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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大雅之堂 兴,百姓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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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祝余独自走入宫城之中,官靴踏在石板上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手中的象牙笏板冰凉又坚实。
群臣于大殿之外整装待发,待队伍齐整以后,闻大殿之上敲钟声即可入殿。
姚祝余快速找到事先确认过的位置站定,她一遍遍的深呼吸着,心里不断安慰自己:“不就是上个朝嘛!23世纪我都不知道开过多少次发布会了!”
系统闻声而至:“这似乎无法比较,除非您参加过政府会议或联合国大会。”
“啧,”姚祝余说,“就说你落后吧,我们那时候早就没有这些东西了。”
系统回以礼貌的微笑,可惜姚祝余看不到。
这时,姚祝余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
是欧阳竹。
欧阳竹一到场就开始找姚祝余,他本来站在姚祝余的前面,还特意绕到姚祝余的身后,就为了拍拍她的肩。
欧阳竹远看姚祝余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走近了一看,简直吃惊到说不出话来——
平常朴素无聊的官服,穿在姚祝余身上,又是另一番风味。优美而不显夸张的线条赋予这身官服新的魅力,平直如刀锋的眉毛给她添上几分严肃,唇部恰到好处的红晕又更显气色。
总之,在欧阳竹看来,穿着官服的姚祝余又美出了新的高度,不是像在木兰围场时的意气风发和明艳动人,而是在如此庄重的官服之下,流露出的端庄大气和肃穆禁忌之感。
“欧阳大人,好久不见!”
欧阳竹回过神,他禁不住感叹道:“祝余,你穿这身真是……太合适了!”
姚祝余对他自顾自这么叫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了,“是吗?我就说吧,我穿什么会不好看~”
欧阳竹短促一笑,带着思慕混着欣赏的眼神,舍不得从姚祝余身上移开片刻:“确实如此!你是我们万叶丛中的一点红,我看啊,以后我们的官服都该好好改改了!”
姚祝余嫣然一笑,严肃的线条顿时柔和下来,她勾起唇角调侃道:“你确定是官服的问题吗?我看你的跟我的,也差不多啊。”
欧阳竹一怔。
那笑容像是一缕冬日暖阳,径直撞进了他的心里,使他的整个胸腔都暖烘烘的,心里止不住溢出小甜水似的。
“是欧阳的错,与官服无关,恐怕单纯是人的问题!”
姚祝余打趣够了,整个人也放松多了。她正看向欧阳竹,目光所及之处,又忽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锦墨着一身紫色官袍,身姿挺拔如松,正站在欧阳竹身后,朝她看过来,温柔坚定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无论距离多远,都能为她平添一股勇气。
姚祝余与他简单点头示意,却没说什么。
正值此时,大殿之上传来阵阵洪钟之声,官员们该入殿了。
欧阳竹道别姚祝余,回到自己的位置。姚祝余整肃衣衫,手持象笏板,她深吸一口气,同其他大臣一同踏入朝堂。
大殿装潢恢宏气派,朱红色的柱子高耸入云,雕龙画凤的藻井层层叠叠,金色的琉璃瓦在晨光中泛着威严的光。
群臣站定后寂静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魏满从大殿侧方先一步出场,高呼:
“陛下驾到!”
话音一落,李景生从大殿门口缓缓步入朝堂。龙袍曳地,步履从容,疲惫又威严的面容在冕旒后若隐若现。
群臣鞠躬,双手持平笏板于正前方,异口同声道: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景生于龙椅坐定,自上而下扫视群臣,他缓抬手臂,平声道:
“众爱卿平身。”
“今日有何事要奏?”
季明晰站了出来,他躬身道:“回陛下,近来祁州城内屡有盗匪出没,他们肆意抢劫朝廷官员以及商贾贵胄,周遭百姓惶惶度日,请陛下早日出兵镇压。”
姚祝余站在后方观察局势。
季明晰是大梁首辅,也是第一宰相,他就像大梁朝堂的一棵百年老树,只要有他在,朝堂就不会彻底分崩离析。据说李景生非常尊敬他,几乎任何事都要问过他的意见再下决定。
“陛下,臣认为不妥。”欧阳竹站了出来。
李景生问道:“欧阳御史以为如何?”
姚祝余看向欧阳竹。
欧阳竹也是官宦世家出身,他父亲是前朝大官,虽说大梁沿用前朝官员,但他父亲还是隐退了,所以欧阳竹是实打实靠自身才华考上的京官。
听说他当年的科考队伍人才云集,但欧阳竹脱颖而出,一举考下探花,骑马绕城一周时还被不少姑娘丢了手绢。
欧阳竹道:“回陛下,据臣考证,祁州城盗匪丛生的根本原因是天灾人祸,祁州百姓终日饱受北域战事的摧残,再加上今年灾情不断,许多百姓才铤而走险当上盗匪,故此,臣以为应当从根源出发解决问题。”
姚祝余暗暗肯定欧阳竹的想法,她从周明那儿听过祁州内部危机,和欧阳竹说的大差不差。
“那爱卿认为该当如何?”
姚祝余也好奇欧阳竹会提出什么样的解决方案。
欧阳竹道:“回陛下,臣以为该开仓放粮,缓解困境,安抚误入歧途的百姓,使他们可以改过自新,重新开始。”
这时,户部尚书孟国梁出声了:“欧阳御史说得容易,可如今国库空虚,官粮尚且不足,哪儿有多余的粮食拿去赈灾?”
