梁静华走到李景生身边,牵起他的手,温声道,“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我和哥哥都会站在你身边帮助你的。”
“我……”
李景生怔怔的望着梁静华,他的目光渐渐转移到一旁睡着的小玄烨身上,最后,他看着桌上燃的正旺的火烛,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好!我做!”
他双手紧握,紧咬牙关点上最后一只蜡烛,火苗在他手中稳稳地亮起来:“为了你和烨儿,就算让我死,我也甘愿!”
第二日晚,中秋夜宴。
麟德殿内,歌舞升平。
殿宇装点得穷奢极丽。龙椅两侧的金漆巨柱上各嵌一枚夜明珠,光晕温润柔和,将整座大殿浸在一片莹莹的白昼般的光辉里。扶手上龙头的双眼镶着四颗鸽血红宝石,在灯下幽幽流转,像含着四滴将凝未凝的血。满目金碧辉煌,晃得人眼晕,也晃得人心慌。
美酒珍馐如流水般端上来。宫女们捧银盘鱼贯而入,菜肴一道叠一道地铺满了桌面,热气袅袅升腾,香气浓得发腻,却几乎没人动过一筷子。
齐兆兴迟迟没有出现。
李景生和梁静华坐在一起。
梁静华今夜只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裳,通身无一件饰物,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脸上未施粉黛,唇色浅淡,眉心微蹙,像一株被露水打湿的白海棠。她面色苍白,神情里藏着一层掩不住的忧虑,可即便这样,她只是端然坐在那里,便已是一幅让人移不开眼的画。
李景生握着梁静华的手,眼神示意她吃些东西,即使他自己已经什么都吃不下,甚至心口发慌到了有些反胃的地步。
第一曲舞已经舞毕,可是齐兆兴还是没有出现。
第二支舞的曲子响起,舞女们纷纷上场。她们穿着紫色薄纱,腰肢柔软,身体随着悠扬的曲调跃动,旋转时裙摆像花一样绽开,着实看着赏心悦目。
梁静华对李景生的方向低声道:“景哥哥,这可怎么办?陛下怎么还不出现?”
李景生却没反应。
梁静华见他迟迟没动静,朝他的方向一看——他竟是望着场上的舞女看出了神!梁静华登时气不打一出来,她拧着眉努起嘴,朝他的大腿狠狠掐了一把:“让你看!”
“啊!”李景生痛得大叫,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他捂着被掐的地方倒吸冷气,龇牙咧嘴道:“不是不是,你快看!”
“看什么看!你看不够,还要我看!”
“诶哟,不是啊!我的宝贝儿!”李景生连忙哄她,他手指头朝着那群舞女直点,声音压得极低,“你快看啊,那是不是陛下?”
“陛下?!”
梁静华猛地转头看向那群舞女。她眯着眼仔细辨认,目光在一群紫色纤细的身影中急切地搜寻,最后果真在一群舞女中看见了一个些微不协调的男人!
而正在这时,那个男人也突然望向了她!
