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阴谋阳定 烫手山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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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惕守和李安国推举姚祝余当修筑皇陵的负责人，这不得不让姚祝余提起十二分的警惕之心。
她站在大殿中央，脊背挺得笔直，捏着象牙笏板的指尖微微发白。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冷眼旁观的。
姚祝余对李景生躬身道：
“臣在。”
李景生颇有兴趣的打量着姚祝余，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道：“爱卿对于皇陵修筑有何看法？”
姚祝余斟酌道：“微臣非常感激两位大人能够推举臣来当负责人，只是微臣自认为才疏学浅，恐怕暂时无法担当如此重任。”
“姚郎中过谦了，”韩惕守笑眯眯地说，“你在木兰围场修复弓弩的场景，我可是历历在目。只是你为何不想当这个负责人呢，难不成不是你能力不够，而是你压根儿不想出力？”
姚祝余马上说道：“下官不敢！只是下官上任之初就担如此重任，恐人心不服，臣以为还是将此重任托付给更有经验的大人比较好。”
李安国又说：“谁会不服？我们最注重的就是‘能力’二字，姚郎中你放心，有我和韩尚书为你撑腰，你只管放开手去做就行！”
话都说到这种地步了，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姚祝余还能选择不跳吗？
这时，快十年没有在朝堂上主动发言过的梁锦墨慢慢站了出来。
众人眼睛都睁大了一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道紫色身影上。只见他从容不迫地向前迈了一步，官袍的下摆轻轻拂过地面。
只见他拱手，淡定的说道：“陛下，姚郎中曾是臣的机关师，臣以为，姚郎中的资历和水平还不足以担此重任，还望陛下另行考虑负责人选。”
听罢，李景生看着梁锦墨，眯了眯眼。
他还没开口表态，又听到了欧阳竹的声音：“陛下，臣也以为让一届新人负责皇陵修筑之事恐有不妥。”
郭奈紧跟其后：“臣附议。”
季明晰一向看不惯梁锦墨。此时，他那双闪着精光的浑浊的双眼望向梁锦墨，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他怎么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见梁锦墨在朝堂上发表意见。
季明晰说道：“镇国公如此袒护你的家仆，当初就不该放出来，还进入朝堂之上。”
梁锦墨语气依然平淡：“她不是家仆。”
“呵，你——”
“够了。”李景生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朝堂瞬间安静下来。他转向季明晰：“季相以为如何？”
其实季明晰并不看好姚祝余，他也知道新官上任不该即刻担此重任，但他就是想跟梁锦墨对着干。
“回陛下，虽说姚郎中是新官，但臣相信从镇国公府出来的家仆定不会差到哪儿去，所以，臣以为皇陵修筑可以交给姚郎中负责。”
“……”
姚祝余紧紧捏着象牙笏板，指节泛白。
从始至终，选择权都不在她手上，她的意见不重要，她的意愿也不重要，他们只将她当作了政治博弈的牺牲品。
李景生沉默片刻。他的目光从梁锦墨身上缓缓移开，最终落在姚祝余身上，目光里没有欣赏，没有期待，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近乎冷漠的审视。
“好。”他说，“既然季相都开口支持你，那姚郎中，皇陵修筑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姚祝余深吸一口气。她上前一步，躬身道：
“臣遵旨。”
下朝之后，姚祝余一筹莫展地走在石阶上。
官靴踏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韩惕守究竟为何会推举她当负责人？他为自己设了什么局？他的背后真的是张升泰一样的人吗？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姚祝余叹了口气，心道回去要好好想想对策。
她的肩膀忽然又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还是欧阳竹，身后还有个郭奈。
“欧阳大人，郭大人。”姚祝余无力地笑着。
欧阳竹与姚祝余并肩走着，他的步调刻意放慢，配合着她的节奏：“祝余，今日我俩都接下了大担子，看来我们是同命相怜。”
旁边的郭奈听了却不明白。他挠了挠头：“不对啊，欧阳兄确实是接下了个烫手山芋，但这位姚姑娘可是揽了个好活儿啊，而且还是新官上任第一天，多气派啊！”
姚祝余和欧阳竹同时看向他，那眼神甚至有几分怜爱。
“要真这么好就好了！”姚祝余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嗒声。方才在朝堂上不是低头就是弯腰的，站的她的腿都酸了。
“总之。”欧阳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姚祝余，“祝余，你之后行事要多加小心。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尽管叫人找我。”
郭奈不知道欧阳竹为什么对姚祝余这么上心，但他听欧阳竹这么说，他也紧跟着说道：“我、我也是！”
姚祝余含笑说道：“那就多谢二位了！”
他们到了宫门口就要分别了。
彼时，玉娘正站在一辆马车外等姚祝余，她一看见姚祝余，就往前小跑了几步，欲言又止的模样。
姚祝余见状，拜别了欧阳竹和郭奈二人，她和玉娘往马车方向走，低声道：
“上车再说。”
玉娘没来得及说出口，姚祝余就踏上踏板，一把掀开了车帘一看——
里面正坐着梁锦墨。
姚祝余愣神的片刻，就被一只手拉了进去。梁锦墨指节敲了敲车厢，马车就开始移动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半坐在梁锦墨的腿上。后脑勺被固定在他的手心，腰被他的手臂圈住，整个人被他往怀里拢。
她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梁锦墨拉着接吻。
齐整的官服变得凌乱，乌纱帽险些掉在地上。笔直的眉毛禁不住挑逗微微蹙起，唇部的红晕也被梁锦墨吞入腹中。
