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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玄黄焕烨 李玄烨的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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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元五年,齐国大乱。
齐兆兴昏君当道,暴掠成性,整日荒淫无度,不问朝政。整个大齐满朝文武,却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一个字不遂他的愿,就要被拉出去乱棍打死。他对百姓更是横征暴敛,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加以实行暴政,轻罪重罚,视人命如草芥。
这时的齐国,是民不聊生,是乱世当道。
这年冬末,怀孕九个月的梁静华在一次施粥善行中,经历暴乱,险些难产。
那时她已有九个多月的身孕,却被齐兆兴要求亲自给民众施粥行善,美其名曰:“为腹中孩儿积阳德”。可谁不知这昏君觊觎梁静华已久,还下流地说出:“美妇施粥,可赞可叹!”
梁静华给难民施粥时,本来一切平和,临了了,竟突然有人发难想抢走剩余的粮食。场面顿时乱作一团,丫鬟护卫们既要护粮又要护人,手忙脚乱中,不知是谁推了梁静华一把。
梁静华不慎跌倒,动了胎气。
她被满头冷汗的抬回府中,一进房间,提前备好的接生婆和大夫就迎了上来。梁李两家人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李景生跪在门外,头抵着门哭得不成样子,梁锦墨则黑着脸,手里紧握着剑柄,盯着房门一动不动。
终于,漫长的黑夜后,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带来白昼的第一缕光亮。哭声嘹亮,像一把利刃划破了整夜的死寂,让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总算实实落地。
接生婆抱着包好的婴儿,满脸欢欣的走出门:“母女平安!母女平安!”
有人大松一口气,有人喜极而泣,两家人成团的拥上去,争先抢后想先瞧瞧出生的婴儿。
梁锦墨长得高,凑近点儿一低头就能看到——婴儿皱巴巴的五官糊在一起似的,根本看不出来哪儿像谁。他松下一口气,刚想回头取笑一下李景生,看了一圈,却发现根本不见人影。
梁锦墨愤愤地想:“李景生这臭小子敢辜负静儿,定要找出来揍一顿不可!”
可寻了一圈没寻着人,梁锦墨满心疑惑,突然他心下一动,脚步带着人,鬼使神差地往产房走去。一踏入里面,果然就见李景生一个人跪在床边,哭得泣不成声,饶是一个大男人的肩膀,也不停的颤抖着。
他握着梁静华的手抵在自己脑门上,失声哽咽喊着:“静儿,静儿,我的静儿啊,你受苦了!”
产房除了他们再没有其他人,梁锦墨走到旁边一看,这李景生已经哭的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比那刚出生的婴儿还难看些。
梁静华刚生完孩子躺在床上。她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虽说神志清醒着,想出声安慰几句,却实在虚弱的说不出话来,只得用那只被李景生攥着手的手指,轻轻的、一下一下的点着他的手背,像是在对他说:“没事,没事,没事……”
李景生哽咽着,忽然想到什么,眼神透出一股厌恶和仇恨:“这该死的皇帝,天天借着琪妃的由头让静儿进宫,现在,竟然还让她大着肚子出去施粥!差点——!差点啊……”
梁锦墨眼神晦暗,他一眼瞥见梁静华身下那一大摊血,触目惊心的红。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虎纹剑的剑柄上,指节慢慢泛白。
随后他若有所思地走出门去。当晚,梁锦墨凭着他宣平侯的名头,连夜秘密召见了他父亲的旧部
待到孩子满月时,他们便聚在一起——该给孩子取名了。
梁静华身子还是比较虚弱,懒洋洋地地坐在主位上,一勺一勺喝着李景生叫厨房做的红枣银耳莲子汤,说是补气血甚好。她喝了几口,便撇过头去不喝,心事重重不住地叹气。
“如今生个男儿最好不过,可偏生了个女儿。”她说。
梁锦墨却不以为然:“女儿你就不喜欢?女儿也好啊,你不就是个女儿?”
梁静华放下碗,疲惫的摇头:“不是我不喜欢女儿,我喜欢女儿!我自己也是女儿,可——!”
说着,她竟哽咽起来。
李景生本来在一旁抱着婴儿,专心的逗婴儿开心,没想到稍不留神,妻子又哭了,他连忙抱着孩子凑到梁静华面前,一摇一摇的晃荡着襁褓,想让她看着孩子开心些。
梁静华看着襁褓中五官渐显的婴儿,手指轻轻抚上那圆润的脸蛋,她眉头微蹙,心中酸涩:“可你也看见了,我是个怎么样的下场!我是怕生在这乱世中,女儿娇贵,我怕……我怕她撑不下去啊!”
混沌乱世,饿浮遍野,可人们还是不断的生啊生,生出来的孩子却根本养不活,不是被活活饿死,就是被山野里的狼叼了去饱餐一顿,更有甚者,为了填饱肚子,还会交换孩儿互相啖之。
女儿生下来,本该是无忧无虑、自由自在的,纵使他们把她捧在心尖上了,也是会怕她受了委屈。可在如今的世道,连梁静华自己都整日生活在被昏君觊觎的恐惧之中,她要怎么保护她的女儿呢?她又怎么忍心让女儿收一丁点儿苦呢?
