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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内忧外患 高 ...
高飞愣怔地看着那个浮在空中的蓝色屏幕,瞳孔里倒映出幽蓝的光。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搁浅的鱼。
“国、国公爷只说您……有时候会做出些超乎寻常的事。”他结结巴巴地说,“但、但不是妖术,让我别、别害怕。”
玉娘在一旁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姚祝余点头,语气平静:“不是妖术,你别害怕。”
高飞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已经消失的屏幕方向瞟,像是在确认那东西是不是真的不见了。
“走吧。”姚祝余收起全息屏幕,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她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红点上最后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干脆,“都红成这样了还修个屁,不如早拆了重建!”
姚祝余一行人回到工部,不出意料的被韩惕守叫去问话。
韩惕守坐在桌子后面,憨厚的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像一尊笑眯眯的弥勒佛。他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闲适地问道:
“此去探查,可发现了什么吗?”
姚祝余熟稔地摆起笑脸,笑容同样真诚得无可挑剔:“大人您也知道,下官对这方面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哪儿能发现些什么!”
韩惕守表情不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目光在姚祝余脸上停留片刻,转向了高飞。
“高主事觉得呢?”
高飞浑身一僵。
他知道了韩惕守干的那些狗屁事后,心里正愤慨不已;又亲眼目睹了姚祝余的“妖术”,此刻整个人都一副魂不守舍的状态,被点到名时,他几乎是弹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拱手,声音还算稳当:“回大人,皇陵一切正常,就等开春后开工了。”
“如此便好。”韩惕守一下一下地点头,像一只啄米的鸡。
他的目光在高飞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又转向姚祝余,笑容依旧:“那姚郎中觉得,可以给皇陵加装什么样的机关呢?”
姚祝余心里一紧。
她知道皇陵有坍塌风险,贸然加装机关只会加大坍塌速度和概率,但在韩惕守面前,她只能说那些他想听的话。
“在下认为,可以在隧道券部分设计暗箭机关,从最初就给盗墓者致命一击。”
“很好很好,”韩惕守似乎很满意她给的答案,“什么时候可以动工呢?”
姚祝余一愣,“动工?不是要等到开春再动工吗?”
闻言,韩惕守笑着摇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已经请示过陛下。”他说,语气轻描淡写,“既然已经修好的部分没有大碍,不需要重新修缮的话,就可以在冬至前提前加装机关了。”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陛下的命令,你想违抗圣命吗?”
姚祝余:“下官不敢!”
韩惕守收起了笑脸。他定定着看着他们,那张从来老实巴交的面孔,此刻竟露出了近乎瘆人的表情。
“那就好,离冬至最多不过半月。”他说,“在这半月之内,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姚祝余眨眼望向那平静又透着凶狠的眼神,舔了舔嘴唇,决定不硬碰硬,而是当机立断说道:“回大人的话,下官认为……十天后动工足以。”
终于,韩惕守又升起了笑容。那张脸又变回了平日里平易近人的韩尚书,仿佛方才那个步步紧逼的韩大人才是他们的幻觉似的。
“好好好。”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姚祝余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十天后,姚郎中,我等你的好消息!”
手掌落在肩上,不轻不重,却让姚祝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姚祝余干燥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是。”
当天,姚祝余回去后连夜写了份奏折。
如果按照常规流程递上奏折,要经过层层审批,说不定还会被韩惕守的同党截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李景生看到,所以她决定——明天上朝的时候,直接上奏给李景生。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窗外月色清冷,已是三更时分。
第二天,姚祝余更衣完毕,将昨晚的奏折放入衣袖内侧的口袋里。她戴上乌纱帽,对着铜镜正了正帽翅,深吸一口气:
“走吧,玉娘。”
“是。”
等她们到了宫门口,姚祝余从马车内就看见了等在门外的韩惕守。
他站在晨光里,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身影在空荡荡的宫门前显得格外醒目。那姿态,分明是在等人。
姚祝余直觉不对。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到软座底下,将奏折从袖中取出,塞了进去。然后她下了马车,堆起笑脸迎了过去。
“韩尚书今日怎么在这儿等着呢?”她声音轻快,像是真的很意外。
韩惕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姚祝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的衣袖。
“实不相瞒,我是在等你。”
“等下官是有何要事吗?”
韩惕守哼笑了一声,“姚郎中,昨日之事你可要禀报陛下?”
“昨日什么事?”姚祝余眨眨眼,一脸茫然。
“皇陵一切正常的事。”
“哦~”姚祝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像是刚想起来,“韩尚书不说,在下都快忘了!这么大的事儿,当然要禀报了!”
“是吗?姚郎中可准备了奏折?”
姚祝余眯着眼睛,她舔了下嘴唇,笑着摇头道:“这倒没有。”
“是吗?”
韩惕守盯着姚祝余的衣袖。
“当然!”姚祝余坦然地把衣袖翻开,里外都亮给他看,“您看,什么都没有!”
韩惕守朝衣袖里瞥了眼,确认了确实什么都没有,才又笑了起来:
“姚郎中何必如此。”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像是在怪她太过紧张,“韩某不过关心一下。”
姚祝余没有拆穿他,她心想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她就不信这个韩惕守每次都能守住。
“韩尚书,”她笑道,“我们快进去吧,大家伙都等着呢。”
姚祝余刚想绕开他往宫里去,却被韩惕守拦住了去路,她疑惑的看着韩惕守,问道:“怎么了?”
谁承想,韩惕守笑眯眯的说道:“我一人进去就行,姚郎中还是回去吧。”
姚祝余一怔。
还没等她问,就听韩惕守说:“前些日我一并像陛下请示,姚郎中既然要为皇陵加装机关,那在冬至机关做好之前,就不必来上朝了。”
“什么?”姚祝余愣怔问道,“陛下答应了?”