姚祝余紧攥着拳头抵在梁锦墨肩头，她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许久过后，梁锦墨终于放过了她。
两人呼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车厢里氤氲成雾。
梁锦墨眷恋地抚摸着姚祝余的脸庞，指腹轻轻蹭过她微微红肿的唇。在她大口呼吸的时候，他的眼神露骨地上下扫视着坐在他腿上的姚祝余。
他轻笑了一声，拇指仍徘徊在姚祝余腰侧，张嘴对着姚祝余的脖颈哈气，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郎中大人可知，今日入殿前，我就想这么做了。”
姚祝余猛然想起，今早在殿外她和欧阳竹谈话时，梁锦墨看向她的情景，那时他脑子竟想着这些！
姚祝余羞耻的撇开脸：“国公爷…我们还有正事要讲。”
一说起正事，梁锦墨终于放开了姚祝余，他将姚祝余放回软坐上，为她扶正了乌纱帽：“今日感受如何？”
姚祝余任他捯饬，抿唇思考片刻回道：“比我想象的要好些，就像开大会一样。”
“开大会？”
“就是一群人围在一起讨论事情，”姚祝余说，“只不过上朝稍有不慎就会被治罪而已。”
梁锦墨含笑看着姚祝余，他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我就知道，你好像什么都能接受。”
姚祝余吸了吸鼻子，叹了口气，撅嘴说道：“别说这些了，韩惕守和李安国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布置了什么陷阱等着我呢，难道真要接下这个烂摊子吗？”
“连陛下都发话了，这事儿是推不掉的。”梁锦墨沉吟道，“韩惕守先前利用皇陵私吞了不少钱款，今日突然在朝上提出让你接手，看来是想利用你来给他平账。”
“平账？为什么是我？”
“你根基薄弱。虽说是从我镇国公府出去的，但我久不参与朝政，在朝廷上已无多少公信力。”梁锦墨的声音沉了下来，“他们以为你好欺负，就一股脑把烂摊子往你身上推。不过，也有可能——”
姚祝余接过他的话：“也有可能是他背后的人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有张升泰案件的事，所以开始针对我了。”
梁锦墨点头，“总之，敌在暗我在明，我们要时刻提防他们的暗算。”
“嗯。”
姚祝余接下皇陵修筑工程后，就要开始往皇陵跑了。她作为主负责人要提前探查地形，给出一个修筑皇陵的最佳方案。
皇陵选址就在京城以北百里内的山上，此山名叫松山，陵墓坐北朝南，与京城皇宫的布局一般无二，松山前方还有一条宽阔的河流蜿蜒而过，整座皇陵形成“负阴抱阳”的格局。
姚祝余扶着玉娘的手走下马车，远远的，她就看见了皇陵裸露在天空下的景观。
还未完工的皇陵匍匐在松山山脊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夯土台基早已被荒草和灌木覆盖，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在风中瑟瑟作响。青灰色的石料半埋土中，爬满暗绿的苔藓，像是被遗忘在此处的墓碑。
神道两侧歪斜着几座未雕完的石像生。麒麟的鬃毛还留在粗粝的石坯里，守陵武士的面容早已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出人形轮廓。远处的半座砖砌明楼骨架裸露在天空下，椽木早已朽烂，只剩下空洞的窗口，望着迟迟未完成的仪仗。
高飞从后方走过来：“姚郎中，我们进去吧看看吧。”
高飞是主动请求跟随姚祝余一同前往皇陵的，他说他虽官职不比姚祝余，但他的建筑经验可比姚祝余丰富。
韩剔守巴不得高飞去给姚祝余添乱，乐呵的就答应了。
姚祝余点头。她拢了拢披风，率先朝皇陵入口走去。
皇陵入口处守着两个士兵，姚祝余拿出她的令牌说道：“我是工部郎中姚祝余，奉皇命来探查皇陵内部情况。”
士兵看过令牌后，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大概是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女官如此年轻。但他们也没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从明楼进去，就是一个长长的地下通道。
通道两边都有嵌在土里的油灯，但没点燃。高飞和玉娘手里拿着火把，但可视范围仍小得可怜，火焰只能照亮身前几步的距离，更远的地方就隐没黑暗里。
皇陵内部比外面更加阴冷潮湿，那是一种自脚底升起的寒意。
高飞在前面带路，他们走过通道以后，终于来到一处宽阔的空间。或许是还没来得及放入陪葬品，这里什么都没有。
高飞举着火把朝周围照了照，“这里应该就是前殿了。”
姚祝余没有说话，她走到墙壁边，将智能手环贴在墙壁上：“分析地下建筑群布局及结构。”
“是。”
空气中无端响起一个机械声音。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高飞吓得浑身一颤，火把差点脱手。
片刻后，手环上方便出现了一个庞大的全息屏幕，幽蓝的光照亮了姚祝余的半张脸。
屏幕上标注了整个地下皇陵的空间布局，俯视图和三维立体图可以随意切换。三个白色的光点缓缓移动——就是他们三个。
全息屏幕上还标注了许多红色的记号。例如他们所处的前殿这里，券顶就有严重标红——显示施工材料灰浆不达标，且石材尺寸不足。
智能手环用冰冷的机械音补充说明：长此以往不加以修缮，极易造成坍塌。而类似的偷工减料，几乎填满了整个全息屏幕。
姚祝余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心里一片冰凉。果真就如梁锦墨所说——韩惕守这是打算用她平账来了。
玉娘见她的这番操作已是司空见惯，面色如常地站在一旁。但一旁的高飞却不然。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姚祝余，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的目光在姚祝余和那个漂浮在空中的幽蓝屏幕之间来回移动，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姚祝余忙着分析的时候，还抽空瞥了他一眼。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怎么，国公爷没和你说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