对视一瞬,梁静华倏地移开视线。她屏住呼吸,心跳如鼓,声音大得她觉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桌子底下的手指攥紧裙摆,指节泛白,一动都不敢动。
可那穿着大了一号舞服的男人,涂着满脸的白粉,附上刺目的腮红,像一条水蛇般扭动着,偏偏朝梁静华的方向游了过来。
他长着一双天生的丹凤眼,却比常人眼睛更细,眼尾也更长,像是话本中变幻成人形的狐妖,浑身透着一股妖气。
他舞姿翩翩,脱离了舞女们的队伍,偏绕着梁静华舞来舞去。他瞧出了梁静华的胆战心惊,像是得了逞的狐狸一般,更加蹬鼻子上脸——
他时不时靠近梁静华轻吹一口气,吹得她毛骨悚然,汗毛倒竖;又或者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肩头,让她头皮发麻,浑身僵硬;他还摘下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喂到梁静华嘴边,手指隔着葡萄抵着她的嘴唇,非要她吃下去。
梁静华见他越靠越近,情急之下,只得心一横眼睛一闭,张嘴将葡萄吞了下去。葡萄甜得发腻,她却尝不出半点滋味。
但随之而来的,竟是顺势碰到她嘴唇的齐兆兴的手指。她猛地睁眼,正对上那双兴味盎然的丹凤眼。
削长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才从她唇上移走。齐兆兴直起身,那双含情眼一错不错的盯着梁静华,嘴角噙着笑。在她的注视下,他缓缓将手指指腹含入自己嘴中,舌尖轻轻舔过,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
李景生从头到尾目瞪口呆,他的世界观逐渐被颠覆,认知正在重新建立。
他看见齐兆兴一举一动都在调戏梁静华,他猛然间燃起怒火。但是刚要握起来的拳头,在他看到梁静华脸侧浮起的绯红时,又瞬间泄了气。
齐兆兴重新回到舞女的队伍,梁静华则低头懊恼自己竟会脸红。她咬着下唇,睫毛扑扇,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桌案里去。
而此时的李景生整个人石化了一般,直到音乐停止,齐兆兴和舞女们一齐退场了,才恍然间回过神。
他横泪满面地抓着梁静华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哭腔:“静儿啊,你不要着了他的道啊!你是怎么了!你不要被迷惑啊!静儿,你要是喜欢这种,我回去也可以做给你看啊!!!”
梁静华抿着唇,闭上眼睛,反手又朝李景生大腿同一个地方掐了一下。
李景生又是一声哀嚎。
梁静华鼓着脸瞥向他:“冷静下来了?”
李景生一脸哭相,拼命点头。
梁静华这才抓起李景生的手,揉了揉他被掐的那处,力道放柔了许多。她低着头咕哝道:“没错,景哥哥回家也可以跳给我看,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景生听了这话,凄然一笑。
不一会儿,御前太监高声道:
“陛下驾到!”
话音一落,齐兆兴便从大殿旁侧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礼服,大红色的衣袍宽宽松松地挂在身上,头上戴着乌纱帽,脸颊两侧垂着由珍珠串成的细绳,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卸去了那副夸张的妆容,露出了白净又好看的眉眼。长长的眼尾天生就像画了眼线似的,微微上挑,勾魂摄魄。他在额心点了一颗朱砂红的痣,那一点红使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加妖冶,像一株吸饱了血的曼珠沙华。
梁静华看了这一眼,心中便只剩下一个念头——
怪不得楚元霜会对他一见钟情。
所有人起身行礼:“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走去龙椅的几步路上,齐兆兴瞥了眼堂下的梁静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整个人松松垮垮地瘫在龙椅上,扫了眼殿内,大手一挥,语气慵懒:“坐吧,各位。”
众人这才坐下,开始战战兢兢的用餐了。
齐兆兴坐在最高处,他的目光在大殿之内游走,像是个正在找玩具的孩子。那目光漫不经心,却让人不寒而栗。
突然,他眼光一亮,大声道:“琪嫔!”
琪嫔拿着筷子的手一抖,一块鱼肉“啪”地掉在桌上。她倏然起身,颤声道:“臣妾在。”
李景生和梁静华警惕起来,都为琪嫔捏了把汗。
齐兆兴飞快的往梁静华的方向一瞟,他勾起嘴角,轻声笑着对琪嫔说:“紧张什么?朕还会把你吃了不成?”
琪嫔听了这话更是怕的发抖,把头低下去不敢看他:“臣妾不敢!”
齐兆兴哼笑一声,他眼珠子一转:“朕方才瞧见你将一块鱼肉丢了下去,是不喜欢吃?难道做得不合你的胃口?”
“不——”
齐兆兴没等她的回答,便高声道:“来人!把做这道鱼肉的厨子拉下去,即刻杖杀!”
“什么!”琪嫔吓得登时下跪,膝盖砸在砖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惊恐地望着齐兆兴,嘴唇发白:“陛、陛下,臣妾没有——”
齐兆兴却兴致缺缺地对她摆了摆手,让她不要说话,像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他转而将目光转向梁静华,看着她瞪大眼睛的模样,满足地嬉笑道:
“静华?”
梁静华登时汗毛竖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