“静儿,你放心!”李景生紧紧握住梁静华的手,就像那日在产房中一样。他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只要有我李景生活着的一天,我就护着你们一天,绝对不让你们受欺负!”
闻言,梁静华凄然地笑了笑。她回握住他的手,下睫毛驮着泪花,轻轻点了点头:“好。”
听了她的话后,梁锦墨却一直沉默不言,像是在思付着什么一样。
良久,他才回过神,望着那襁褓中咿呀学语的婴儿,若有所思道:“玄黄朱紫,光色赫然,炜烨焕烂,明耀日月。如果她能生活在多彩光明的世道该多好,上一代人的恩怨,却要牵扯到无辜的孩子们身上,真是罪过。”
梁静华一愣,她回想着梁锦墨刚才的话,频频点头:“没错,没错,我的女儿该有这样的期望才是。她是上天送给我的安慰,她带来的是将是生机和希望,对我们、对我们的家国都是。她以后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说着说着,她心中一动,眼中闪着微光:“不如,就叫‘玄烨’吧?”
“玄烨?”李景生目光流转,嘴角慢慢有了笑意。他抱着婴儿的襁褓,上下缓慢地抖动着:“玄烨好啊,就叫玄烨!小玄烨~我是阿爹,这是阿娘,这是舅伯,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哦,我们一起陪着你长大好不好?好不好~”
见此情此景,梁锦墨久违的露出笑颜,他也把头凑过去,声音轻柔又悠长:“玄烨,我是舅伯,叫舅伯~”
兴元六年——
齐兆兴荒淫无度、荒废朝政,整个大齐彻底变成一盘散沙,就像一颗百年老树,内里已经被腐蚀一空,只有一具外强中干的外壳支撑着,随时会被一阵强风连根拔起。
这一年,齐兆兴更是公然强抢宣王妃梁静华。
依照旧例,每年中秋,皇宫都会在麟德殿举办皇家宴会,宫中嫔妃和亲王贵眷都该到场。前几年,梁静华都以染病、身子不适为由头躲了不去。
而今年,齐兆兴是无论如何都不打算放过她了。
中秋的前一天清晨,齐兆兴发下一道圣旨,勒令宣王妃梁静华第二日晚必须进宫赴宴,否则就是对皇家的大不敬。
圣旨一下,梁静华和李景生在王府急得团团转。李景生焦灼地在大堂踱来踱去,梁静华则心事重重地坐在婴儿床边,边出神地望着小玄烨,边慢悠悠地摇着婴儿床,摇动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停了下来。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一个小婢女匆忙跑进来:“侯爷到了!”
话音一落,梁锦墨就跨进了门槛。
他一身玄铁劲装,腰侧仍悬着那把虎纹剑,目光炯炯却神情疲惫,眉眼间总笼着一层阴云似的。丹红色的发带昭示着他才从演武场赶过来,脸侧还带着练武时擦伤的痕迹,一道浅浅的红痕从颧骨拉到耳根。
李景生和梁静华都立刻迎了过去。
李景生抓着他的胳膊,急道:“锦墨,你可算来了!我知道你这段时日忙,平日里我们不打扰你,但是今日不得不叫你过来!哎呀,这可怎么办呀!”
这两年当上宣平侯以后,梁锦墨越发忙了起来,他们压根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但总见他忧心忡忡,心里担心却也不敢去打扰。
梁锦墨一路从演武场赶回来,他口干舌燥,一脸疑惑:“你先别急,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稍微冷静些的梁静华端了杯茶给他,解释道:“哥哥,陛下发下圣旨,让我明晚必须去皇宫赴宴。我总是不安心,我这么久都躲着不见他,他肯定很生气,还不知道会做些什么……这该怎么办呀?”
闻言,梁锦墨愣了几秒。
他的情绪起伏并不很大,甚至是没有情绪,只是缓缓低下了眼眸,微微皱起了眉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哥哥?”梁静华见他没有反应,又叫了一声,“哥哥?”
“嗯?”梁锦墨突然回神,像是没听到方才那番话似的。
望着梁锦墨好像漠不关心的模样,梁静华的心顿时绞痛起来——连哥哥也要放弃自己了?
她低下头去,眼泪在眼眶打转,梁锦墨的漠视比齐兆兴的强迫还要让她伤心。
李景生见状,顿时起了火:“锦墨,你这是什么反应?那狗皇帝还不知道会对静儿做什么,你就一点也不担心吗?你怎么这么无情!”
梁锦墨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火,只是皱眉道:“光担心没用。”
闻言,梁静华瘪着嘴抬头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所以我们才把你喊过来一起商量嘛!”李景生大叫,“你是我们中最聪明的,你想想办法啊!”
梁锦墨沉默一瞬。他的眼神暗了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了下去。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他说,声音很沉重,“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我、我?什……什么办法?”李景生愣愣问道。
梁静华止住眼泪,眼巴巴问道:“可以不去赴宴吗?”
梁锦墨看向她,抬手用指腹帮她擦掉了眼泪,却留下一抹泥痕。他顿了顿,改用手背擦了擦,却是越擦越脏。
李景生见状,嫌弃地“啧”了一声,一把推开他的手,自己弯下身,用衣袖小心翼翼为梁静华擦去灰尘。
梁锦墨也识趣地住手,他看着这小俩口,沉声道:“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