“对啊!”韩惕守呵呵笑着,“怎么?不高兴?”
姚祝余回过神,她赶紧解释道:“怎么会呢!在下高兴还来不及,韩尚书真是太体谅下官了!”
“这有什么。”韩惕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回去吧!”
姚祝余犹豫了一下。在他一错不错的视线下,只能含笑说道:“是。”
姚祝余上了马车,确认马车往回走了,韩惕守才转身进去。
她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那道绯色身影消失在宫门深处,才缓缓放下。姚祝余在马车内对小王说道:“先回姚宅,我要换套衣服,然后去木几关。”
“是。”
琉璃街木几关——
姚祝余披着一个包裹全身的玄色披风,从后巷进入木几关。那披风将她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带着一个掩人耳目的黑猫面具上了二楼,又径直走去了右隔间。在门上敲了“三长两短”的暗号后,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关军站在门后,看见她时明显愣了一下,他事先并不知道她会来。
“博士!”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惊喜。
姚祝余短促地点头,闪身进了隔间。她边脱下披风边说道:“待会儿国公爷也会过来,你记得带人接应一下。”
她和梁锦墨约定过,如果察觉事情有异常,就往木几关跑。
关军点头,“是。”
姚祝余脱下披风后,身上穿的那身俨然就是红狐仙人常穿的衣服,一袭红衣,艳而不俗。她拿起一直放在隔间里的红狐面具,在手里转了转。
“今日有几位朝廷官员要来?”
“三位。”关军掰着手指数,“第一位是刑部尚书马毅,是为木兰围场行刺之事来的;第二位是欧阳竹,还是为张升泰案件,他还没放弃;第三位是御史郭奈。”
“郭奈?”姚祝余戴面具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怎么会来?”
关军耸了耸肩,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他是发现欧阳竹经常往木几关跑,就跟着过来了,还问欧阳竹来这儿都干了些什么。”
姚祝余了然,“欧阳竹和郭奈我都不能见,还得靠你应付一下。”
关军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欧阳竹经常问红狐仙人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他说他想亲自和您谈。”
姚祝余沉默片刻。她放下黑猫面具,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面具边缘,她的手指白皙纤细,在黑色面具上显得格外分明。
“无论如何,”她说,“这段时间过后,红狐仙人就不能再回来了。”
关军一惊,“博士,您不打算要木几关了吗?”
姚祝余摇头,她披上一件红色披风,“不,只是红狐仙人不能出现在木几关了,现在我已经暴露在朝廷之中,再以红狐仙人身份出没太过危险。”
关军静默片刻。
他那熊一样的身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片刻过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坚定:“博士,无论您什么时候回来,木几关的当家永远都是您!”
姚祝余系带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这个憨厚的汉子,那张脸上没有什么复杂的表情,只有最朴素的真诚。
她突然想起他们第一天见面时的剑拔弩张,感慨片刻,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好。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放心吧,我不会抛弃木几关的。”
关军有些不好意思的挠着头,凶悍的脸上竟露出几分腼腆:“那我下去应付客人了?”
“嗯,去吧。”
关军走后,姚祝余在隔间查看着这段时间搜集来的密函。她一封一封地拆开,快速浏览,又一封一封地放下,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消息,直到其中有一封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祁州安良县县令周明”送来的。
姚祝余拆开信封,逐字逐句的过目——
“京城木几关红狐仙人亲启:
仙座尊前,久疏问候,伏祈海涵。曩者承蒙仙谕,命周某留意北域民瘼及戎机动静,未尝一日敢忘。今谨以近况禀告:
北地自入冬以来,盗匪益炽,荼毒乡野。黎庶困顿,或胁从为寇,或举家南徙;甚有鬻儿卖女,但求一粥。饿殍哀鸿,目不忍睹。某谨遵仙嘱,以所赐余资设粥棚于道左,然杯水车薪,所济甚微。幸赖乡民感念,盗匪亦未尝犯我草庐,暂得苟全。
至若边事,尤堪扼腕。张妒将军率部苦御北燕,然军中粮秣久匮,士卒常空腹荷戈。兼之朔风凛冽,薪炭不继,弓刀损折而无以更替。若长此以往,虽张部骁勇,恐难久持。
临书惶悚,惟盼仙示。寒夜昏灯,谨奉寸笺。
在下周明再拜谨上”
姚祝余看完后,眉头紧锁,她深深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力,几分疲惫。她放下信纸,揉了揉眉心。
北域局势不容乐观。
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皇陵根本无法动工,就算欧阳竹真的筹齐了银两,韩惕守也会千方百计阻挠。
难道真的要靠镇压吗?张妒的张家军又能撑多久呢?
愁思占据了姚祝余的脑海,以至于她都快忘了来木几关最初的目的,直到梁锦墨出现在她眼前。
梁锦墨把门关上,他摘下雪狼面具。那双金色瞳孔在烛光下格外明亮,却带着几分凝重。
“是被韩惕守拦住了吗?”他指的是姚祝余今日没上早朝的事。
姚祝余点头,她把周明的信递给梁锦墨看,无力地搓脸叹气:“大梁还真是内忧外患。”
梁锦墨接过信,垂眸细看。烛光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侧脸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姚祝余坐在他对面,目光放空。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贪官云集,上不担当,下不作为——政治危机;边陲临敌,食不果腹,衣不保暖——军事危机;互市停滞,国库空虚,入不敷出——经济危机;盗匪丛生,卖儿鬻女,民不聊生——社会危机。”
她抬起头,看向梁锦墨,翡翠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摇曳的烛火,也倒映着无法掩饰的疲惫和忧虑。
“国公爷,”她说,声音沙哑,“大梁怕是要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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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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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