想必大家还记得,从前出场过的御史郭奈。这时他也忍不住凑热闹,出声道:“孟尚书说国库空虚,那您能否告知在下,这钱都去哪儿了呢?孟大人?”
自从上次郭奈跟着欧阳竹打倒张升泰以后,他就恨不得把自己贴在欧阳竹身上,无论欧阳竹说什么,他都一言不合就支持。
孟国梁被他的话气得够呛,他哼出口气说道:“郭御史不知道钱去哪儿,那老臣就给你好好算算账!”
孟国梁直起身子,高声道:“众人皆知,我大梁国库空虚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了!”
话一出口,李景生面色不虞。
“前有大梁与北燕关闭互市,断了贸易往来,你以为只有北域百姓才有损失吗?不,连京城也受到不小的影响,国库的一大收入就此断送!”
“再者两国开战多年,这期间需要不断投入银两和粮食,那一笔笔可都是真金白银啊!今年又闹上了灾情,你以为国家没有开仓放粮过吗?放过了,早就放过了,可是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孟国梁恨道:“户部每天都在拆东墙补西墙,不是我不想给,是这会儿实在拿不出来了呀!”
姚祝余皱紧了眉头,她心想不止如此,除了战争和灾难,还有一笔不小的支出——那就是官员们陆陆续续贪走的钱。
大梁首先断了收入,在此基础上又需不断输出,可这些输出大部分都被贪官瓜分,只有少得可怜的部分才能真正起到作用,回过头来还是不断索取,这根本就是一个恶性循环的无底洞。
到头来,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而对朝廷来说,解决揭竿而起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镇压!
孟国梁输出一番后,再无人敢接他的话。敢接话的人,要么能够有理有据的反驳,要么能够提出更好地解决方法,可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李景生坐在龙椅上掐着眉心,他深深叹了口气:“这件事暂且放一放。其他人还有没有事要奏的?”
闻言,季明晰欲言又止,其实这件事其实已经被放的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有两全的办法。
这时,韩惕守站出来说道:“陛下,臣有事要奏。”
“什么事。”
“臣认为无论如何,皇陵都该重新建造和修缮了。”他顿了顿,避开孟国梁炽热的目光,“皇陵工期耽误已久,若在不及时修筑,恐怕连已经建好的部分也会再次损毁,到时候需要投入的经费,只怕又是一大笔。”
韩惕守显然是个不懂眼色的,方才人家户部尚书诉苦诉了那么久,摆明了说户部没钱,他还提出要重修皇陵,这不扯淡吗?
可是,一向稳重的欧阳竹这时却站出来:“陛下,臣以为重修皇陵或许是个好方法!”
孟国梁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望向欧阳竹,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估计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了。
孟国梁:“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诸位且听我讲,皇陵重修必定需要大量的人力,”欧阳竹难掩兴奋地说道,“如果我们可以把北域难民招募过来修筑皇陵,那么不就自然而然解决盗匪问题了吗?百姓们有更好的生存途径,怎么会冒险去当盗匪呢?”
孟国梁冷笑一声,“这个想法固然是好,但老臣想请问欧阳大人,国家哪儿来的钱给他们发工钱呢?”
这确实是最大的问题。
欧阳竹沉默片刻,他下定决心般,突然跪地稽首道:“臣恳请陛下给臣一段时间,臣一定会想出解决之道,给朝廷和百姓一个交代!”
李景生久久凝视着欧阳竹,他看了眼大殿之外寒风呼啸,最终说道:
“好,朕允了,朕给你一月的时间,你要给工部凑齐修建费用和北域百姓的工钱,不然,朕只能镇压了。”
闻言,姚祝余无声冷笑一下。
这皇帝当的还真舒服,不管情况如何,把任务布置下去就完事了,解决了就皆大欢喜,没解决就治罪镇压。
贪官佞臣悠哉悠哉的添乱,正义忠良之士出来力挽狂澜,千古骂名和青史垂名悬于一线之间,究竟谁好过,谁不好过呢?
可即便如此,欧阳竹仍感激不尽接旨道:“臣接旨,谢陛下恩准!”
李景生颔首,于是说:“韩卿,你负责修筑皇陵之事。但也不必着急,这眼见就要下寒气,大冬天的也不便动工,先把准备工作做好,开春了再动工也无妨。”
“臣领旨,”韩惕守又问,“只是这工程的主要负责人……陛下有何高见?”
李景生扫视朝堂一周。
他还没开口,韩惕守马上又说:“陛下,臣倒是有个推荐人选。”
“说来听听。”
“就是新上任的工部营缮司郎中——姚郎中啊!”
姚祝余本来在看热闹,猛地听到韩剔守提到自己,瞬间愣了神。
韩惕守道:“姚郎中上任之初就说要为大梁和陛下鞠躬尽瘁。臣以为她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大的宏图,一定要多给机会好好施展才是。”
这时,李安国又出来说道:“臣附议,姚郎中潜力无限,虽是女儿身,但能力可不差!臣恳请陛下给姚郎中一个机会!”
经他们这么一提,李景生终于想起来——他之前一时兴起,新提携了一个梁锦墨的女机关师到工部。
她今天也上朝了?
如此想到,李景生到要问问,他环顾朝堂寻找女子的身影:“姚郎中?”
姚祝余喉咙滚动,这下不得不出去了。
只见她手持护板,微微垂首,绕过一旁的大臣,移动到大殿中央站定后,对高处的李景生躬身道:
“臣在。”